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素纸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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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中，梅家二房和三房不过是依附大房的庶支而已，二老爷和三老爷官职也不高，并不引人注意。

可是从这两年二房的动作来看，二老爷可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这回梅清兰替嫁后，二房竟将关大人从四皇子拉拢到三皇子手中，虽然其中少不了关大人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可二房若是毫无价值，也是做不成的。

现在梅根顺和二老爷梅根发的不和已经摆到了明面。替嫁事后，两人已经很少同进同出，偶尔见面也是话里有话，互相刺探。

可是论理，三皇子母族虽强，才干却并不如四皇子。二房明知如此也要背着大房投靠三皇子，只有一个原因。

“我想大约是他和父亲有什么旧怨，不甘做父亲的应声虫吧。”

若同大房一样为四皇子效力，二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但赌一把三皇子，却可能有朝一日将大房踩在脚下。

二老爷梅根发和三老爷梅根利都是姨娘所出。她曾打听过，二老爷的姨娘出身大户，有些类似二姨娘汪樱，老侯爷对她尊重有余，宠爱不足。

倒是三老爷的姨娘多才多艺，曾经宠冠一时。不过这位姨娘红颜薄命，难产死了，生的二子一女也只有梅根利活下来。

当时老夫人还是贵妾，侯府后院是老侯爷原配说了算。按理如果有谁最恨梅根顺这个原配嫡子，该是三老爷梅根利才对。

萧珩道：“他们野心不小，你要小心。官场上不足为惧，关孝先是个老狐狸，老三要想彻底拉拢，没那么容易。但内宅中若对你动什么手脚，却防不胜防。”

“我知道了。”梅清竹一笑：“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留着二房和梅根顺互相撕咬，再妙不过了。她现在没打算对二房动手。

萧珩也笑了。

的确，从他认识她，他就没见过她吃亏，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份。

可他还是时时挂念她，总想将她纳入羽翼下，让她不要再为庶务烦忧，只做个快乐的小姑娘才好。

夜凉如水，雨声不停。

寒意袭来，她忽然一个瑟缩。萧珩忙抱住她：“冷吗？”

“现在不冷了。”

她纤腰如柳，一截雪白的天鹅颈微弯，如白瓷泛着玉光。纤长的羽睫侧看愈发幽雅，眉目间风姿楚楚，仿若一缕清冷又温存的月光。

有时她给他的感觉恰似月光，皎洁清莹，总是很近又很遥远。地上的人穷其一生追逐而去，甫一捧在手心，又从指间逃逸。

萧珩的目光粘在她身上，一丝也无法挪开。臂弯收得越见紧了，恨不能将她揉进骨髓，永不分离。

叹人间，无物似情浓。

许久，梅清竹腮边红红，挣开他臂膀，推了他一把：“雨停了。”

“还下着呢。”

梅清竹瞥他一眼：“天晚了。”

萧珩哪里想走，只故作不解，笑吟吟转开话头，目光一转，起身去看她桌上的画。

素白的玉版宣，上面描着一片湖泊，湖边立着一个少年的背影。

线条凝滞不畅，力道不均，乍一看像初学般生涩，却有极强烈的画面感。不知为何，他从中感受到许多压抑的情绪，一时微微一怔。

“这是谁？”

这是你呀。

梅清竹一双脚钉在原地，沉默着。

画中人衣饰只有寥寥数笔，湖边景致也不甚清晰，仿佛是一场浮沉的梦境，却让梦醒之人刻骨铭心。

这少年身形很像他，可似乎又不是他。他抚摩着胶涩的线条，似乎隔空抓住另一个时空悲欢的一角。

“别看了。”梅清竹劈手将画拿走。

萧珩没再问，只是顺势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丝上轻蹭：“我要走了，接下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你。”

“你会想着我吗？”

她回身紧紧抱住他，声音里含着许多情绪：“你说呢？”

“我想听你说，玉娘。”

她沉默很久。

“我会想你。”她唇舌轻颤，慢慢吐出烙在灵魂的那两个字：“萧珩。”

......

这一年夏天果真雨水连绵，一连近两个月，大雨几乎日日不停。

京城地势高，排水好，倒影响不大，南郡、山东、益州等地却发起了大水。

洪水滔滔，冲垮堤坝，死伤无数。大梁平安喜乐的盛世上空，渐渐阴云浮起。

到五月上旬，济南府辖区突发疫病，尸横遍野。瘟疫当前，人心惶惶，流民四处逃窜，饥病交加之下竟开始冲撞官府，要造反了。

消息传到京都，明帝大怒，急令八皇子钦差去山东平叛救灾，并拨下一批官员随行。

一时京城人心浮动，各人心中自有计较。

梅清竹知道消息后，说不担心是假的。

前世山东那边也有过大洪涝，只是时间她记不大清了。当时她深锁闺中，却也听到过灾荒的消息，可见灾祸之大。

然事情紧急，萧珩此刻又备受各方注目，料想已经不方便再传信。

梅清竹冥思苦想一整天，将自己前世关于这场灾难的所有记忆搜罗出来，写在小纸片上，让王文茵带回去悄悄给了王子昭——他也是此次随行人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