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论亲情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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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
到处是浓重的毒雾，伴着潮湿的空气，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灵儿伏低身子，躲在一块巨石背后，大气不敢喘，她顾不上周身被荆条划破的伤口，用力捂住口鼻，惶恐地聆听，身后那甲胄碰撞声越来越近了。
“灵儿，我的好灵儿，你在哪里，快出来吧，娘来带你走了。”霓霞的声音缓缓飘过，连同她整个人都仿佛纸片一般荡过来，双手一挥，身旁的士兵砍伐周围的树枝。
灵儿壮着胆子，隔着石头悄悄向外望一眼，瞬间心跳漏掉一拍，只见霓霞的头颅已被砍了下来，仅在脖颈处还剩一点皮肉相连，此刻向左坍塌着，歪在肩膀上，张着黑黝黝的嘴巴不停呼喊她的名字，霓霞的胸口更是被人挖出一个大洞，可以透过前胸，径直看到身后的白雾。
“娘~”灵儿见到霓霞如此惨状，忍不住发出极低的一声呢喃，眼含热泪。
“唰~”方才四处寻觅的霓霞骤然回身，直勾勾地盯着灵儿藏身的大石头，右手一挥，“嘭”的一声，巨石崩裂，强烈的冲击波将灵儿重击向后，跌出四五丈。
“抓住她，拿到涤日之神。”霓霞漠然道，重甲兵轰隆隆向此处冲过来，灵儿顾不上起身，掉转身形，手脚并用向相反的方向逃去，只求离身后的重甲兵越远越好，她知道，自己不能交出涤日之神。
“快跑，快跑，快跑。”灵儿不停念叨着，双脚不停轮换，在藤条遍布的密林中穿行，两旁不时延伸出细密的藤条来，勾住她的衣服，连带划破皮肉，向前一带，“呲啦”一声，胳膊上，小腿上，当即一片血红，肿起丘陵般的伤口，若在以前，身上任何一道寸许的伤痕，灵儿都能跑去霓霞怀里，撒上半天娇。现在，她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
“扑通，咕噜噜。”灵儿脚下不济，踩中一根藤条，整个人径直向前滚了出去，撞到一棵大树上，还未起身，就听身后的重甲兵已然靠拢过来。她双手撑地，试图再度站起来，双臂却不听使唤，没办法，她已经连续奔跑了十几个时辰，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丝气力。
“呼~”重甲兵一把擒住灵儿脖领，将她凭空拎起来，双脚离地，“咣”地一拳，砸断她的脊骨，使她丧失行动能力。灵儿惨叫一声，奋力挣扎着，无济于事。
“嗖嗖嗖~”恰在此时，前方的浓雾中，突然射出几只成人手臂粗细的玄铁弩箭，径直将灵儿周身的重甲兵悉数射穿，“扑通”，灵儿再度跌倒在地，可惜，脊骨断裂的她无法再度起身，只好踉跄着向身侧爬行。
“乖女儿，你要去哪儿啊？”灵儿的手掌上突然覆盖了一只大脚，这只脚狠狠踩住灵儿的手，将她碾进地面中，用力拧转着。
灵儿听到自己手掌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她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勉力抬起头叫一声：“爹~”
载道的左臂已被人砍了去，腹部被划开一道两尺宽的刀口，五脏六腑都从这伤口中坠落下来，挂在身前，鲜血淋淋。
载道对自己受的伤浑然不知，径直伸出右手道：“好女儿，交出涤日之神。”
“不，爹爹，我不能给你。”灵儿咬牙拒绝，满脸泪痕，奋力挣扎着。
“那~你就去死吧。”载道说着，手起刀落，灵儿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已经失去知觉。再醒来时，自己仍在密林中，坐在一张石椅上，正前方火光冲天，士兵环绕，人群中捆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娘亲霓霞。霓霞被五花大绑，捆得严严实实，在她身前，站着自己的爹爹载道。
“灵儿，若是你还不交出涤日之神的话，我就将你娘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摆到你面前。”载道冷笑一声，挥舞着手中兵刃。
“灵儿，救我，快救我，娘不想死。”霓霞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急速呼喊着，向灵儿求救。
“娘~”灵儿站起来，试图冲过去救援，却被士兵拦下，她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无法越过士兵冲到霓霞身边。
“唰~”载道手起刀落，一把砍下霓霞的左手，霓霞惨叫一声，手腕处顿时鲜血喷涌，断掉的左手跌落在地，仍兀自挣扎。
