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亲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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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初秋的夜里，墙外还有虫子在冬日来临前撕心裂肺的鸣叫，房间里已经响起了爸妈细微的鼾声，刚刚睡着的“蕊蕊”露出了白天见不到的调皮微笑，没有人知道，这个白天不爱说话的“小闷子”夜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样子，而且严格地讲她本人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亮着暖黄色光的被子做的堡垒里了。
这并不是“李蕊蕊”第一次夜里“偷跑”出家门，她在这普通村庄寒凉的夜里徜徉着，唯一的色彩是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着的红色橡胶气球。若是她的“父母”睡得不那么熟，或许会尖叫着变了颜色，因为这个白天并不多话的乖女儿现下正从卧室里径直穿墙而过，她甚至还在墙的夹缝中看到了自己家墙体里埋着的一些特殊物品。
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十公分长的铜色子弹，这些子弹长度基本一致，但是弹头却有尖有圆，完整的子弹尾部还刻画着大写的数字，另外有一些五角星的图案。然而李家的男人们从来没有说过，李蕊蕊也没有问，她觉得应该是自家的老太太在20世纪80年代建造这栋砖房的时候偷偷藏进去的，毕竟李蕊蕊曾经亲眼看见过她将剪掉的头发，一些现金都专门在墙上掏出缝隙塞进去。
今晚的任务相对艰巨，小女孩因为睡前看了《海底两万里》舍不得撒手差点耽误了时间，现在只能挂在气球上随着风飘动赌一把运气。
“来不及了，要是被别人提前带走就不好玩了。”
不像白天的话少，这个“李蕊蕊”显然是个话痨。
“晚饭没吃饱，我好饿啊……得快点了，干完活儿好吃饭呀。”
嘴里不停地碎碎念，逆着凉风佛来的方向，她身上被洗的褪色变旧的棉睡衣开始被风吹的鼓动得像个麻袋，不知怎的满天的连个鸟都没有，占据了半边天空的大月亮白的刺眼，月亮周围套着两层完整清晰的月晕，这让过于朴素的月亮显得十分靓丽，空气在风里震动，这个圆圆的彩虹也在天上泛起波浪。
月晕是某些特殊天气的信号，看来秋天已如约而至。
飘出村子着急的小姑娘用嘴往气球吹气，她隐隐约约已经看到了有微微的火光远处的河边燃起。
“他们就不能慢点再点火吗！”
这个着急的小女孩有些烦躁，她甩脱了属于“李蕊蕊”的脸，她似乎有着无穷尽的生命力，在这焦躁的几秒钟内她的心跳飞快，代谢让她的血液像滚开的水，白天里被剪得跟假小子一样的短发被突然加快的血液流速顶住，一小会儿竟长出了一米有余且有着血液一般浓烈的颜色。
小姑娘现在整个人活像个乱蓬蓬地飘在半空中的蒲公英，她将长发当做风帆让飘行的速度快了一点。眼看越来越近，她的眼神明亮起来，不同于普通人类的瞳孔，她的瞳孔极具弹性的伸缩变换着倒映出那火光的跃动。着急中面对不远处的火光，她红扑扑的小脸绽放出一个大的微笑。
“哈哈，太好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哦！”
高喊着刚学会的新奇巧语，她加快速度像那火光上方飞去。
