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que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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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诺亚馆亮了起来，从那些巨型的落地玻璃窗看进去，浮光灿烂。
这是一座有着拜占庭式弧形穹顶的大型别墅，墙壁贴着印度产的花岗岩。工作人员们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走廊下面迎宾。
陆平安一个人走进偌大的诺亚馆，他本来想问问白清宁要不要一起来，可在他离开之前宿舍都没有她的影子，他便觉得白清宁应该正在忙，也不好去打扰她。
他旁边都是正装的男孩女孩，男孩们全都是黑色礼服，女孩们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白色，纯白、月白、瓷白、象牙白、珍珠白、水晶白……白得万紫千红。
唯独陆平安穿着一身校服，显得格格不入。
锃亮的黑皮鞋和白色的舞鞋踩踏在光明如镜的地板上，男孩女孩三五成群。地板倒映出璀璨的灯光，复古的大裙摆像是莲叶那样在灯光上浮动。
每个人都笑意盈盈，跟别的或许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谈笑风生，这里的人好像都会应酬场面，或者说逢场做戏也行，唯独陆平安无所适从，他在熟人面前可以油嘴滑舌，像是喝着润滑油长大，而在陌生人面前他就像一个哑巴。
他倒是可以像之前在天海中学那样开一些烂到爆的冷笑话来吸引注意力，只是那些笑话更适合待在马戏团的小丑嘴里，而不是在这个精英云集的场所，这里不是马戏团，但他可能是真的小丑。
二楼一侧的幕布拉开，小型乐队开始试音，正中央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绚烂的光芒照在每个人脸上。
舞曲奏响，男孩女孩们四目相对，笑着体验这种复古又新鲜的感觉。
还真的是一种别样的感受，跳着这种舞，就好像自己也成了王子公主，舞蹈令他们的身体发热，香水被蒸发，每个人用的香水不同，跳着跳着，一时间跳过玫瑰花圃一时间跳过紫罗兰花圃。地板上画有辅助线帮助新学不久的人找到自己的舞步，他们也都大致地了解过这种舞蹈，舞步优雅，走位精准，有时星形走位，有时散开为圆形，旋转中白色的裙摆盛开为巨大的花朵，跳舞的人开心，连看的人都赏心悦目。
陆平安完全没学过跳舞，也不算是没有，他曾经跟着某站的up主学过一段时间的宅舞，但显然这里不是给他展示他浓度的舞台，所以他选择略过众人去自助餐桌上饱餐一顿。
他拿起一小杯香槟一饮而尽，突然想起曾经网上一个梗——好似，开香槟咯！
他觉得这个梗现在放在他身上刚好合适，前面的男孩女孩们正穿着艳丽的服装伴着优雅的音乐翩翩起舞，或许在今晚之后他们还会收获一段美好的爱情，而他只能穿着学院发的免费校服躲在这里像喝布莱恩给的廉价罐装啤酒一样喝着香槟。
他注意到了苏晓，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礼服正和阿迪莱一起在人流里瞎逛，正当陆平安感慨道原来这里还有人像自己一样无聊时，一个金色头发的意大利男人靠近了她们。
他心说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扯下他这最后一层遮羞布，不知道如果就他一个人显得有些无聊彷徨的话会很尴尬的啊!
