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湖畔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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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珊摇摇脑袋，遗憾地叹口气。
上次本想给她和八哥制造机会，哪知自己一走没多久，八哥就将人给放走了，真是呆子！
这梅五小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心性城府样样都好，唯有出身差些罢了。出身这东西也不是绝对的，家和才会万事兴嘛。
总之，这个朋友她是交定了。
“前儿八哥寻来了一张古琴，叫什么‘清平’，据说是前朝琴仙欧阳易的琴。我也不懂什么好坏，就想着叫你来弹一弹，也让我听听大梁第一才女的琴艺。”
“敢情公主请臣女来，就是为了给您当琴师呢。”
“那不然呢？”萧珊哼了一声，嘻嘻笑道：“多少人想看一眼‘清平’还没机会呢。”
几个宫女将那架古琴呈上来，琴身漆面饱满，色泽乌黑，果然不同凡响。
“我们的公主殿下想听什么？”
“嗯，本公主不爱那些伤春悲秋的调子，来一首阳春吧。”
......
梅清竹在锦嫔宫里待了一天，至日落时分才离了景仁宫，准备回府。
长乐公主拉着她弹琴，又缠着她聊宫外八卦琐事，谈天说地倒豆子般聊了一天。
身为公主，虽是千金之躯，却也着实孤单。皇家亲情淡薄，萧珩现在大了，也不能时常陪伴她。
看来无论身份有多高贵，总也免不了烦恼。
梅清竹跟着公主的大宫女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个宫女聊着。
“在我的印象中，公主过了八岁都要去公主所吧。你家主子怎的没去呢？”
这宫女眼中闪过荣耀：“这是皇上给主子的特别恩宠。主子原本也要去的，因娘娘舍不得主子，皇上便恩准主子在景仁宫待到及笄。”
“皇上对娘娘和公主真是好得没话说。”
“哪里哪里。公主许久没遇上这么投缘的朋友了，五小姐真是多才多艺。”
“不过能给公主解闷而已，姐姐谬赞了。”
“五小姐莫要折煞奴婢，叫奴婢含菁就好。”含菁眼眸弯弯，甜甜一笑。
走到钟粹宫附近，含菁引着梅清竹一拐弯，便走到御花园里。
“梅五小姐还未来过御花园吧？正好顺路可以看一看。”
其实梅清竹已经来过无数次，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天没有下雪，地上的积雪也已渐次消融。红梅盛放，古老的苍松翠柏映着山石，有锦绣亭台掩映其中。
日暮时分，园内四下静寂，只有鸟雀啾啾长鸣。
含菁不无骄傲地介绍着园内景致。梅清竹含笑随她一步步往园林深处走去，只有自己知道指尖越来越透骨的冰凉。
这里的景致与前世是那么相似，前面就是千秋湖！
拂开细密的枝叶，仿若掀起一帘罗幕，只见一片连天碧水向远方舒展而去。
那水明如寒月，清如琉璃，静静地流淌，一直流到天际。
入目远山淡影、日暮红霞，山气苍茫、斜阳在水，浑然间似置身天宫瑶池，荡悠悠坠入了一场沉醉不归的幻梦。
指尖不受控制地震颤，恍然不知身处前世还是今生。曾经千百次梦中浮现的那一幕映照眼前。
还是那片天上人间的千秋湖，还是那样瑰丽如血的霞光，连湖边伫立的少年也转身回眸，一如往昔。
昨日重现。
“梅五小姐。”他有些意外地向她走来。
梅清竹怔怔地看着萧珩。
他眉目清和，凝视着她的眸光，像身后起伏的湖水，波光粼粼。
时间一刹那温存地停止了，她脑海中响起一些古老的歌谣。
太像了，太像了。人间竟有这样的事情，原来只要你把念念不忘的画面刻进灵魂，它就会在来世重现。
世上许多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唯有相爱的目光和惊悸的心跳，永远也无法以金钱换取。任凭如何千方百计机关算尽，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永远泾渭分明。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大约就是宿命。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怎么了？”
少女孑然孤立，身姿纤细如束，衣袂翩飞，似要顷刻间临风而去。
那样娇小细弱像一袭弱柳的人儿，偏偏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泪光炯炯，染着残阳金子般的光芒。
静寂，无声，软绵绵地啮咬他的心口。
“怎么哭了？”
“我没哭。”
“谁欺负你了？”他情不自禁向她走近几步，声音添了一丝怒意：“你告诉我，谁敢欺负长乐的客人？”
她在心中长长悲叹。
若是你欺负了我，你又该当如何？
她用力摇摇头，勉强对他笑了笑：“真的没有谁欺负我，八殿下。”
“果真？”
“果真。”
他蹙眉看着她：“那，你为何那样看我？”
她说不出话来。
为何那样看你？
因为上辈子也有一个姑娘呀，她曾经...在这里，远远地遥望着你。
“你这样看着我，教我觉得，倒像积攒了半辈子的话。究竟是怎么了？”
他长身而立，斜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温柔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目光沉静而认真，像一面宝镜，什么也不做，就轻而易举摄走了她的魂魄。
她指尖松了又紧，终于控制住自己牢牢钉在原地，既没有扑过去拥抱他，也没有抬手扇他一巴掌。
她神色冷静：“因为殿下太美了。”
他先是一愣，尔后一挑眉：“是吗？”
“自然，殿下俊美非凡，是万千少女的...梦中人。”她面不改色。
“那，是你的梦中人吗？”
这话说出来，萧珩自己先愣住了。待反应过来，整个人浑身一僵，耳尖烧红。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我...五小姐，抱歉，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她怔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掉头就走。没走两步，又被他赶到前面：“五小姐。”
“...怎么又哭了？”
她不说话，往侧边迈步。可是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又往右，怎么也不能绕开他。
她一把抹干眼角的水，盯着萧珩，声线冷冽：“让开。”
可是整个人却轻轻摇晃，似乎有一种柔软的东西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心，又酥又痛。
她其实，一点儿也没有忘记他啊。那些日日夜夜纠缠她的恨，那在心尖盘桓了一生的质问，如今却又如何开口？
她永远也不能回到从前，永远也不能重新站在十四岁那年的花阴下，向他说一句，我爱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他抿唇，复叹气：“五小姐，是我唐突了，你怎样恼怒，我都没有二话。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国子监，是我们初次见面吗？”
他说完这句话，紧盯着她。
她清丽的玉颜似悲似喜，其中涌动的情绪他却无法辨认。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是。”
他沉默着。她等了片刻，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她的背影晃了晃，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快步消失在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