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疯癫的海（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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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堇最后还是换上了那身裙子，她想知道之后还会发生什么，秦欲会以什么方式拍下那张照片。
她穿好裙子后，又去见了莫喜。
莫喜独自坐在宾馆的一楼，他手里紧握着一个蝴蝶发卡，正在对着这样东西出神。
苏堇低声问他，“这是周鹿的东西？”
莫喜轻轻点了头，神色晦暗，“这是她在几年前送给我的礼物，她本来要送我男孩也能用的东西，但是我主动要了这个作为纪念。我经常会想，如果没有这个罪恶的镇子，没有我们这些烂在骨子里的人，她和她的妈妈与姐姐会过着怎样幸福生活。”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他欠了周鹿太多，可他这一辈子注定无法弥补了。
苏堇沉默不语。
她在这个副本里第一次遇见周鹿时，她以为她还能救得了这个少女。
所以她对周鹿说过，只要对方愿意相信她，她就救得了她。
可是当她说出那句话时，周鹿的心脏已经被母神挖了出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连她都没看出来，从她见到周鹿的那一刻起，对方就不是人类了。
她以为她还救得了周鹿，可有些事情就连真正的神明都无法改变。
譬如一个被彻底异化的怪物，永远都无法变回以前的样子。
而她面前的少年，却因为守住了最后的理智，自始至终都是人类。
苏堇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莫喜说：
“我们准备带你一起离开镇子。你应该知道，这里已经变成了副本，你只有离开这里才能获得真正的人生。温医生她们也很看好你的能力，但她们不会强迫你加入晨曦组织。”
苏堇斟酌着措辞，用诚恳的语气道：
“你可以选择不加入晨曦组织，去过普通人的人生。也可以选择加入她们，成为与她们并肩作战的队友。重要的是，你想过怎样的生活。这个小镇上的人从未尊重过你的意愿，但外面的正常人会，跟我们一起走吧。”
莫喜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下道：
“我会跟你们走的。”
他当然要加入晨曦组织，成为这些战士的一员。
无论是因为信仰，还是因为仇恨，或者别的什么。
他只是容忍不了自己什么都不做，冷眼看着那些混蛋作恶。
就算救不了周鹿，他还可以帮助很多像周鹿那样的人，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用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的悲剧少上那么一点。
苏堇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朝他点了点头，就要起身离开。
莫喜却问道：
“母神真的被消灭了，不会再在现世出现了吗？”
苏堇顿住脚步，眸光沉下些许，“我们消灭的只是她的一部分。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像这个小镇一样的罪恶之地，那她邪恶的灵魂就还会在那里被孕育。”
莫喜皱着眉，神色有些凝重，“如果真的还有这样的小镇，请派我前去。”
苏堇笑了笑，“好。”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噩梦和陷阱，但也总有勇敢的，不服输的人。
所以，人类还拥有希望。
卡喀亚在这时又冒了出来，用谄媚的语气道：
“亲爱的主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苏堇不动声色，“是吗？”
“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要在杀死母神的意识碎片后为我寻找一具合适的身体。”卡喀亚按捺着激动，摩拳擦掌道，“现在你都通关副本了，是不是该帮我张罗起来了？”
苏堇低笑一声，“那当然，我总不能食言啊。”
卡喀亚欣喜若狂，“我就知道我亲爱的主人是天底下最信守承诺的人类！”
“可问题是，这个小镇里的镇民都被系统清理了，这里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上哪儿给你找身体呢？”
苏堇仿佛有些伤脑筋地叹气道，“退一步说，就算那些镇民没被清理，他们也只是普通人的长相，哪里有你要的绝世大美人？”
