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人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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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舞阴】
溃散的曹军将士渐渐聚拢在一起。
那个不到十岁的曹丕，被追兵冲散，竟然自己骑着马安然无恙的跑到了这里。
不过曹昂却没有活着回来。
曹操的一个侄子，曹安民，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夏侯渊身上血迹斑斑，他双手举着百辟刀跪在曹操面前，凄然说道：“末将死罪！”
曹操脸色苍白，用颤抖的手接过百辟刀，缓缓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夏侯惇赶紧上前将夏侯渊扶起。
一名斥候匆匆赶来，向曹操报告：“校尉典韦……”
黑夜里突然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大地。
“……战死。”
百辟刀掉落在地，曹操呆坐在那里。
天空中一声惊雷，大雨滂沱而下。
“主公，主公！”
一众将领呼唤着曹操。
曹操泪流满面，“无论如何……把典韦的尸身找回来。”
【宛城东、淯水边】
雨水，在地上形成血河。
张绣的军队已经毁去营寨，又去追击曹操，这里剩下的，只有尸体。
无数的尸体之中，竖立着一双大铁戟。
吴明垂着头跪在地上。
他没有发出声音，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来晚了，还是来晚了……
他不要命的赶到这里，可还是来晚了。
他恨自己，应该早就想到这一天。
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却什么都来不及做。
吴明抱着一颗带血的头颅，望着典韦安详的脸，他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南阳、舞阴】
曹操重整军队，终于击退了张绣的追兵，就地扎营。
黎明将至，浓雾弥漫。
筋疲力尽的曹军将士都在营地里熟睡，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郭嘉站立在营门外。
初到曹营，就在宛城遭遇惨败，他心情十分沉重。
除了战后的反思，他还担心着一个人。
营门上的哨塔中，两个卫兵隐约听见马蹄声，向四周张望，浓雾之中却看不见人。
吴明从马背上放下典韦沉重的身体。
他扶着无头的尸身靠在木桩旁，又将典韦的头颅放在尸身的脖颈之上，小心的扶正。
郭嘉走了过来，看见典韦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
吴明神色悲哀，满脸泪痕。
郭嘉轻声说道：“我……没有料到张绣会反。”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曹操的错。”吴明的嘴唇颤抖着。
他没有用“曹公”这个称呼，而是直呼“曹操”。
郭嘉沉默的望着吴明，望着这个少年骑上马，望着他消失在浓雾之中。
两个卫兵赶了过来，惊恐的望着坐在那里的典韦。
“通知主公，典韦回来了。”郭嘉说道。
两个卫兵掉了魂一般飞奔而去。
不一会，曹操和一众将领从营地里跑了出来。
曹操见到典韦尸身，放声大哭。
【荀彧府】
“那位邹夫人，原是张绣叔父张济之妻，张济死后成了寡妇。”郭嘉看着荀彧说道，“张绣投降之后，主公听说邹夫人美貌，派人把她带回军营，有意纳为妾室……十几天后，张绣反叛。”
“曹公这……”荀彧无奈的摇了摇头，“此事确是不妥。”
“张绣降而复反，也许这只是原因之一。”郭嘉说道，“幕后推手，恐怕还是那个贾诩。”
荀彧皱起眉头。
“张绣因为邹夫人之事造反，为什么要等上十几天？”郭嘉继续说道，“只怕是贾诩一直在暗中谋划，推波助澜。”
荀彧点了点头，“有理。”
郭嘉盯着手里的酒杯，心有不甘，“这个贾诩，老谋深算，防不胜防。”
“还有一事，匪夷所思……”荀彧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为何吴明能料到张绣会反。”
“他不是你的学生么？”郭嘉问了一句。
荀彧一脸无奈，“奉孝这是在取笑我？”
郭嘉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叹了口气，“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元让已经派人四处寻找……”荀彧说道，“只希望他没事。”
“我是担心他不愿意回来。”郭嘉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丁夫人宅院】
丁夫人是曹操正室，大老婆，因为曹昂去世，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曹昂的生母死的早，丁夫人一手将他养大，视如己出，疼爱有加。曹操平时在外面玩女人，她都忍了，这次把儿子也玩没了，实在不能忍。
乱世奸雄曹操，此时正站在门前，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丁夫人坐在屋里织布，并不理他。
曹操走进屋，摸着丁夫人的背，小心的说道：“别生气了，跟我一起坐马车回家，好不好？”
丁夫人既不转头，也不答话。
曹操站了半晌，见丁夫人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满脸的无可奈何。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门外，又回头问道：“还是不愿跟我回去？”
丁夫人仍然无动于衷。
曹操心中一痛，长叹一声，“我这一走，可真的就是诀别了。”
直到曹操的马车离去，丁夫人也没有理他。
两人就这样断了关系。
之后曹操劝过丁家，想让丁夫人改嫁，不过丁家人没敢。
曹昂之死确实可惜，作为曹操长子，他若不死，也许后来就没有曹丕他们什么事了。
【颍水岸边】
