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故人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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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如戈话音刚落，十几个人群起而攻之，路舟雪正要出手反击，不料身边的少年更快，手中一柄轻剑挥出了残影，一剑挡开刺向路舟雪喉咙的剑锋，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手腕一转，一道凌厉剑气割了出去。
蜂拥而上的十几个人顿时人头落地，剩下的人顿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卫如戈轻剑归鞘，身上不染一丝尘埃，被他护在身后的路舟雪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人群中一个白衣人，指尖天白丝飞出封住客栈的去路，一边道：“阁下既然有胆袭击，又何必躲躲藏藏？”
只见人群中那人衣装诡异，是一身雪白的哭丧服，不似路舟雪穿得清冷出尘，反而鬼气森森，听见路舟雪点了他，转过来的脸上带着一个同样诡异的笑般若面，他笑道：“不过是想同二位交个朋友。”
那人说着站起身来，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下面支撑的只有一具骨架，白衣人戴面具的脸转向卫如戈，轻笑一声：“好俊俏的小郎君，剑术利落，人也利落。”
“啊哈。”卫如戈笑了一声，入鞘的剑在手里转了一圈，长剑出鞘三寸，剑锋后的眼眸锐利如刀，“既然如此，那你可要好、好接住我的剑。”
随着卫如戈话音落地，长剑完全出鞘，不过一个晃眼，他的剑锋竟是已经到了那戴面具的白衣人面前，幽暗闪烁的烛火下剑光刹那明灭，那白衣人脸上的般若面裂成两半坠落，露出了面具底下没有五官的脸。
那是一只恶鬼。
“小郎君好利的剑。”那白衣恶鬼空白的脸上忽然咧开了一张黑洞洞的嘴，笑容勾得极其夸张，伸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就要来抓卫如戈的喉咙，路舟雪指尖微动，天白丝灵活地聚集在二人面前，挡住了恶鬼的攻势，只是不等二人说什么，客栈里的其他人却是先起了争执。
“恶鬼？胆子倒是不小，在我妖族的地盘上抢我妖族的东西，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么？”一个妖修目光不善地盯着白衣恶鬼，妖王可是下了命令，神骨只有一副，妖族无论如何也要抢到，如今雪凤还在苍梧之野，那鬼蜮的人就如同闻着臭的苍蝇一般叮了上来，他如何不烦？
白衣恶鬼闻言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惨惨的，听的人直冒鸡皮疙瘩，他似乎是看穿了对面妖族的心中所想，半是嘲讽半是玩笑道：“这神骨原本就是无主之物，各方势力共逐之，如何就成了你妖族的东西？怎的，阁下该不会想说那雪凤是你妖族之人吧？”
恶鬼说完，他身边的小鬼纷纷叽叽叽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刺耳难听，惹恼了旁边的一众妖修，双方人马很快就因为争夺神骨打了起来，兵荒马乱的一片。
“神骨？什么神骨？”被排除在战场之外的路舟雪却是对方才争执的内容起了疑惑，他从萧风灼那里知道一点终庭联合妖族、鬼蜮妄图召神的事，他只当那些人是痴心妄想，不想如今听他们争执神骨，像是确有其事的样子，难不成真叫这些狼子野心的人研究出了什么不成？
“好奇的话，抓个人来问问就是了。”卫如戈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路舟雪才生疑虑，少年就在旁边淡淡地给出了建议，“不过要抓个厉害的，弱的兴许知道得不多。”
“有终庭的人，抓终庭的。”路舟雪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客栈，控制天白丝是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客栈里的人还只是一些的散修，实力大都一般，很快都被路舟雪的丝线控制住了。