卡喀亚仿佛早就预料到苏堇会说这个，它在苏堇的意识里放映出国际超模走t台的视频，还有各种影视剧里的顶级大美女，“当然不能再这个破镇子里找了，美女都集中在国际化大都市，主人你出了副本之后就带我去那种会举办时装周电影节的大城市逛逛呗。”
苏堇强忍着才没翻白眼，“就算看到了符合你要求的美人又能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人类社会的法律有多严格，我要是敢对那些美人下手，马上就会变成通缉犯。”
卡喀亚心想你变不变成通缉犯我才不在乎，它嘴上却道：
“亲爱的主人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变成麻烦缠身呢？你只要带我去找那些美人，接下来的事都不用你做，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美人的皮囊就算再精美，里面住着的也只是普通人类的灵魂。
没有人比它更清楚人类的弱点，它只要略施小计就能哄骗对方主动交出自己的皮囊，保证人类的执法者甚至都无法发现它的小动作，这些对它来说都轻而易举。
正当卡喀亚美美地幻想着它附身到美人身上后的美好生活时，苏堇忽然说：
“可是我觉得，比起她们，你适合更好的。”
卡喀亚一下子就愣住了，思考了片刻后，它半信半疑地问苏堇：
“可是你们人类能长成这样，不就很厉害了吗？难道你还能找出比她们更漂亮的美女？”
苏堇微笑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身为主人的我一定会给你更好的。”
卡喀亚忽然有些感动。
苏堇作为主人来说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残忍无情，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对它很大方，很善良的。
它以前真的误会她了。
但它的这个想法还没维持多久，苏堇就走出了宾馆，不知从哪里牵来了一条狗。
卡喀亚：“？？？主人，你牵进来一条狗是要做什么？你很喜欢狗吗？”
苏堇脸上仍然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不是啊。”
“那你找来这条傻狗是要干嘛？”
卡喀亚有些看不懂了，它纳闷地打量着那条狗，无论怎么看，对方都只是一条普通的，摇尾巴流口水，看上去傻得出奇的金毛犬。而且身为伟大的邪神，它能感知到这条狗的灵魂先天就是残缺的，属于非常稀有的狗中智障类型。
“我当然是要完成对你的承诺啊。”
苏堇微笑着说完，下一刻就动用神力，强行把卡喀亚的意识赶进了金毛的身体。
金毛浑身一震，然后它一脸震惊地张开嘴，发出卡喀亚的声音：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跑到这条狗的身体里还出不来了？”
苏堇弯下腰摸了摸狗头，“这条金毛的体质特殊，先天就适合被附身，我看这具身体就非常适合你，你先在里面待着吧。”
卡喀亚：“？？？！！！”
它这时才猛然意识到，它和苏堇之前达成的交易条款，苏堇是可以钻文字漏洞的。
她只答应了它，她会帮它寻找“合适的身体”，但什么样的身体是适合它的却没有任何规定，可以完全凭借她的心意来决定。
而现在，她觉得一条傻狗适合它，它就只能被送进傻狗的身体里，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后，卡喀亚陷入了无限的绝望。
金毛黑豆大的眼睛里流淌出滚烫的眼泪，它张着嘴发出呜呜声，“呜呜呜，我高贵的神格被侮辱了，我不活了。”
苏堇咂摸了一下嘴，阴森森地说：
“你不活了也好，我刚好把你煮了吃一顿狗肉火锅。到时候你就等着把自己的意识附身到火锅上吧。”
听到她冰冷无情的威胁，卡喀亚一脸呆滞。
苏堇揉搓着它已然痴傻的狗脸，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狗东西就该在狗身上，这样看着多协调。
就在她露出这个笑容时，不远处传来快门被摁下的声音。
苏堇警觉地抬起头，看到站在树下的银发男人朝她扬起了相机。
她微眯着眼，对秦欲喊话：
“喂，你拍我干嘛？”
秦欲明明没有张嘴，可他悦耳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
“我觉得你好看就拍了。”
苏堇撇嘴道，“你这是偷拍。”
“我拍出的照片不是在你手上吗？”
秦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笑意，“这张照片随你处置，但我希望你能把它留作纪念。因为照片上的你，笑得真的很美。我希望之后每一次遇见你，都能看到你的笑容。”
苏堇呸了一声，“渣男，少拿你的甜言蜜语来骗我。”
她这么说着，却还是忍不住拿出照片放在眼前端详。
照片上的她笑得傻里傻气，她原本还觉得这是秦欲杜撰出来的她的样子，现在却知道，原来自己的阴谋得逞时就会笑成这样。