夏侯兰奉命出营，当他找到吴明的时候，这少年的状态非常不好。
一匹灰色的马在远处吃草，吴明一动不动的躺在岸边一块石头上，一只脚还泡在水里。
如果不是看他眼睛，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真的不想回去？”夏侯兰问道。
吴明目光呆滞，沉默不语。
“我总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夏侯兰无奈的说道。
吴明还是没有动静。
“你大哥已经下葬了，在他家乡襄邑。”夏侯兰又说道，“曹公对典韦不薄，是风光大葬……”
吴明终于动了一下，他艰难的撑起身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夏侯将军很担心你。”夏侯兰担心的看着吴明。
“不……不去曹营……”吴明动了动嘴唇。
夏侯兰苦恼的摸了摸头。
忽然听见扑通一声，吴明掉进了河里。
【玻璃房间】
“数据出现异常，生理机能下降！”床边的工作人员紧张的操作着仪器。
“准备唤醒！”肖护士拿着平板电脑说道。
当吴明醒来时，怅然若失，整个人没有了以往的精神。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肖护士问道。
“我……要找李博士。”吴明说道。
【露台】
“办不到。”李博士说道，“进程只能向前，无法逆转。如果重新设置进程起点，你就不能匹配原来的角色，那个世界里的人，也不会认识你。而且，不论你尝试多少次，结果还是会一样。”
吴明不甘心的问道：“没法读档？”
李博士转过身来看着他，“你真的以为这是个游戏？”
吴明身体一震。
“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李博士继续说道，“你之所以想跳跃到过去救一个人，是因为他死了，如果他不死，你肯定不会去救，那么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这就是无解的时间悖论。”
吴明咬了咬嘴唇，“难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没人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李博士说道，“整个进程之中，你只是一个观察者。”
“整个进程……都已经发生过？”吴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你创造了一段真实的历史？”
“不是我创造了历史……”李博士表情严肃的说道，“是这个系统连接了一段真实的历史。”
吴明呆住了。
肖护士在旁边听着，一直沉默不语。
【玻璃房间】
吴明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三国志》，并不是之前那本《三国演义》。
他找到魏书·典韦传，看着典韦战死的那一段，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虽然他已经知道，典韦一定会死，但是他的内心，仍然痛苦万分。
房间里灯光暗淡，周围一片安静。
肖护士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
吴明看了看四周，其他玻璃房间里也只剩下一两名工作人员。
【9楼】
电梯门打开，吴明用双手滚动轮椅的车轮，从电梯里出来。
他控制着轮椅，进入玻璃房间。
安装在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一直注视着他。
玻璃房间中，年轻的女性，安静的躺在那里。
吴明来到床边，呆了半晌，轻声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进入那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
房间里一片安静，0号没有回答，她做不了任何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李博士已经站到吴明身后，“已经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但是我们可以改变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吴明转过头来看着李博士。
“她还没有死……”李博士的语气变得沉重，“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让她回来。”
床上那名女性的手，看起来毫无生机。
李博士走到床边，伸手抚摸她的手背，“她很冷……如果不是这些机器，都不知道她还活着。”
吴明慢慢的伸出手，轻轻触碰0号的手臂。
“她现在全靠机器维持生命……”李博士悲伤的看向吴明，“如果可能，我希望你不仅仅是一个观察者，还能成为引路人。”
0号半透明的面罩忽然出现了变化，上面的数字不断跳动起来。
吴明仿佛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股暖流传来。
旁边仪器上的数据不停的变换，整个玻璃房间忽明忽暗，不知是什么设备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响声。
“这是怎么回事？”李博士一惊，抓起呼叫器喊了起来，“0号出现异常，紧急医疗组立刻到9楼来！”
吴明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是……共鸣？
这种温暖的感觉，他无法忘记，刻骨铭心。
吴明惊讶的看向床上的女性。
这不可能……在那个世界里，我不认识她，我没见过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几名医护人员冲进了玻璃房间，匆忙操作着各种仪器。
“心跳频率加快，血压数据异常。”
“脑电波数据异常！”
一片忙乱之中，吴明被人推向电梯。
他心神不宁，回头望向玻璃房间。
难道，她认识我？
在她的梦中，她的世界里，她的时间上——
不仅认识，而且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