倒是那白衣恶鬼滑不溜手的，身边的小鬼都死伤殆尽了，却没叫路舟雪占到一点便宜，一见天白丝延伸过来，便当即虚化身形躲到了远处：“下手这般招招致命，小郎君好生冷硬的心肠。”
“还有心思胡言乱语，可见还没到要命的程度。”卫如戈脚尖勾起面前的桌子，而后朝白衣恶鬼踢了过去，手中长剑挥动，一缕剑气藏在桌子后面掠了过去。
“你这小郎君，瞧着那般光风霁月，倒是不见一点慈悲心，我不同你打了。”白衣恶鬼看穿了卫如戈的技俩，竟是很识时务地跳窗跑了，离开时回头朝着卫如戈咧开嘴笑了，分明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能叫人看出一丝兴味，“今日且到此为止，小郎君，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说罢白衣恶鬼的身影从窗台上消失，手底下带来的一众小鬼都不管了，卫如戈哼笑一声，却是没有再追，他的目光在客栈内被天白丝绑成粽子的人中转了一圈，随后锁定其中一人，那人见被发现，拼命往人群里缩，卫如戈“啧”了一身，走过去拎着衣领亲自把人揪了出来：“你躲着便以为我看不见你了？”
卫如戈把人往路舟雪脚边一扔，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风轻云淡地道：“你问我问？”
路舟雪狐疑地看他一眼，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少年不像是他那憨厚耿直的小师弟，抿了抿唇，迟疑着道：“你当真是卫如戈？”
“叫你审他们，你倒是审起我来了。”卫如戈笑道，却也没有正面回答路舟雪的话，他说完这一句后便蹲在被他扔出来那人的面前，扯着那人的头发把头露了出来，“说吧，所谓神骨，怎么一回事儿？”
那人闭紧了嘴不说，似乎料定卫如戈和路舟雪不能拿他怎么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得人牙痒痒，卫如戈舔了舔后槽牙，笑了：“不见黄河不死心，觉得我没本事那你怎么样？”
那人梗着脖子不说话，无声表露出他就是这样想的。
“好好好。”卫如戈连说了三声“好”，他掐着对方的下颌迫使那人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人望着卫如戈眼睛里的寂灭渐渐地就失了神智，意志也变得混沌起来。
“路舟雪，你来问他。”卫如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嘴里一边同路舟雪说话。
路舟雪应了声“好”，而后开口道：“那神骨，与本君何干？”
被卫如戈控制了心神的那人微弱地挣扎了片刻后说道：“是妖王的命令，雪凤身上已生神骨，令我等抢夺之。”
“神骨为何会在本君身上？”
“我不知道，王只告诉我们神骨之所在，让我等只管抢夺，还说终庭和鬼蜮也会插手，要我们动作快。”
“所谓神骨，最初可是巫咸人的谋划？”卫如戈插了一句嘴，把他查到的、以及萧风灼告诉他那些事的不动声色地传递给了路舟雪，“巫咸人怀有神血，却不甘族群凋敝，妄图借神骨以造神，可是如此？”
“巫咸人？！”路舟雪眼眸微颤，竟然真的是巫咸人？万年过去了，这个当初冒犯神明的种族竟然还没有灭亡于神明的诅咒，甚至于妄图像当年一样召神，然后踩着神明的尸骨去往神界？
“是啊，巫咸人。”卫如戈轻哼一声，带着些许讽刺鄙夷的意味，“凡人妄想造神，简直荒谬至极。”
路舟雪没有留意，卫如戈说的是“造”，而非“召”，一字之差，失之千里。
路舟雪很聪明，通过卫如戈传递给他的微末信息很快想明白的了原委，对于整个计划的雏形有了大概的猜测：巫咸人怀有神血，却因为万年前的诅咒逐渐族群凋敝，当年夏禹川为了以绝后患，在萧月珩死后抹去了巫咸后人关于神界的记忆和认知，人界登上不周山的天柱也继而崩塌，从此再无人得上不周山。
巫咸人的族群会随着一代接一代的血缘传递而渐渐凋零，但他们却并不会知道缘由，然而这个不甘命运的种族在万年后依旧试图重铸去往神界的路，所以他们联合同样想要飞升神界的妖族和人修，借朱凰予昭之身生神骨，凤凰涅盘的火焰是熔炼神骨最好的材料。
神骨、神血皆有，接下来，便是重铸神明肉身，凡人自然没有这样的通天之能，但是路舟雪想起了先前他在石渠阁翻看林曦扬文书记录时看到的一样东西——凤凰淬火，可活死人、肉白骨。