“灵儿，救我呀，娘好疼~好灵儿，娘求求你了……娘怕疼。”霓霞悲痛欲绝地呼喊。
“嘭”，载道将断手扔到灵儿面前，冷冷一笑道，“如何，这涤日之神，你交还是不交？”
灵儿捧起霓霞的断手，手掌中尚有余温，她将这断手紧紧捧在怀中，眼泪涟涟，摇摇头道：“不交。”
“唰唰~”载道毫不留情，两剑下去，将霓霞的左臂分两段切了下来，霓霞惨叫连连，望向灵儿的目光，从最开始的哀求，变成怨恨，她哭诉道：“灵儿，你好狠的心呐，你可是娘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忍心看着娘受千刀万剐之苦，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女儿，你对得起娘吗？你忘了你小时候，娘是怎么把你带大的吗？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娘跟你的母女情吗？”
灵儿听着这一声声振聋发聩的控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昔日，娘亲呵护自己的画面悉数涌上心头，她泪如倾盆，不敢抬头望向霓霞，连连摇头道：“娘，我没忘，我没忘，我都记得。”
“唰~”载道又一刀，砍下霓霞的右手，霓霞又一声惨叫，她声嘶力竭道：“那你还不快交出那涤日之神，难道这东西，比为娘的性命还重要吗？”
灵儿望着血肉模糊的霓霞，一把扔掉手中断掌，深鞠一躬道：“娘，对不起了。”说罢，转身向远处疾驰，边跑边擦眼泪，浑然不顾身后霓霞如泣如诉地呼喊。
灵儿泪眼婆娑的向前跑着，穿过层层密林，骤然，眼前一亮，她来到另一个开阔之地，这个地方同样站满了士兵，正当中跪着一个人，五花大绑，不是别人，正是仙帝载道。
“乖女儿，你来了，爹爹马上就要被砍头了。”载道一脸欣喜地望着灵儿，兴高采烈道，“霓霞，我的女儿来救我了，我马上就不用死了。”
霓霞手持阔刀，横在载道脖子上，回身望着灵儿，冷冷一瞥道：“你愿意为了救你爹爹，交出涤日之神么？”
“我……”灵儿深吸口气，微微摇头，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不愿意。”
“唰~”载道的头颅被霓霞麻利地砍了下来，圆滚滚的头颅滴溜溜滚到灵儿脚边，无头的身体，喷出一丈高的血柱。载道的头颅来到灵儿脚边，怨恨道：“难道你忘了我是你爹爹吗？交出涤日之神，我就能活，这世间还有谁比爹爹更重要吗？你这个不孝子。”
“爹，我……”灵儿望着脚下载道的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再度转身，离开眼前这片密林。
“好灵儿，快来救救娘吧，娘实在太疼了。”
“难道你忘了曾经最宠爱你的人是谁吗？爹爹对你多好。”
“灵儿，灵儿，娘不想死，你救娘一命吧，你的命，也是娘给你的呀，你就当偿还娘的养育之恩。”
“从小你就是爹的心头肉，你就眼睁睁看着爹被凌迟处死吗？好孩子，爹好疼啊。”
灵儿记不清自己穿过了多少片密林，眼前见过多少霓霞与载道的惨状，她的耳边充斥着两人的声泪俱下的求救声，声声如血，好几次，灵儿感觉自己已经要开口交出涤日之神了，她实在不愿意见到爹娘遭受如此酷刑。
“轰隆隆~咔嚓。”一道炸雷划过天际，暴雨倾盆而下，灵儿在这暴雨中放慢脚步，任由暴雨将自己淋湿，她背靠一棵树坐在烂泥之中，双手掩面，不断痛哭，觉得自己对不起载道，更对不起霓霞，两人身遭酷刑的一幕幕惨状交替浮现，灵儿感觉自己要崩溃了。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想瘫坐在此，一动也不想动。
“灵儿，我的孩子，救我，救救娘亲。”
“好孩子，快救救爹，爹来找你了。”
灵儿瘫坐在大树下不足片刻，周围又响起了先前的呼救声，她抬头一看，各种身受重伤的载道与霓霞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或是走，或是爬，有些断肢残臂，干脆蠕动过来，顿时，她被成百上千的霓霞与载道包围。
“不，不，别过来，走开，走开。”灵儿向后蜷缩着身子，试图让自己缩进身后的大树中，可惜无济于事，众多残缺不全的霓霞载道越来越近，他们血肉模糊地哀求着灵儿。
“涤日之神，交出涤日之神。”载道与霓霞异口同声的说着，两人的声音诡异的掺杂在一起，仿佛怪兽的嘶吼，数千张嘴同时开口，震得灵儿耳朵嗡嗡作响，心烦意乱。
“走开，走开，离我远点，走开。”灵儿试着驱赶他们，却发现自己手脚冰凉，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躯壳离自己越来越近。
“好灵儿，难道你不想救娘吗？把这东西交出来吧，交出来，咱们一家三口都没事了。”霓霞的头颅爬上灵儿的脚掌，笑嘻嘻地望着灵儿说道。