抬头看看这轮大的不正常的满月，离月亮和月晕很远的地方有很多不暗淡星星，天空也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像很深很蓝的墨水，红色长发的女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她已经飘到了街道上，脚下家家户户都静悄悄，虽然是晚上，但是一家亮灯的也没有，村子中也没有看门狗的吠叫，这种诡异的寂静显然不是正常的夜晚该有的，但是这都在女孩的意料之内，她往河边飘去，今晚她将获得一个新的朋友，一个能在这一世帮助她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的助手，土生土长的磁场跟她这样横穿宇宙而来的磁场毕竟不一样，他们骨子里就刻着千万年来的生存经验，这些不断附着在基因里的东西让他们适应这个世界时比她这个外来者要快很多，而想要拥有这样一个“好朋友”她必须赶在大人们发现他之前，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
以一条数十米宽的清水河为地标，在小姑娘飘到河边的高耸入云的挺拔水杉林的时候，地面上的那团火已经燃得非常旺盛了。
原本整个世界除了小姑娘手里红艳艳反光的气球便再也没有另外一个暖色的东西存在，而这个出现在河边水杉林的火堆，在十几米开外都能感觉到它的温暖，并且火堆里开始散发出一些烤熟的东西的焦香，这些香气打着旋儿从火堆里转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河道仔细地逡巡，时不时还接触水面钻到水里去，远远看去平静的水面却时不时有什么东西回应了飘来的食物香气，像是水里的大鱼探出嘴触碰了这烟雾一下，但是它们却只是触碰，立刻又像是失望似的缩回水下。
“不好了，早知道少看一页了，哎呀！”
话痨的女孩见到烟雾已经开始巡逻，她那一头刚长出来的头发突然被水杉枝缠住，想飘去河上的她被迫开始用没抓住气球的那只手解起头发来，眼看着那一缕带着香灰粉末的食物香气在河道中有来回翻找并且开始更大范围的蔓延起来，这条河的中部应该很快就要被越发浓烈的烟雾大军覆盖完整。
被困住的她终于解开了头发，她也不拍被那缕青烟发现踩着他们就往河道上游飘去，终于在上游水坝的闸道口发现了她要找到的“朋友”的痕迹。
初秋清冷的凉夜，一弯枯枝托着厚重的满月，月光洒在完全平静的河面上，被白色月光倾洒的河道仿佛是被一桶牛奶被翻在水平面上，水乳不交融，月光就这么被玻璃一样的河面隔离在其上。
一些黑色的手时不时地伸出来，触电一般沾染一下水面上的月光，立刻又会被这月光击打的缩回去。
这种景象明显不正常人类世界该有的。
这条河是这个叫做清水镇的小镇中最宽的一条河，同时也是一条入海河，白天的时候河岸两边的大马路上有很多摆摊的商贩，还有川流不息的穿着朴素布衣麻衫的人群和各式有着粗犷大梁的车辆，沿着河坝上会有很多用枯竹钓鱼的人，他们往往一坐就是一天，就像现下这水底的某些东西一样动也不动。因为是一条入海河，若是好天气一年四季都会有多个不同品种的海鸥和水鸟上下飞舞在这条河上来回地觅食，沿河的居住区也特别的密集，在住房系统还处于混乱的年代中不少人就着这水边安家。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刚刚经历的建国后人口爆发，很多新成家立业的人就在河边建立起紧凑的棚户区，一人宽的巷子因为没有规划都是靠自觉留出来，因为每家都想要大点的空间，所以棚户区的位置一直挤占到沿河坝的马路边，每当太阳在东边的河道尽头升起时，海边乡村独有的火红的余晖就会把水面无保留地渲染成金色，河边熙熙攘攘的杂乱的棚户区也会被照耀在圣洁的余晖中，这是这群还没有脱离贫困的人们能享受的唯一一种最像金色的东西。
一年中有几天朝阳的角度正好落在河道上，如果当天天气还算晴朗，湿度也刚好合适的话，巨型日出出现的时候会凭借水面的反光让整个镇子都金光灿灿，所有树木、人、车辆、建筑，全都失去了本色，迎光一面的物体都现象出纯纯的金色，过分的灿烂甚至让人很难去直视河道上的巨大朝日，那即将迸发的朝阳仿佛就出生于这个小镇，就出生在这河水东方的尽头。
当然在那样的年代里，人人都在忙着生活，也很少有人真正的发现这个小渔村与众不同的美丽朝阳，也不会有人发现那样的日出之后会出现与之截然相反巨型月出和的静谧的深夜。
