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还是决定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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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火车半个小时后，周父给周洋发了一条消息：以前的一个老同事走了，我回去送他最后一程，顺便在老家住上几天，你给你妈说一声。
他发这个消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周洋给他收尸。
他反正是不想活了，得把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要不周洋还得满世界找他。
收到这条消息的周洋很是不解，这老头，参加个葬礼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走，还让他转告自己的母亲，真不知他咋想的。
他拨通了周父的电话：“爸，你说你回老家为什么不给我和我妈说一声，要不我开车送你去也行啊，你这样一个人走，让我和我妈多不放心啊。”
周父假装不以为然地笑笑：“我不是怕你妈不让我去吗，你想，都一辈子的老伙计了，他走了，我送送他也是应该的。”
“那你注意点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开车回去接你。”
“哎，行，行。”周父应着，心里却一阵酸楚。
多好的儿子啊，都是他这个当爹的不好，做了那么多错事辜负了他。
刚开始他联系不上赵小军时，心里确实很恼火，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现在冷静下来后，心里却根本恨不起来了。
假如这件事是真的，就算赵小军骗了他的房，也是他早年种下的恶果。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卑微而贫穷地活着，处处受人欺负，他又该去恨谁！
赵海蓝是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他恨不起来，所以，他只能把满腔的恨意转嫁到他这个无名无实的老父亲身上。
罢了罢了，自己犯下的错，就用他这条老命来偿还吧。
快到到中午的时候，周父到了老家市里的火车站。
下车后，他又给赵小军打了一个电话，还是停机。
他打了一个出租车，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直奔老家的县城。
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周洋给他买新房的小区。
周父怀着沉重的心情上了楼。
他多想敲开门的一刹那，赵小军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亲热地叫着他爸，然后告诉他，他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只不过就是换了一个号码忘记告诉他……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真相还是残忍地撕开了它的真面目。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胖女人，面相倒是很友善：“请问你找谁？”
周父血压瞬间升高，某种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他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我找赵小军，你是他的亲戚，还是朋友？”
周父寄希望于这个中年女人是菲菲家的什么亲戚。
可他这最后一线幻想也瞬间破灭了，胖女人说：“我不是赵小军的亲戚，也不是他的朋友，一周前，赵小军把这个房子卖给了我，我就是相中了它是精装房，又没住过几天，所以哪怕贵一点，哪怕是全款我也买了……”
胖女人话没说完，周父就感觉眼前一黑，瞬间天旋地转。
快要倒地的一刹那，胖女人赶紧扶住了他：“老人家，你怎么了……”
胖女人搀扶着周父扶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后，又递给他一杯水。
周父环顾四周，内心是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家具布局什么的，全都没变，可这房子，已经跟他没一丁点儿关系了。
他终于控制不住，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
胖女人见状，赶紧过来安慰他：“老人家，你冷静点，你到底怎么了，赵小军是你什么人，你找他有什么事，你说说看，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帮你。”
周父止住了哭声，最坏的猜测终于应验，他想死的念头无比坚定。
反正他都是准备要死的人了，也不用在乎脸面，也不管丢人不丢人的了，干脆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眼前的胖女人。
胖女人惊呆了，她万万没有想到电视剧里发生的情节会真真实实地在她的生活中上演。
她的表情异常复杂，有惊讶和惶恐，还有同情和愧疚。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要是我知道了肯定不会买，我是看他手续齐全，房子质量也不错，价格也算合理，就买来给儿子当婚房……这事闹的，也太糟心了，要不，你告诉你家里人，赶紧报警吧，趁现在时间不太长，说不定还能追回。”
周父苦笑着摇摇头，追回根本是不可能的，赵小军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怎么可能让他轻易追回？！
再说，有他和周母的亲笔签名，手续合理合法，又怎么可能追回！
他的脑海也有过想要报警的一瞬间，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了。
如果报了警，他所有的秘密就都藏不住了，这让他怎么有脸面对一家老小，老太婆也不会饶了他。
还是上路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他也就解脱了，这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来时就想好了，前不久他为了给蔬菜杀虫，买的氧化乐果还剩下半瓶，回去他就把它给喝了。
见周父没说话，胖女人还以为他不相信自己。
于是她跑进房间，拿出了买房时的一切手续让周父过目：“你看，我不骗你，我手续齐全，这房子真的是我从赵小军手里买的，我看你还是报警吧，需要我配合的话我一定配合……”
女人说的是真心话，她希望警察介入此事，好把自己从这场纷争里择出来。
她不想真金白银掏了再惹一身骚，自己太倒霉了，掏空了积蓄买了一套房，还没高兴两天就碰到这种事。
周父摆摆手：“你不要害怕，这事不怪你，你掏了钱房子就是你的，你就放心住吧。”
说完，周父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他曾经的家。
回到老宅子，他把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洗了脸洗了脚，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然后，又从杂物间里找出了那半瓶农药，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房间。
大门和屋门他都故意没有上锁，方便周洋回来给他收尸。
半躺在卧室的床上，周父深吸一口气，就着滚滚的热泪，把那半瓶农药喝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