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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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件事情你知，我知，绝不能有其他嫔妃知道，不然华妃那边一旦得知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皇上彻查起来，你跟我，乃至我们的家族都逃脱不掉。”

安玲容忧心忡忡地望着甄嬛，拍了拍对方的手，诚恳的说道。

甄嬛红着眼睛，答应了安玲容。

只是她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一眼望去，全是针对华妃的狠毒。

她要得宠，去跟华妃争论，直到华妃和她背后的家族被皇上抛弃后，她再当着华妃的面说出欢宜香的事情，以解心头之恨。

“姐姐明白这好，这些渣滓一定要处理干净，免得旁人起疑心，夜深了，我就先回去了。”

彻底离间了眉庄和甄嬛的姐妹情，并且让甄嬛对华妃充满怨恨之情的安玲容起身离开。

而甄嬛望着药渣，约过半响，依旧是托了浣碧去请温太医，查实这东西里是否真的含有麝香。

当然，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有了，要不然华妃丧子多年后，凭借足以参加铁人三项的身子，怎么可能肚子里没有动静呢。

毕竟她喝的只是打胎药，不是端妃咽下的那碗红花。

没过多久，一场暴雪，给大地带来了无量福气，亦冲淡了宫中甄嬛失子，太后得病，皇上忧心的愁云惨雾。

于是，沉寂许久的丝竹管乐再度在宫廷的紫顶黄梁间响起。

长达十多天的大雪过后，心情稍微好了点的皇上便晓谕后宫诸人，于太液池长芳洲上的菊湖云影殿开宴欢庆。

菊湖云影殿筑于十里荷花池之间，以新罗特产的白木筑出四面临风的倚香水榭，周遭早已装好了挡板，燃起了炉子。

隔着窗景，看着外头的冰上有着一抹抹绿色，倒也显得有几分意境。

能到场的嫔妃皆是宫中有位分又有宠的。

像失宠的华妃自然是不在其列。自甄嬛小产，富察贵人一心扑在病弱的孩子身上。

得宠的除了安玲容，就只有沈眉庄。

但是两人不知为何，都不爱留皇上过夜，装作一副清高的模样。

因此，宠妃空悬的情境下，在位的嫔妃们无不使出浑身解数，为博皇上欢心而争奇斗妍。

如此莺莺燕燕，满殿香风。

皇上也只是陪着说说话，加以关切，并未表露出心动的样子。

坐在皇上旁边的皇后见他意兴阑珊，遂进言道：“虽然定例三年选秀一次，但宫中近日连遭变故，若皇上首肯，也不是不能改动，不如再选些新人入宫陪伴皇上吧。”

皇上不置可否，但还是感念皇后的盛情：“皇后大度朕是明白的，可是眼下朕并没有心情。”

他的目光微微沉寂注视在甄嬛的肚子上，“何况新人虽好，但佳人不可多得啊。”

皇后会意，很快微笑道：“内廷新排了一支歌曲，还请皇上一观。”

皇上客气微笑，“今日饮酒过多，不如改天吧。”

见皇上真的没兴趣，眼下又没有得宠嫔妃怀孕，皇后只能作罢扶持舞姬上位的心思。

而曹琴默见华妃无法外出，她跟安玲容的关系无法回到以前，也没与作妖的心思。

一场聚会大家喝的尽兴。

事后，淳常在如愿以偿被皇上翻牌，侍寝，成了宫中冉冉升起的新宠妃。

但是大家念在淳常在只爱吃吃喝喝，年龄小，没有心眼，又得高位嫔妃的照顾。

没人敢在皇上伤感余韵还未消散前，对淳常在出手。

唯有得了封号的音常在，就是夏冬春分外眼红淳常在最近享有的待遇。

不顾安玲容曾经下令的吩咐，开始用歌喉跟舞蹈博得皇上的宠爱。

一时间，两位后入宫的嫔妃，后来居上，比安玲容和眉庄侍寝的次数要多得多。

这一日是在皇后宫中度过的日子。

为了迁就许久没留夜过的皇后，皇上下了早朝，就留在皇后宫里用了上好的猪肉炖煮的粥。

本来皇上与皇后边吃饭，边聊天，其乐融融的场面惹得剪秋一副笑意。

可是皇后一而再，再而三说老祖宗的规矩，食不过三，惹得皇上一肚子火气。

索性，他翻脸不吃了，草草的跟皇后说了几句体恤话，就先行离开了。

临走前，他说了一句：“朕晚上再来看你。”

