第118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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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上，老太太坐主位，左手边宋氏和李氏，右手边韩氏和柳姨娘。
李氏正好和柳姨娘对脸，心里有些不高兴，指着桌子上的一盘野鸡崽子：“现在野鸡都能当盘菜上桌了？”
“不但能上桌，还是主菜呢！”柳姨娘毫不含糊，反唇相讥。
“那撤下去吧，别让人觉得咱们沈府没有教养吃不饱饭，把这个当好东西。”
这野鸡是糟制的，本来就是当个咸菜就酒吃的，也是可有可无，所以有丫头上来想端走。
“老太太都没有发话，三夫人就能自作主张了？”
老太太刚刚就听到两个人吵吵，一开始她没打算管，给柳姨娘脸面，她心里也不痛快，听到李氏说话讥讽柳氏，她干脆装作没听到，也不说话。
这会儿柳氏把话引到自己身上，见躲不开了，老太太才道：“这菜也就是个添头，待会儿咱们都喝几盅，喝了酒我倒是爱吃这个，留着吧。”
虽说心里不愿意，还是妥协了。
李氏不自在的把脸转过去。
宋氏和韩氏二人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见李氏不高兴，宋氏就笑着安慰：“那糟鱼也好吃，你待会儿吃那个，下酒菜有的是，不至于被一盘菜影响了心情。”
柳姨娘这几天在家里一直是扬眉吐气的，谁见了不得喊一句小夫人，这会儿在饭桌上，这个李氏竟然当众驳自己的脸面，老太太和宋氏虽说两厢里劝着，却听着不是好话。
“二夫人，墨哥儿如今学的怎么样了？”柳姨娘转移阵地，开始拉拢韩氏。
韩氏一笑：“马马虎虎吧，这孩子不是吃苦的脾气，不如西哥儿。”
“等我见了娘娘，看看娘娘能不能让两个孩子做陪读，都说皇子师都满腹经纶，很是博学，让他们在宫里呆几年，说不得出来就能考上进士。”
韩氏微微一笑：“我不盼着他大富大贵，只要身体好就好，别想他爹似的……”
见韩氏也是油盐不进，柳姨娘有些着急。
宋氏和她是天然的对立面，沈清和还还和她有断腿之仇。
李氏是个混不吝，不高兴了想说啥说啥，更何况李氏没有生儿子，整个三房都没有儿子，这李氏也没有什么争的心劲儿。
韩氏不一样。
韩氏是庶子媳妇，就生了一个孩子，就是墨哥儿，那孩子是三房的希望，若是自己能提携这个孩子，不愁韩氏不倒戈。
可是柳姨娘觉得自己猜错了。
韩氏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好对付。她永远笑盈盈，柔柔弱弱的样子，心里却很有主意，自己说了这么大的诱惑，都不能撼动她。
“这孩子可是你唯一的指望了！二爷的身子又不好，你指望谁去！”
韩氏大怒。沈杉身子不好，一直是她的心病，如今被柳姨娘说成没有指望。更何况她们夫妻一直盼着能给墨哥儿添一个弟弟妹妹，这柳姨娘竟然如此诅咒自己。
“姨娘怎么知道这孩子是我唯一的指望？我家老爷最近身子也好多了。姨娘最好别乱说话。”
饭桌上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柳姨娘一直想强行融入到沈家的夫人圈子，最后每每碰一鼻子灰。
沈兰母子几个还在沈家住着，因此中秋节也是在沈家一起过的。
沈兰打年轻的时候就是直爽的脾气，见柳姨娘如此造作，心里很是犯嫌，“这里本来不应该有柳姨娘的位置，柳姨娘消停些吧，要不被打出去岂不难堪。”
男人们都在外头坐着，柳姨娘盼着沈松能出来给自己说话，等了半天，见男席都没有动静，气的道：“老夫人，我不舒服先回去。”
说着也不等大家反应，就自顾自甩手走了。
“哎呦，反了她了，母亲，她也太任性了，咱们家还辖制不住她了不成？”
老太太也觉得憋屈：“罢了罢了，咱们和一个妾计较，岂不是失了体面。”
柳姨娘气鼓鼓的回来。她心里说不出的憋屈。柳贵嫔都把话说到沈家的脸上了，这沈家人还是各种羞辱自己，连沈兰这个外嫁的姑奶奶都不说好话。
