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惠王府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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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朵听到船长的称呼，莫名有些喜感，轻笑出声后道：“摄政王殿下可有兴趣到东瀛一行？”
叶繁不置可否：“你这是在征求意见，还是下达通知？”
“殿下多思了。”艺朵道：“行船不比陆地快马加急，惠王府没能成功在码头拦截住殿下，之后必然会急令各海岸水师卫所加强巡视，我不知道江南水师中谁是惠王的人，但若是沿海岸线北上，送殿下回京，怕是中途就要遭到江南水师的拦截，要是倒霉透顶遇到有惠王府有来往的水师队长，怕是理由都不需要一个，他们就会将我的两艘船轰成碎木，再拿殿下回岭南领赏。”
叶繁顿时无言以对，毕竟艺朵姑娘所言不虚，沿海北上回京确实不现实，两艘船就这样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着更是无稽之谈，眼下除了和艺朵姑娘去一趟她的东瀛大本营，还真是没什么别的好选择。
“想不到啊……”叶繁呵呵两声：“第一次出国旅游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
……
花城，惠王府。
得知株洲渡口，裴世安和盛无名并数百名东瀛武士突围逃离之后，杨宁怒不可遏将手边的白瓷茶盏砸个粉碎，痛骂一声：“废物！”
陈决等几个惠王府亲信和幕僚低着头，不敢作声。
“都给本王滚出去！”烦躁的杨宁不耐紧跟着一声怒斥。
只剩一个人的书房里，杨宁静坐其中，神色阴翳，今晚对他来说，可以说是至暗时刻，最得力的心腹战死，最重要的人质被劫走。
其他人估计算了，失去叶繁对杨宁来说着实难以承受。
第一，他失去了技术升级的关键人物；第二，他再没有筹码跟京城谈判。
他的母妃和妹妹还在盛京，原本，杨宁是打算在撕破真面目后，用摄政王跟女皇陛下谈判的，以杨漓月对叶繁的重视程度，杨宁自问换母妃和妹妹过来问题不大，而如今已然没有可能。
更糟糕的是，裴世安和盛无名突围离去，京城来的使臣不日就要到达花城，宣旨让他进京共度年节。
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你怎么还没睡？”
夜已经很深了，几近黎明，走出书房透气散心到花园的杨宁正好遇见躺在院中摇椅上望月的惠王妃。
“王爷这话说的……”惠王妃起身福了礼轻笑道：“您不也还没睡吗？”
杨宁叹气走过去，在摇椅旁的石椅上坐下。
“情况很糟糕吗？”
杨宁苦笑地点头。
惠王妃轻蹙眉头：“王爷为何如此执着于权力？”
“执着？谁不……”
想说一句‘谁不好权力’的杨宁不由自主想起那位不好江山，潇洒走天下的杨忆，复杂笑了两声：“父皇的后宫之中，除了淑妃，出身最低的就是我母妃，若非皇后政变那会，我借机控制了护龙卫一段时日，母妃一心想要我救老师，情急之下不得不透露，她竟然是西羌皇室的公主，我这才知道，她这么些年谨小慎微，原来是藏着大秘密。”
“当然，这些是她的事情，但于我来说，她的小心谨慎，处处忍让，让本王从小在宫中仿佛处处低人一头，要敬畏皇后，德妃，萧妃，要尊敬皇姐，皇兄，要爱护皇弟，皇妹……”
“你知道么，我母妃从小就告诫我，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好好做个皇子就好，不要参与到那个位置的争夺里去，可是很明显，林深的想法跟母妃并不一致。他一心想要扶我上位，呵，一个拥有西羌血脉的皇帝，确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可惜，老师的宏图伟业还未实现，西羌就不复存在了！”
“但其实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杨宁满含深意一笑道：“本王从决定争的那一刻开始，理由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做皇帝！我不要任何人来教我该如何做！不要任何人来命令我去怎么做！我就是要做我自己的主！”
即便是多好同床共枕的惠王妃，也是第一次见杨宁如此直言不讳地袒露心声，对于丈夫所谋甚大的意图，惠王妃知道，但着实不看好：“王爷，我们的胜算，太低了！”
杨宁脸色微沉，这一次被裴世安打了个措手不及，确实让他的情况变得无比窘迫。
“只是，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叶繁和江忆安母女被救走，京城和裴世安再不会有所顾虑……”
杨宁沉默良久，开口道：“霞儿，你带着秋姐儿走吧。”
惠王妃猛然一个激灵：“你要送我们走？”
杨宁淡笑一声：“你说得没错，本王胜算不高，但并非完全没有，只是一旦事败，死我一个用好过抄家灭族不是？”
惠王妃沉默良久，唏嘘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走去哪呢？”
“那你可小看了这天下，也高估了靖朝。”杨宁道：“这些年本王和不少海商聊过，这天下，幅员之辽阔，大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本王想安排岭南水师的心腹，带你和孩子远走海外，若本王事成，自会派人接你们回来，若……到那时候，数万里之遥，朝廷就是想赶尽杀绝，也没那么容易！”
“王爷……”惠王妃攥紧衣袖，骤然一阵仓惶：“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杨宁默然点头，半晌叹息一声：“抱歉。”
惠王妃默默擦拭掉眼角的湿意，弱弱出声：“那京城呢？太妃娘娘和公主还在皇宫。”
面对杨宁的沉默，惠王妃搭上丈夫的手，带着恳求道：“王爷不能陪我们一起走吗？您的野心暴露，至今已经瞒不住，京城方面不会坐视不管，打起来我们胜算太低，既然如此，王爷何不就跟我们一起出海，海阔天空。”
“说实话，我确实想过……”
杨宁叹笑两声：“只是局面并非到毫无一丝希望的地步，多年夙愿，不搏一搏，本王终究是不甘心！”
惠王妃不再多言，她知道，这人一旦下了决心，轻易是不会改的。
眼泪无声地落下，惠王妃用尽全力压抑住哭声，径直起身回了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