皇后无奈，但不得不起身恭送皇上，再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吃着饭，一如既往。

没过多久，皇上就到了永寿宫，去看安玲容了。

恰巧安玲容把账本处理完，准备送去给皇后过目。

见皇上来了，安玲容笑了笑，将内务府的账簿递过道：“这是这个月后宫的用度开支，皇上看一眼，臣妾也算有交代了，不用再往皇后那里跑一趟了。”

皇上慢慢翻了几页，吹着槿汐递过来的牛乳茶，含笑道：“容儿厉行节俭，后宫的开支节省了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只是快年下了，朕见嫔妃们的衣着的花色式样，未免有些呆板了。”

安玲容笑得极为谦和：“皇上说得极是，只是臣妾想着，前朝尚有许多要动用银两的时候，后宫里能省则省些，也是一点心意。”

皇帝啜了一口茶水，闭目片刻，似乎对牛乳茶的清冽格外满意：“朕才说一句，原来容儿思虑已经这样周详，朕以为，容儿所言，便如这一盏牛乳茶，虽然入口甜腻，回味却有余香。”

“若是皇上觉得茶味太甜腻，臣妾让人再换一盏清茶来。”

安玲容四两拨千斤，意思是皇上要是想给后宫嫔妃们加工资，就别找她这个专门节流开支的人儿。

不然到了后面皇后和华妃问起，锅都是她一个人背。

皇帝摆摆手：“不必，容儿的意思，朕都明白了，但如今快新年了，她们本就穿得厚重，又是沉甸甸的老式绣花，偏偏这些绣花出自宫女之手，也不灵动鲜活，连人也带着沉闷了，本来多些轻灵光鲜的料子，也是一道风景。”

安玲容颔首应了，又笑道：“皇上说得极是，只是臣妾不善于朝着外头买衣裳，不如这件事情交给皇后娘娘去办？”

皇帝正捧着茶盏，听到此节，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一口喝完了牛乳茶，杯盖不由轻轻一碰，磕在了杯沿上。

暖阁中本就安静，冬阳暖暖地隔着明纸窗照进来，连立在阁外伺候的宫人们也成了渺远的身影。

青瓷的茶盏本就薄脆，这样一碰，声音清脆入耳。

安玲容也学着皇上的举动，贴心的把两个喝完了的茶杯放在了一起。

皇帝静了须臾，伸手向安玲容道：“这么多年了，后宫只有你懂朕。”

“皇上抬举臣妾了。”

安玲容顺势就着皇帝手站起来。

通过灵敏的嗅觉，安玲容闻到了他的指尖有一缕隔夜的欢宜香的气味。

安玲容心中一动，便能辨出那是翊坤宫的香气。

她稳了稳心神，一如旧日，微笑相迎。

这样想着，安玲容还是恢复了如常淡定的笑容：“臣妾只是为皇上着想，如今新年里，各宫都盼着皇上多去坐坐，譬如音常在，淳常在，还有菀姐姐。”

皇帝凝神片刻，想起甄嬛近几次的服软，撒娇。

扬起笑脸，对着安玲容笑道：“朕知道，无非是菀贵人身子弱，刚丧子，朕多去看了她几次，容儿总不是吃醋吧？”

安玲容盈盈望着皇帝的眼睛，直视着他：“臣妾是这样的人么？不过是想六宫雨露均沾而已。”

皇帝扬了扬嘴角算是笑，有些不舍的撒开了摸着安玲容的手道：“既然如此，朕去看看菀贵人，你就歇着吧。”

到了正月初一那一天，嫔妃们得了皇后和皇帝的旨意，往慈宁宫参拜完毕，恢复了的太后一身盛装，逗了几位皇子公主，也显得格外高兴。

太后又指着温宜道：“旁人还好，和惠尤其养得胖嘟嘟的，怎么温宜倒见瘦了？”

温宜的母亲，也就是曹贵人急忙道：“温宜公主年前一个月就一直没胃口，又因乳母的不小心，染上了一点风寒，如今是好了。”