柳贵嫔是个麻利人儿。中秋刚刚过去，宫里就邀请柳姨娘带着一双儿女进宫。
柳姨娘忙去见宋氏：“贵嫔娘娘让我们娘仨去宫里，我过来和夫人说一声。”
宋氏笑道：“什么时候去？去的时候多带些礼物。”
柳姨娘心里觉得好笑，这宋氏就一张嘴光说带礼，拿什么带呢？老太太是定然不会给自己东西的，宋氏看来也不会拿。
“夫人觉得带什么合适，妾不是很懂这些。”宋氏不接他这个茬，只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毕竟你们是姐妹，你姐姐的爱好你知道。”说完就打发柳姨娘走了。
柳姨娘闷闷的来到老太太房中。
李氏就在屋里陪着老太太说话呢。
柳姨娘把自己要去宫里见柳贵嫔的事和老太太又说了一遍。
“其实照理说，有这进宫的机会，我应该带着咱家的女孩都去见识见识，不过到底贵嫔娘娘没有张嘴，我也不好擅作主张，这次见了贵嫔，我和她说一下，等到下次吧。”
谁稀罕跟你进宫呢！李氏扭过头去，不理柳姨娘。
老太太倒是高兴：“你有这个心就是好的。进宫之后代我们和贵嫔娘娘问好。”
“那是自然的。不过老太太，去拜见娘娘总不能空手去吧？”
老太太平日就是抠搜的性子，怎么可能给柳姨娘掏这个钱。她顿时失去了和柳姨娘说话的兴致：“你去问问你家夫人，他手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去柳贵嫔那里，总不好唐突了娘娘。”
柳姨娘又被踢回了大房。
晚上沈松回来的时候，就见柳姨娘神情怏怏，闷闷不乐的。
“这是怎么了？”
“柳贵嫔让我带着西哥儿和清宁进宫。”
“那是好事啊！”沈松边换了家常的衣服，边笑着说。
“什么好事！我和姐姐十几年未见，如今好不容易得见，却连礼物都拿不起。”
沈松并不在意：“进宫的时候带的东西本来就查的很严，你就算带了也不一定能拿进去，反倒惹人注意。”
“自古以来，工地的贵人可以赏赐咱们东西，没有咱们送贵人东西的。如果是真的要给贵人送东西，那也要递帖子，送的东西都要记录在档的。”
沈松见柳姨娘有些消沉，哄她道：“我知道你们姊妹情深，如今空着手进去，觉得不好看，可是就是这么规定的，咱们也不好打破。不如这样，等过年的时候，咱们给贵嫔宫里送些年礼就是了。这个都是内务府登记在册的，也不怕查了。
柳姨娘见此也就不再坚持，只得作罢，进宫的日子很快就来了。柳姨娘一大早起来，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又把沈彦西收拾好，这会儿沈青宁也进来了。
沈清宁这次倒是穿的中规中矩，橘黄色的上衣，蜜合色的裙子，头发简单挽起来，戴了一套珍珠头面。
柳姨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宝蓝色的裙子，又觉得艳了些，好像比自家姑娘穿的还鲜亮。
“你看看我是不是还需要换一身衣服啊？”娘犹豫的问洪嬷嬷。
“姨娘这一身穿的顶好，再不用换的。不能再耽搁了，咱们辰时三刻就得到宫门那。”
柳姨娘只能作罢，携了沈清宁和沈彦西坐了马车直奔城门去了。
到了城门口，就有人上来检查，然后走了内门，那里有柳贵嫔宫里的人等着。
见柳姨娘三人进来，那个宫人就过来躬身行礼：“三位跟着我走吧。”
柳姨娘这会儿精明上了，拿了银锭子往那宫人手里塞，宫人十分抗拒，只说这是自己份内的事。
沈青和建柳姨娘执意要往那工人手里塞，忙把柳姨娘拉开了，这会儿宫门口来来回回进进出出都是人，若是被人看见了，反倒不好。
“姨娘莫急，等到了桂平娘娘那再说。”
那宫人见这个小姑娘倒有些见识，不禁点点头。
一路上也能看到有小轿来来回回走，但是这不是柳姨娘三人能坐的，三个人只能一路走着进到内宫，又走到柳贵嫔的殿前。
柳贵嫔是一宫之主，自己有独立的宫殿。因此几人也不用和别的娘娘打招呼，直接去了柳贵嫔屋里。
刘桂平住的这个宫殿不大，但是因为没有和别的妃子同住，所以还是比较松快的。
