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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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挺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小区门口。果然，所里二十多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所长顾谦黑着脸，瞥了他俩一眼，倒也没有说什么。毕竟，马又腾是个老同志，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更何况，今天这个任务，二马路派出所也是被赶上架子的鸭子，情非所愿啊。
集合起队伍，顾所长交代说，这是奉命执行任务，只要涉事双方不起冲突，避免群体事件就行。至于问题的具体解决，面上有辖区办事处，点上有居委会，线上有城管局，不是派出所的业务范围，不要把屎盆子硬往自己的头上扣。
话说到这份上，再清楚不过了。
唉，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城管局、办事处和居委会的人早就等在小区门口，盼星星盼月亮似的，领着就进了小区。
顾谦步履沉重。作为辖区派出所长，他深知这是一潭浑水，绝非拆除违建这一表面问题。
这个小区开发于五年前。从居民入住以后，一直与开发商纷争不断。居民反映说，开发商当年售房时，曾经承诺，小区中间要开挖一个小型的人工湖，再修建一座假山，人工瀑布飞流直下，虽说没有三千尺，三四米是有的。售楼小姐言之凿凿说，站在自家的阳台上，可以欣赏湖光山色，是实实在在的湖景房呀。
有水就有灵气，人天生就有亲水性，这的确很诱人。城市居民小区有水的不多见，因而这个小区的售价也偏高些。
可是，建成以后，居民发现，这跟开发商当初的承诺相差甚远。倒是有一道水系，从外边引入小区，但所谓的湖没了，只是一条六七米宽的景观渠从小区中间缓缓流过。所谓的景观湖，只是镜中花而已。至于省下来的面积，开发商又加建了一排房子，容积率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开发商的神通真是广大，规划局对更改后的设计是如何通过的呢？居民们不理解，就不断向区里市里反映。可是，领导们可能太忙了，无暇顾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映了几年，这个问题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住户本来就带着一肚子怨气，入住后更让人气愤的是，临近水系这排的一楼住户，从自家的后花园，一直延伸到水系里，有的养鱼，弄得水质发臭，有的还搭建了临时建筑，弄得乱七八糟。一家学一家，整个一排的住户几乎家家都有违建。物业公司曾经出面阻拦，但这些住户根本不听。住户说，你们把人工湖兑现了，不劳驾你们动手，我们自个儿就拆了。
物业当然心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世界上的事儿，不患寡而患不均。其他的住户觉得这就亏得更大了，于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再次向上反映。
再加上，下个月，全国文明城市要复审，整个古阳市闻风而动，都在整改。市长汪大洋在迎检会上放出狠话，哪个城市区与办事处若是拖了创文的后腿，市里绝不轻饶，谁敢砸古阳文明城市的牌子，市里就砸了他的饭碗！
这种形势下，夹马营小区的这些违建的确有碍观瞻，拆除势在必行。古河区副区长王新武亲自督战，办事处会同区城市管理局，一大早就上了机械，欲靠着人多势众，摧枯拉朽一般，一推了之，快速打个歼灭战。
本来以为，这一排住户，侵占的水系是公共区域，伤及小区大多数居民的利益，拆除违建是人心所向，能得到大家的拥护，墙倒众人推嘛。
可是，没想到，不知谁走漏了消息，这一排的住户们显然是有准备的。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一排的住户统一口径，只要开发商对大家两三年来反映的人工湖和容积率问题有个说法，他们的违建自行拆除。这一招很具煽动性，反而小区所有的住户都又站到了违建户的一边。
果然，顾谦带领队伍到了现场，只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躺在小型钩机下，双方对峙不下。第一家拆不掉，后边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不远处的树下，副区长王新武背着双手，皱着眉头，无计可施。
顾谦到区里开会时见过主席台上的王新武，就走过去，敬了个礼：“王区长，二马路派出所顾谦向您报到！”
王新武赶紧握手，说：“顾所长，你们可算是来了，辛苦啦。”
王新武用手指了指钩机方向，小声跟顾谦说：
“看见了吧？僵持了一个上午，这几个老头老太太真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特别是那个穿黑夹克的老头，叫李西瑞，是第一家的户主，也是带头顶着不拆的。他家拿不下，这个小区的拆违就黄了。”
“王区长，让办事处去做做思想工作呀。思想不通，这事恐怕不好办。”顾谦先推了一把太极掌。
“他们根本不和办事处的人搭话，说办事处不当家。我刚才去和他们谈，也被顶了回来，这不才求助于你们嘛。”
王新武身旁站着身穿制服的城管局的头儿，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顾谦瞅了瞅他，说：“你们城管局来了几十号人，都是吃素的啊？”
这个头儿是个副局长，脸微微一红，说：
“顾所长，如果是几个年轻人，我们的队员早就动手了。可是，这几个老年人，七十岁上下，谁知他们啥身体状况？刚开始，上去几个队员，结果老头老太太就躺那里不动了，要死要活的，简直就是一坨臭狗屎，没人愿意上去踩啊。”
顾谦心里话，你们都不愿意踩，就拿我们警察去蹚雷吗？
可是，既然出了现场，自己也不能毫无“作为”吧？王新武分管城建，并不分管公安，可好歹也是个副区长，谁知道事后在领导们跟前上啥眼药呢。
“王区长，要不，我先过去和他们谈谈，看看啥情况？”
“也行。毕竟，公安还是有做工作的优势的。”
顾谦边思虑着如何开口，边朝钩机下走去。
看到有警察走过来，人群一阵骚动，躺着的一位老人喊道：“是要来抓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