闻言，太后脸色一沉：“公主再小也是主子，只有下人照顾不周的不是，你作为温宜的生母，平日多照顾些，下次再让哀家听见这句话，立刻拖出去杖刑！”

那乳母忙讪讪地退下了，曹琴默摸了摸鼻子，抱着温宜不敢说话了。

皇后见状，怕太后又把甄嬛丧子的事情往她身上引，忙引了抱着何惠的眉庄，还有抱着阿哥的富察贵人去太后那儿陪着说笑了好一会儿，太后方转圜过来。

嫔妃们告退之后，太后便只留了皇后往暖阁说话。

太后让了皇后坐下，笑道：“听说最近宫里出了不少事，皇后都还应付得过来么？”

皇后安然笑道：“后宫的事，臣妾觉得但一切都还好。”

太后的笑意在唇边微微一凝：“可是哀家怎么听说，皇后的头风又发作了？这些日子都是安妃在打理吧？”

皇后面色难看，知道这是太后在为难自己，沉默着，没有说话。

太后见状，继续道：“哀家有心颐养天年，放手什么都不管，可是皇后仿佛心有余而力不足，先是富察贵人的孩子早产，又是菀贵人的孩子小产……”

皇后低着头，一眼望下去，只能看见发髻间几朵零星的绢花闪着，像没开到春天里的花骨朵，眼里冰冷冷的。

但是碍于面子，还是恭敬点头道：“臣妾明白，太后教导的是。”

太后捻着手里的枷楠香木嵌金寿字数珠，慢悠悠道：“你知道就好，以后这种事情，万万不可再犯。”

皇后恭谨道：“是。”

太后微微闭眼，仿佛是嗅着殿内檀香沉郁的气味。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入耳：“哀家疼你，却也不能不教导你。皇后，你失之急切了。”

她只得道：“臣妾恭听皇额娘教诲。”

皇后回到宫中，已生了满心的气，路上却一丝也不敢露出来。

过了新年便是元宵，因是年羹尧平定战乱，后宫节流开支成功的好日子。

每一日都是热热闹闹地过，百戏、杂技、歌舞，没有一日是断的。

连外头好班子的戏曲，也是流水似的在宫苑的朱墙底下，在水墨青砖的缝隙里，在宫灯微朦的火光里，在曲院亭台的玉阑上四散开去。

安玲容觉得这才是宫里的日子，天家富贵不只是外人传闻里的锦绣堆砌，金碧辉煌，而是那种戏文曲子里天上人间流水落花缓缓流淌似的沉静。

不像是没了热闹的后宫，日子一点一点淌过去了，到了明日，还是那样花团锦簇，繁华是凋不尽的，也是望不到头的。

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宫中的地龙收了起来，天气也一日暖似一日了。

京城里的开春，未见新绿，总是先带了一点风沙的干冽气味，所以人便成了花，成了叶。

就连宫女们在安玲容的示意下，皇后的默许下，找了好的绣娘制作了新衣裳。

她们换上了春夏时节浓碧浅绿的宫装，那是鹅黄翠绿的叶，新鲜刮辣的，带着汁水丰盈的气息。

越发衬得满宫的嫔妃们成了娇艳的花朵，不，是花朵的蕊，一星儿一星儿柔软的身段，争着最娇的艳。

宫中的琐事虽还是安玲容管着，但每逢旬日便拣些要紧的说与太后听。

太后若想知道得深些，便自己等内务府总管的回话，一宗宗、一件件理起来。

皇后倒是比素日清闲了不少，得了空，除了陪着皇帝，便是拉着音常在和富察贵人说些话。

这一日永寿宫的小厨房里做了些鱼茸荷花糕，拿鲢鱼的脊肉磨细了兑了浆细了的荷花糕，是做给婴儿的吃食。

安玲容又让槿汐收拾了两样时新点心，一并拿去拿给了三阿哥，又道：“私下齐妃和眉姐姐是来得最勤的，她们心里除了儿子和女儿就没别的牵挂，大家常来常往的，你便多送些东西去给三阿哥和和惠。”

槿汐领命，去送东西了。

而安玲容看着外头天气好，独自一人到御花园中，见假山上薜荔藤萝，杜若白芷，在几场春雨过后，藤蔓也泛出青翠的颜色，散发出草木萌发时特有的微微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