西里尔啊，那没事了，陆平安觉得这才合理，美少女们就应该得到主办方的亲自招待，他这样的在这凑合凑合一顿晚饭就应该谢天谢地了。
西里尔正跟两人聊着天，阿迪莱被他逗的捂嘴轻笑，苏晓也礼貌性的笑了笑，但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人群之中。
她不会是在找我吧？
陆平安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预感，而他的预感一般都是对的，于是他悄悄地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导致苏晓错失了这么一个结交新朋友的机会。
还是个富哥朋友。
但苏晓显然还是看到了他，她冲着西里尔歉意一笑，随后便向着自助餐桌走去。
陆平安心想这下完蛋，这傻姑娘就不能当自己没看见过他吗？还是说她也饿了想过来陪自己吃饭？
“平安，你不去跳舞吗？”苏晓坐在了他的旁边，手中拿起一小块糕点品尝起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因为下午的事情而难以释怀。
“我不会跳舞。”陆平安摇摇头。
他顺着苏晓走过来的路望去，正好能看到西里尔那双有些诧异和略带钦佩的眼神正和自己对视。
他估摸西里尔诧异的是苏晓竟然能直接将他这个有钱到足以包下诺亚馆的公子哥晾在一边，钦佩的是陆平安如此低调却还是那么吸引人。而陆平安却想对他说你钦佩个毛线，他要有西里尔这条件现在早就尾巴翘上天了，那时别说像喝啤酒一样喝香槟，他都能像啃辣条一样啃波士顿龙虾。
人群忽然寂静了，空气中唯余留着乐团奏响的悠扬的琴声。
陆平安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望着大门外。
他好奇门外是有外星人还是有飞机坠毁让这帮家伙能够停下舞步，于是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个多么曼妙的身影，少女皮肤雪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冷，眸若星河，一头黑发自然垂腰。
她穿着洁白的紧身长裙，露出的小臂线条柔美动人。少女并没有怎么化妆，只是略微涂抹了一点口红，就比盛开的水仙还要动人，出水的芙蓉还要唯美。
舞曲继续，但所有人都在聆听那个从上而下的脚步声，脚步声从容，每一下都像是踏在客人们的心上。少女手中并没有琴，但她仍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慢慢地有些男孩跃跃欲试，殷勤地伸出自己的手，如果能邀请这位少女共舞一曲那无疑会是今晚最有面子的一件事。
但少女并没有理睬任何一只摆在面前的手，她只是径直地走向自助餐桌的方向。
这姑娘难道是饿了？
没人注意到在自助餐桌的陆平安，或者说没人会想，也没人敢想这个女孩的目标竟然会是一个正穿着校服啃着龙虾的家伙。就好比杨过不选择小龙女反而跑去隔壁剧场跟法海跳舞。
陆平安望着白清宁正面含笑意地提着裙摆跑向自己，神色呆滞。
他知道有个英文单词叫queen，在他的幻想中一个真正的queen应该在万众瞩目之下奔向独属于她的king，而此刻的白清宁毫无疑问的是一个最完美的queen，可以说今晚没有任何一个女性能做到比她更为耀眼，按照剧本，她此刻应该奔向的是类似西里尔这样的king，而她却选择了一个正躲在餐桌的clown。
他怀疑自己多半是出现了幻觉，或许是现实的自己此刻太过于窘迫便幻想出了像白清宁这样的美少女穿着自己看中的那件白色紧身裙在人流如织的舞会中寻找自己。
“这位先生，请问你缺舞伴吗？”白清宁向陆平安伸出左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望着面前那双穿着珍珠白丝手套的芊芊细手，闻着少女身上传来的馨香，陆平安终于确定了自己还没疯到出现幻觉的地步。
他现在当然缺一个舞伴，而白清宁毫无疑问是场中的焦点人物，可难道回答是啊，然后赶快把人妹子搂住么？
他没那么想出风头，有点累，想走了。这个场合不欢迎他，他也不想留在这里。
他正在思考该用怎样委婉的语气拒绝白清宁的邀请才能使对方没那么尴尬，一旁的苏晓突却然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轻轻放在了白清宁的手上。
“快去！拒绝女孩子的邀请是不礼貌的！”苏晓拧了拧陆平安腰间的肉。
白清宁笑着向苏晓点点头，拉着陆平安的手就冲向了舞池的中心。