红发女孩从空中跨过月亮降落到河道附近，她悠悠的飘到了河道闸口附近，她不能去水里找，因着在这看似静谧的夜里，水下的居民实在太多，下水冒险还不如在水面上找来得快。
“喂！有人吗！”
“喂！你的衣服被偷走啦！！”
“喂！河里不许游泳！”
“快出来吧！沈淳淼！”
“沈！淳！淼！你奶奶来接你了！”
叫了很久，该出现的人还是没有出现。红发女孩想了一下，立刻想起白天听大人说的闲言碎语。
“淹死了……为了捞鱼嘛还能为什么……不是下去玩的，孩子有孝心，他爷爷受伤不能做活了，他想抓鱼去卖的……”
眼珠转动，红发女孩再次向着河面大叫。
“沈淳淼！我这里有一条好大的鱼啊！”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便“哗”的一下从深十几米的河道正中间浮上来，湿漉漉毛茸茸的短发，短短的睫毛晒得黑黑的皮肤，还在维持着自己捏着鼻子的姿势小男孩迷茫地寻找呼唤他的源头。
看样子应该是白天自不量扎了猛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往这入海河里钻。
小女孩透过水面往下看了一眼，一根水草固执地缠绕着那男孩的脚踝，并在他干瘦的脚踝上留下了一圈瘀痕。
“自己都死了还要拉人回家垫背，真是讨厌”小女孩感慨一句，有些厌恶的唾弃那棵顽固的水草。
“喂，你快上岸吧，你的鱼自己跳上来了！”
男孩面无表情地挣扎了一下，没想到那水草顺从的松开禁锢他的力道，他熟练地游到岸边，四肢着地，顺着石头材质的斜河堤爬了上来。
他的黑皮肤记录着了这个刚过去的夏天应该没少往河里来野游，对于小女孩“飘在空中”这一状态他也没有做出在意或者好奇的表情，他下意识地就去岸边寻找应该存在的大鱼，当然什么也没有找到，但是小女孩已经替他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白天上课偷偷地剪好的两张纸片叠现在正放在她睡衣的口袋里，女孩用从家里偷来的打火机一只手费力的点燃后随着青烟散去，岸边便出现了一堆叠放好的奇怪的校服。
从水里出来的男孩起初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水杉林里来回翻找，他的黑皮肤在月光照耀下反着淡青色的光，就当他转身看到那堆衣服之后才停下了慌张翻找的手脚，等他穿上这套奇怪的“校服”之后，又楞楞地盯着水面看起来仿佛是想再下去钻猛子。
还没来得及拽住他的小姑娘也在此时发现原本被甩在身后的那缕散发着食物香味的青烟已经顺着河面蔓延到了这里。
青烟好像发现了男孩的踪迹，它迅速地往岸边蔓延着越来越浓，几秒之间便铺天盖地像一头找到了猎物的猛兽，它轻松地吞没了两岸的水杉林，覆盖了整个河道，甚至遮盖了部分月亮，月光艰难地穿透这片烟雾，朦胧地照在河边的大坝上，白色的月光透过青烟好像一只只发出惨白光芒的手电，照出青烟之中原本不存在的许多影子来。
这影子中有老者驼腰踏背的踉跄行走，哭嚎着叫一个名字，又有些人举着一个高高的木杆碳化的木杆，木杆上绑着很多白色散碎的纸片，有的人打着火把，火把幽蓝色的火光里下雪一样往外飘出惨白的纸钱、元宝，人群影子后面跟着有些笨拙的猪、牛、马，它们四肢僵硬却肥硕异常，在微风的夜里轻轻地弹跳前行，长长的队伍末尾还有几个像吹了气鼓起来的方脸的大汉，他们“行走”之间竟然也像那些牲畜一样，足尖仅仅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便被弹得微微离开地面轻轻飘起来，像是并没有什么重量。
其中四五个“大汉”各自用一只手共同举起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别墅”，这个别墅层层叠叠，粗粗数去竟有数十层之多，密密麻麻排列的窗口还亮着灯，很多孩子嬉笑的声音由此发出，浓烈的食物香气、温暖的气息也一齐扑面而来。