“就是，乖女儿，你交出涤日之神，爹和娘可以在创世神庇护下，永远陪着你，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只有上半身的载道身躯残骸，从大树背后绕过来，双手攀住灵儿肩膀，兴奋地低语着。
“不，离我远点，离我远点。”灵儿奋力挣扎着，试图摆脱诸多残骸的纠缠，可惜她的周围，已经被如小山一般的残躯围堵得水泄不通，不给她逃生机会。
“涤日之神，涤日之神。”载道与霓霞机械般地呼喊着。
“爹，娘，你们知道，我不能交出涤日之神的，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离我远一点。”灵儿身心俱疲，低头啜泣道。
“好孩子，你为了七界，在这里受苦，又有谁知道呢？不如交出涤日之神，咱们一家三口团聚，这才是上上之选，难道你不想念爹和娘吗？”霓霞循循善诱道。
“我……”灵儿双手交握，不住颤抖，众残躯早已将她掩埋，不住在她耳边低声求救着，索求涤日之神。
无数双手攀在灵儿身上，摇晃她，祈求她，咒骂她，灵儿感觉自己已濒临崩溃，她希望有谁来救救自己，帮她解脱出眼前的困境，她双手用力抵挡着，抵挡残躯对自己的推搡与侵扰。蓦然，她在腰间摸到了一个质地偏硬，方方正正的东西，拿出一看，是一张灰白色的硬纸，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呢？灵儿心中暗道，双手在上面抚摸起来，触手可及，可感应到一圈圈起伏的纹路，随着手指不断推移，一副画面在脑海中显现出来，画面中自己搂着程浩楠的脖子，开心的龇牙咧嘴。
大头贴，这是当初游离人界时，我在龙城拍的大头贴。灵儿暗道，她望着眼前一片灰白的卡片，猛然惊醒，不对，我已经失去双眼，怎么可能再看见爹和娘，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象，是无间恶狱根据自己心中所想，投射出的幻影。而无间恶狱没见过大头贴，所以，无法将它的幻影投射出来。
“假的，你们都是假的，离我远点，离我远点。”灵儿说着，举起手中的大头贴，从左至右用力一划，方才无比真实的景象，如水中倒影般骤然消失，霓霞与载道的音容笑貌荡然无存，灵儿眼前再次恢复之前的无尽黑暗，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手中攥着这张大头贴，如惊弓之鸟。
“叮咚……叮咚……”不知名处传来了滴水的声音，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了怪异无比的声音，“想不到你竟然通过了亲情恶狱，接下来，被你害死的那些人，来找你索命啦。”
说罢，周围响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仿佛有人从水中站起来，灵儿攥着手中照片，警惕地侧耳聆听，只听有人哀嚎道：“灵儿，你害得我们鬼界支离破碎，还我命来。”
“灵儿，我们是兴鬼城一家三口，我的孩子才三岁，就是因为你，他被落石砸死了，你还我儿子命来。”
“对，还有我娘，她今年刚刚七十，被你凿碎的赤火山岩浆融化了，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让你偿命。”
各种索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纷至沓来，伴着一双双推搡的手掌，有老人，有小孩，有男有女，他们从四面八方推搡着灵儿，拳打脚踢。
“不，不，我没有害死他们，我娘用自己的命做引子，将他们都复活了。”灵儿辩解道。
“呸！”有人用力啐她一口，唾沫喷了灵儿一脸，气哼哼道，“那是你娘骗你的鬼话，凭她一个人的命，就能复活我们所有人吗？”
“对，我们家人根本就没复活，灵儿，你不得好死，还我爹爹命来。”说着，有个小孩跳起来，给灵儿一巴掌，灵儿应声倒地。
“不，不会得，娘不会骗我的，娘真的把他们都救活了。”灵儿辩解道，踉跄起身。
“我告诉你，除了涤日之神，没有宝物能救活我们家人，赶紧交出涤日之神，偿还你犯下的罪孽吧，杀人凶手。”有人呵斥道。
“对，交出涤日之神，你这个杀人凶手。”百姓们群情激愤，挥舞着拳头不断击打她，有人亮出匕首，在她身上不断穿刺。
“不，不，都是假的，你们都是幻觉，是我想象出来的，我不信，我不信。”灵儿被打倒在地，双手抱头。
“你不信？杀了人还不承认吗？你这个杀人恶魔，还自称公主，你害死了我全家，快交出涤日之神。”说着，有人愤怒地踹她一脚。
灵儿泪流满面，紧紧攥着手中的大头贴。她清楚，只要大头贴在手，受再多的苦痛，她也能提醒自己，这是在幻境中，不要迷失自己，交出涤日之神。
“这无尽恶狱……真的没有尽头吗？”灵儿口吐鲜血喃喃低语，将大头贴依偎在胸口，仿佛以此可以感受到些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