进了正殿，就听那宫人说：“回娘娘，我把沈家三人带来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一个清冷的女声说道。
沈清宁想抬头又不敢抬，只得低着头和母亲一起磕头。
“起来吧，自家姊妹做这个干什么？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们扶起来！”那声音是在嗔怪自己的宫女。
说话间就有屋里的宫女过来扶，沈清宁听到那个说话的女子也起身朝自己走过来了，不禁抬起头来。
柳贵嫔朝着三人走来，柳贵嫔穿了一身半旧宫装，年龄看起来不到40岁的样子，长得并不算太好看，不过看起来很是温婉。
和柳姨娘风姿绰约相比，柳贵嫔颇为中规中矩。
她扶起自己的妹妹：“都说了不用磕头了。”
姊妹俩时隔接近二十年又再次见面，心里酸涩，有说不完的话，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娘娘，注意身体。”桂平娘娘身边的工人提醒道。刘桂平忙收了泪。
“贵嫔娘娘，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要按照宫里的规矩来才好。您是君，咱们是臣，自然该给您磕头的。”柳姨娘谨慎的低着头，直到现在，她还没敢看自己姐姐的样子。
这会儿有宫女抱了三个小凳子过来，柳贵嫔就道：“你们坐下吧，咱们娘几个好好说说话。”
柳姨娘三人坐下，这会儿柳姨娘才敢抬头看自己的姐姐，姐姐似乎和当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相对老了些，脸上有了些许的皱纹，还是白白嫩嫩，保养很好的样子。
“如眉，这是你的孩子？”
柳姨娘又忙，叫沈青和二人站起来，重新和柳贵嫔见礼。
“好好，都是好孩子。清宁的才名，我在宫里都听说了，是个不错的。”
清宁听柳贵嫔夸自己，精神不禁一振。
“青宁这丫头是个聪明的，不过西哥儿也不错，娘娘，您别看他年纪小，三字经背的可熟了，诗经里都能背过好几篇了。”
“是吗？过来让我看看。”柳贵嫔听到柳姨娘这么说，不禁也高兴，便招手让沈彦西来自己身边，又问了他读了哪些书，在哪读书之类的话。
陈清宁心里不禁有些怨怼，明明柳贵嫔注意到的是自己，硬是让柳姨娘一句话把柳贵嫔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沈彦西的身上。
“好，妹妹有这么两个聪慧的孩子，还愁什么呢。”
“只是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了？前段时间哥哥找我说让我帮忙找一个太医，说是你的腿不好。怎么今天看着如此严重？”
说起这个话，柳姨娘就恨的牙痒痒，但是这会儿不是和姐姐诉苦的时候，她只能笑着说：“说到底是我不小心，不过如今恢复的也算不错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
柳贵嫔心知这事没有妹妹说的这么简单，也知道妹妹在沈家过的不易，跟前这么多宫人盯着他，也就不再追究这个事，只问柳姨娘一些家常琐事。
“说起来，我都没在爹娘的坟前磕过头，烧过一张纸，等到爹娘忌日的时候，你给爹娘说一句，就说我不孝，让爹娘勿怪。”
说到这里，柳贵嫔不禁又难过起来。
“贵嫔娘娘何必难过，如今外祖家已经翻案，这都是当今天子圣明。”
沈清宁见柳贵嫔难受，怕身边的宫人把这会儿的情形说出去，给人把柄，难免让人觉得柳贵嫔心里不满，让今上忌惮。
柳贵嫔也知道这样不妥，只是忍不住难怪，听清宁这么说，倒是高看了她一眼：“好孩子，我不难过，只是想到父母去世，心有所感。”
见柳姨娘无动于衷，不禁叹气：“今天中午你们就在我这里吃饭，咱们好好叙叙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