一个画着巨大圆形腮红扎两个马尾穿花棉袄的胖丫头歪歪地坐在一台复杂的花轿中，四个看不见脸的汉子们单手抬着轿子，故意夸张地来回颠簸，他们一走三颠，颠的“她”笑得乐开了花，离得近了还能看见“她”怀里还抱着一台当年十分昂贵的彩电、大哥大、汽车等物。
红发小姑娘并不畏惧这踏河而来的诡异队伍，她看向旁边的男孩，果然那男孩也被向浓烟里踉跄行走的东西所吸引。
“你喜欢这些吗？你爸爸妈妈可没少花钱啊，找得人手艺也很不错呢。”
男孩炖了一下，似乎很难处理这里面的意思，眼看着这烟快到跟前了，他才木然地摇了摇头。
看他这样反应小姑娘便放了心。她上前拽住男孩的衣角，用新长出来的头发随便打了个结捆住两人的衣摆，就在浓烟覆盖过来要马上吞噬两个小朋友之前，红发女孩轻轻拍了拍手里的气球。
“妹妹，走吧。”
手中胶质感十足泛着月光的红色气球中有地方微微鼓起来，明显的手脚蜷缩的形状，整个气球好像一个笨重的孕肚，这孕肚乘着风带着红发女孩，女孩发尾坠着那个还在滴水的男孩，一行“人”须臾之间便轻松地往天空飘去。
刚刚飘上了半空，脚下的浓烟也顺着高大笔直的水杉树攀附了上来，它们像一尾巨蟒不急不缓地跟着女孩飘过了河，又蔓延到了河边的棚户区。
似乎受制于和那边开始熄灭的火堆，都没多久追赶他们的烟雾行动开始越来越缓慢，焦香的食物香味也渐渐散去，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甘心的纠缠而上，眼看着滴水的男孩目光转了方向，红发女孩不客气地喝止。
“不要留恋！”
声音突然有了实体，不容拒绝地把纠缠而来的哭喊击散。
看着身后的男孩红发女孩放下心，她有些羡慕道。
“竟然烧了牛和马，那个很贵的，还有那个大楼，为什么要给你烧大楼？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有钱吧，我们镇上有那么有钱的人家吗，还有那个胖丫头，看来他们还指望你在‘下面’结婚呢，但是现在谁还喜欢这么胖的啊，连我奶奶都知道女孩子要减肥呢……”
絮絮叨叨地对被拴住的小男孩说着，小女孩根本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她回头满意地看着今晚的战利品。这个男孩现在像个泡久了的臭袜子一样黏答答的还在流水且对她的调侃也没有反应，一阵风吹来甚至还头脚颠倒地打着旋儿飘了一会。
“哈哈哈哈，你这个傻样，哈哈哈哈真想等你好了让你看看自己的样子，多有意思。”
远远地回头看去，河边水杉林里的那堆火也黯淡了，在冷冷的月色照耀里这一小团温暖即将熄灭，食物的香气也不情愿地渐渐消散，它们似乎知道今晚注定要空手而归。
无人的街道上方，红发小女孩已经完全没有了李蕊蕊的影子，她是来自宇宙更深处一片螺旋状星云中的外星生物，他们的生物形态与人类完全不相关，与人类以往臆想的、编造的各种生物也都没有多大关系，他们整个族群共同寄生在那片螺旋状星云的各个恒星之间，非要用人类的社会体系理解的话，他们不存在形状区分，互相之间却又继承了大部分相同的信息遗传，他们很难死亡，但是死亡之后却又能衍生出最少两倍的新的信息继承者，对人类来说他们的生命长度基本等于永久，他们利用生物磁场的方式在宇宙之中随机地寻找有生命迹象的星球，而来到地球的这一行五名生物都遗传自同一个陨灭生物，因此他们五人勉强可以算是兄妹的关系。
与人类不同的是，他们的记忆传承不灭不休，会永远代代积累，在兄妹之间也存在大部分的信息共享，这使得他们原本就独特的生物系统能凭借用消失的记忆呈现出几何级别的增长，不同的是，他们一直寻找的不是资源也不是能量。
当地一个哥哥发现了有生命迹象的地球之后，他们兄妹几人也利用磁场旅行的方式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地球，而这个红发的小姑娘就是他们之中最晚到来的，哥哥们把故乡用地球语言命名为梵贝，因为用地球生物接触得到的光谱来看他们的星云就和地球上的某种贝壳生物有着同样的形状，而他们每个人也利用生物磁场的方式占据不同生物的躯壳，在经历身份物种的转换后选择最喜爱的名字作为他们自己的地球名，而这个小女孩虽然顶着李蕊蕊的躯壳，但是她早就有了自己的地球名，叫做樱柠。