而恰好有凤凰淬火的，一个是林曦扬，一个便是朱凰予昭。路舟雪把所有的事情连起来，竟然发现几乎每一件事背后都要召神的影子，林曦扬同百里长情的矛盾，直接导致后来的予昭无人庇佑，甚至于到现在的他路舟雪，似乎也是局中的一环。
事情到这里已经能勉强看清阴谋的轮廓了，只有一点，路舟雪还不明白。
“召神以登神界的法子，你们是从何而知的？”虽然夏禹川在柯秦的事情上毫无原则可言，但是在当年巫咸人一事的处理上是极为严苛的，路舟雪能够肯定他们记忆里关于神界的一切都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可能有遗漏，如今巫咸人却是用跟当年大同小异的法子重登神界，这里头说没有猫腻，路舟雪都不信。
卫如戈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一时间也竖起了耳朵等着答案。
“王不曾告诉过我们。”被控制的妖族给出了一个令二人都有些失望的回答，卫如戈有些不满意，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道：“仔细想想。”
那被控制的妖族被迫想了一会儿，而后摇头道：“真不知道，我不过是个小妖，这样重要的事，王哪里会叫我们知晓，叫我们来抢夺神骨，也不过是怕落入他人手里，才勉强告知一二。”
卫如戈听完点点头，收回对他的精神控制，把人丢回人堆里，路舟雪有些疑惑地转头：“不问了吗？”
“还问什么？他就知道这些了。”卫如戈站起身，拍了拍蹲下去压得有些皱的衣服，“你问的那些，姓萧的都不一定清楚，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路舟雪沉默，他想，或许他该想法子接触一下妖族的高层，至少该弄清楚，他们究竟是从何处知晓的，借由召神能够重返天界的。
“走吧。”卫如戈将轻剑负到背上，仿佛能听见路舟雪的想法一般，他回头道，“去妖族。”
路舟雪点头，二人正欲离开，客栈的门窗忽然“砰”的一声全都合上了，人群中有人一声惨叫，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浮肿了起来，皮肤越撑越开，绷紧到了极致，而后炸成一朵四处飞溅的血花。
路舟雪起了一个隔山海挡下了朝他和卫如戈飞溅过来的血滴，只在手腕上不小心沾了一点，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炸开的血滴劈头盖脸浇了一身，血淋淋的霎是狼狈。
路舟雪从袖中拿出手帕擦拭手腕上的血迹，不料那血像是在他手上生了根一般，留下的血痕手擦红了也不见消。
对于这样奇怪的情况，俩人都稍微严肃了神色，卫如戈过来看着路舟雪的右手，片刻后却是拉起了他的袖子，然后看见了他手臂上的镇妖痕，拧眉道:“奴隶的印记，你身上怎会有这个?”
“终庭为俘获妖族准备的，我身上有这个，很奇怪吗？”路舟雪不甚在意地把袖子拉回去，转而看着手上新挂上的血痕道，“这像是某种印记。”
“早日让姓萧的给你去了。”卫如戈仍旧盯着路舟雪手臂上镇妖痕的位置，见路舟雪一脸无所谓，他拧眉道，“这印记在你身上，掌握主印的人拿捏你轻而易举，便是其他人，只要可以催动，一样能叫你身不由己。”
卫如戈指了指周围忙于整理衣冠的众人道:“即便是这些人，他们若是知道你身怀那奴隶的印记，一样可以欺负你，不管是扒了你的衣裳糟蹋你的人，还是剔骨抽筋拿你炼法器，你全都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会。”路舟雪觉得卫如戈言过其实了，那叶云洲不是没想过控制他，反而被他在脑子里种了一道冰符，因而卫如戈所说，路舟雪实在不太相信。
“罢了。”卫如戈不再多言，他还是找个机会同萧风灼说吧。
“嘻嘻嘻嘻……”阴测测的笑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一下像是在客栈外头，一下又像是趴在人肩膀上。
听见动静，有人变了脸色:“那恶鬼不是走了么？如何又回来了?”
他话才说完，忽然就痛苦至极地捂住肚子在地上挣扎翻滚，但很快他就不动了，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越长越大，然后被一只小爪子从内部破开，张牙舞爪的小鬼就那么从他肚子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