变成金毛狗的卡喀亚抬头看着照片，忽然悲愤地提出质问：
“拍照时明明我也在，为什么照片上没有我？？？”
秦欲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和不屑：
“因为我的相机只会拍摄我心爱的人，而你连人都不算。”
卡喀亚目瞪口呆，它觉得在它高贵的神格遭到侮辱后，它的灵魂也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它看着苏堇，豆子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主人，那个渣男侮辱我，你就不帮我出口气吗？”
苏堇就当没听见它的话，牵着狗回到宾馆。
被她扔在身后的秦欲再一次目睹她的背影，嘴角仍然噙着微笑，“亲爱的苏小姐，我们很快就会再相见。希望下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能喜欢我多一点。”
一楼的大堂里，温晗等人已经收拾妥当准备离开副本了。
见她回来，温晗笑着朝她伸出手：
“苏姐，这次如果没有你，我们一定会全军覆没。我这里有张传送符，接下来，你没有别的安排的话，就和我一起回晨曦组织的总部吧。”
在副本通关的瞬间，温晗等人和外界的通讯手段就都恢复正常了。
温晗已经和总部联系过了，她知道苏堇是首席科学家时老师请来的救兵，这两人之间甚至签订了灵魂契约，苏堇为了收取报酬，接下来一定会急着找时老师兑现他的承诺。
苏堇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刻后与她相握。
卡喀亚又叫了起来：
“你就不怕晨曦组织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灵魂契约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没有手段能抗住反噬，人类的高层比邪神更阴险，他们总是许诺给别人好处却从不兑现……”
苏堇打了个响指，把它没说完的话变成了一连串的狗叫。
然后对用惊奇目光打量着这条狗的温晗等人说：
“我养的宠物有点聒噪，请你们见谅。”
已经知道卡喀亚真实身份的白小念和季北尧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能豢养堂堂邪神当宠物狗的女人，究竟得有多强大？
怪不得时老师要力排众议与这位做交易，回想起海滨小镇的挑战，怕是只有她才能做到在杀死母神意识碎片的同时，还能把她们完好地救出。
苏堇握住温晗的手，下一刻，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
等她能再看清东西时，她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间房布置得温馨简约，看着像是心理咨询室，但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让苏堇忍不住皱眉的味道。
被她牵来的金毛张开嘴，哇地吐了一地，“什么味儿啊，太难闻了！”
苏堇：“……”
她嫌弃地看着卡喀亚，指责道，“狗东西，你太给你们邪神丢脸了。”
卡喀亚委屈巴巴道，“都是这条狗的身体太弱了，不怪我。你就是把科尔努诺斯塞进这里边，它都得吐。”
苏堇才不相信它的鬼话，无情地点评道：
“就这么说吧，你当初没被评上主神是有原因的。你妈和上古人类的眼光，都没有任何问题。”
卡喀亚彻底破防，它愤恨地用狗嘴巴咬住苏堇的裙角，拼命往上面蹭口水。
苏堇推开它的狗脑袋，“看看，你多适合当狗，这么快就适应了。”
卡喀亚伸出狗舌头试图舔她的手恶心她，却被苏堇眼疾手快地躲开。
坐着轮椅的时老师进入房间时，就看见那令整个晨曦高层严阵以待的大佬正像一个童心未泯的孩子一样逗狗玩。
而被她逗弄的狗眼里冒着红光，一张嘴就喷出一股邪气，腐蚀了脚下的地毯，触发了房间的警报。
时老师淡定地让人工智能关上警报，拿出试管放到桌子上。
“苏小姐，你非常完美地完成了我的委托，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报酬。”
苏堇在原地顿住了几秒。
她没想到这位时老师会这么爽快地拿出神之血。
按照她原本的预想，他起码要啰嗦好一会儿，再三确认她以后不会用神的力量做出妨碍人类社会的事情，才会兑现承诺。
她还想到了他宁愿遭受反噬也要违约的可能性，提前制定好了反制措施。
可是，他却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这样的坦诚甚至让她忍不住怀疑，他拿出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神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