陆平安握着那双在场无数男性想要征服的柔软小手，心里却是一阵不知所措，接下来该干些什么？总不能真让他在这里跳一段宅舞来向所有莱茵学院的新生告知他陆平安是一个喜欢二次元的死宅吧。或是他现在挣脱白清宁的手走上二楼，把那该死的乐团都给赶下去，由他陆平安给在座的各位来一段冷到爆场的冷笑话，然后就被维持秩序的人员给打出去，他相信这样第二天自己就会成为比白清宁更吸睛的焦点。
“记得搂住我的后背，不要让礼服被弄脏了哦。”白清宁回过头，将手搭在陆平安肩膀上。
“挺直后背，跟紧我的节奏，自信一点嘛，启行者！”白清宁这时候还有心情向他调皮地眨眼睛。
舞曲激昂起来，女孩自脚尖到发梢微微一震，一个强劲的摆头，引着陆平安起舞。
对于陆平安来说，今夜的舞蹈，此刻才开始。对于在场的多数人来说，他们重新学习了舞蹈。
谁都知道是女孩带着陆平安在舞池中轻盈旋转，但看起来就是陆平安主控着这支双人舞，走步、快步、划旋步、弓箭步、维也纳转弯……在女孩的眼神和肢体控制下，陆平安居然能够恰到好处地给出动作。
陆平安开始还有点生涩，越跳越自然，波浪般的裙摆飞扬，女孩像是一只洁白的鸟围着陆平安飞舞。
“平安，别看脚步，记得看着我的眼睛。”少女趁着两人靠近的舞蹈的瞬间提醒道。
陆平安这才发觉自己先前一直都在埋着头注意白清宁的脚步，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恰好迎上了少女的目光。
少女的眼神干净澄澈，让陆平安能清晰地看到此刻她的目光中正倒映着旖旎的灯光，以及灯光下自己那张脸。
原来在她的眼中，自己还算有几分姿色。
陆平安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辜负白清宁的期待，他将腰挺的前所未有的笔直，目光也不再闪躲，大胆地与白清宁对视，双方眼中只有彼此，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此刻也只有彼此。
小提琴划过一道长音，标志着舞曲的结束。
女孩们都拉着舞伴的手微微屈膝低头，这是标准的宫廷舞结束动作，集体舞这个环节是最复古礼仪也最隆重的。
可白清宁在舞曲结束之后，只是默默地拉着陆平安的手臂走向大门。
她来时是女王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出征，锐利得像是长刀破阵，离开时却是一个女孩带着一个男孩，平淡至极，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来是因为陆平安此刻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摆脱自卑，她带着陆平安走是因为她知道他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在他们身后，渐渐响起了阵阵掌声，是西里尔起的头，这位公子哥也被白清宁精湛的舞技所折服，只是当西里尔看着某个家伙就这么地默默跟在只属于他的queen后面之时，不禁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如果可以，他现在甚至想直接走到陆平安面前告诉他此刻应该大步与前面的少女并肩同行，如果你胆子够大甚至可以直接拉起女孩的手，而不是像一个跟踪狂一样跟在背后。
不过，人正主都还没着急，自己着急个什么劲呢。西里尔摇摇头，不去操心这些事情，他承认白清宁很漂亮也很优秀，甚至比他曾经在家族的宴会中见到的各类千金明星都要漂亮，但既然别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也就没必要去打扰别人的感情。
纨绔与富二代，也还是有差别的。
……
陆平安和白清宁再一次漫步在被月光洒满的道路上，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陆平安没有喝醉，一小杯香槟的度数也确实很难让人有醉意，所以他能清楚地看清女孩那张被洁白铺满的面庞。
林间的晚风拂过少女发梢，碎发肆意飘扬。
陆平安只觉得心脏仿佛漏了一拍，心里的弦被飘零的丝发胡乱拨响，乱了节奏。
他有些痴了。
少女被他看得有些脸微红，转头瞪了他一眼，“有这么好看吗？”
陆平安下意识地点点头，旋即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少女的脸更红了，娇羞地低下头，眉毛微颤。
陆平安便觉得眼前的世界，好像摇晃起来了。
皎皎明月，为她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