……
临近午夜的时候气球带着两个磁场飘过了白天最繁华的街道，镇中心的街道上有一个新开业的“清河国际大酒店”这也只是名字叫做国际大酒店，那年代名字只想想得到都是可以不负责的取得。
五六层的小楼外墙贴了90年代最时兴的彩色马赛克，因为靠近海边，大量的贝壳就像是不要钱的石头一样，被加工融入到装饰面中，这让月光里每一小块马赛克都反射出激光光一般绚丽的彩色亮光。
耀耀五色之光，粼粼清丽月华，在这种万物消息的夜里，只有这些反光的东西敢于变幻色彩。
飘过顶层的窗户旁，楼体侧面有一处因为施工缺陷露出了的丑陋的水泥侧面，雨水的侵袭让着侧面有些沙化，红发的小女孩在这里将几块亮闪闪的马赛抠下来。因为加工这些马赛克的时候加足了贝壳的粉末这使得每块马赛克反射的光很有些镭射光的质感。
看着手里的三块马赛克都各自反射着月光的不同色谱，小女孩微笑着偏了偏头。
“真好看啊，现在的人怎么那么能？”
她看看头发梢上系着的小男孩，反手又抠下来一块淡淡的白色绿色相间的方形马赛。
“嘿嘿，我忘记给你剪一个口袋了，可是这个好漂亮的，要不你自己拿着吧？”
把自己的小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隔着小睡衣的布料樱柠捏着男孩的手让他紧紧地握住了这块小小的马赛克。
满意地看着对方听话的样子她笑嘻嘻地继续往目的地飘去。
这个普通的小镇上虽然不算繁华，但是已经有了第一家大超市，好几层楼的百货公司，很大的服装店，以及学生们最喜欢的书店，即便是经济意识还没有那么高的当时，镇中心的街道也已经开始有了寸土寸金的趋向，但是在绕过这个并不高的酒店之后，眼前竟然突然开阔起来，一大片绿泱泱的稻田就这么明晃晃地种在镇中心错综复杂的街道之中，这片还翠绿没有完全成熟的稻田被一圈尖尖的欧式铁栏杆围起来，勉强跟旁边的街道做了个区分，从半空中往下看去，足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在这一片密密麻麻的稻田外圈，还种植了一圈柔软的藤状植物，它们在这夜里静静地开着并不算茂密的黄白色小花。
这种花香气太过于浓烈，每次来樱柠都会避开它们，这也是主人家种植这个花在围墙下想要的效果，这些小小的花朵夜晚香味达到最浓，并且有微量的毒素，周边的大人孩子即使想进来摘些农作物或者孩子们冬日里眼馋这片草场想进来玩耍的话也不敢轻易冒着中毒的危险翻过栏杆。白日里老人们传说这片田里还种着很多他们这些老农民也都不认识的东西，看起来奇奇怪怪颜色妖异，不应该去触碰的样子，而且识字的都能看到这围栏的南面大门口上挂着好大一个铜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国家重点农作物实验基地东沿海分区”人家都写上“国家”两个字做前缀了，那么里面的东西就算在奇怪也就不是小老百姓们敢轻易动的。
因为不喜欢那些植物的香气，女孩便顺着大门中间的主路飘了进去，他们在一个沾满了泥巴被稻田掩盖住的窨井盖上方停了下来，原本一只手拽着气球的樱柠现在费劲地把红气球按在怀里稳稳地抱好，做好准备后，她像准备潜水的人一样深吸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一个猛子扎到黝黑的土地中。
穿过脏脏的窨井盖，略过长长的下水道，经过某些腐烂的木头，路过一些远处的废弃建筑，在厚厚的白色淤泥阻隔之后他们一路向下直到看到一盏昏黄的烛光。
头发梢上绑着的男孩因为几乎不存在的阻力又开始打转转了，他应该庆幸自己没在清醒的时候经历这些，不然少不了要尖叫费几嗓子。
两人最终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子弹狠狠地穿透了一层像纸板一样的土层后，两人稳稳地缓冲降落在一个大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