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去医院遇到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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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睡吧，睡吧，等我们一起去找妹妹。”李成祥拍了拍王秀。
李成祥和王秀的婚事，来得突然且匆忙。
两个人都像是将对方当做婚姻的最后一根浮木。
结婚前两人都没有仔细打听对方家中的情况，所有的名声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相互了解。
反而匆匆忙忙就成了婚。
从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变成一对携手共进的夫妻。
两人在极短的时间中，完成了身份上的转变。
李成祥不曾对王秀说起过自己幼时遭受的委屈。
王秀也不曾提起，自己在王家时候的经历。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我一定会找到我妹妹的。”王秀再次重申。
这句话以前只是她的执念。
毕竟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又哪里来的时间和精力寻找妹妹。
但是这份信念，在遇到李雯雯之后，变成了现实。
“你兄弟姐妹六人”这句李雯雯脱口而出的话，对王秀是一支镇定剂。
在粉坊的结果出来之前，王秀再一次去了县城。
王芬依然在家里休养，只不过这次登门的时候，正巧是周日。
齐建华也碰巧在家。
齐建华见到王秀登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看到王秀身上的衣服竟然没有补丁之后，这份诧异变得更明显了。
齐建华不屑于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尤其是在王芬的亲戚面前。
齐建华和齐母的态度其实是一致的。
王芬的亲戚，给不了齐家任何助力。
反而会是齐家的拖累。
之前齐建华回家听到家里的细粮是王秀拿来的时候，只觉得王芬在说谎话来骗自己。
只不过当时王芬的身体太难受，他并没有继续逼问。
但是打心眼里就认定了这个事实。
可是这次的王秀，却让他有了改观。
王秀不愿喊姐夫两个字，只给了他一个虚伪的微笑。
大张旗鼓将自己背篓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主要是五花肉和红糖。
都是顶好的东西。
齐建华眼睁睁地看着王秀将这些东西从自己的背篓中拿出来。
看向王秀的神情又一次变化了。
“来看你姐姐还带着这么多东西。”有了实际的好处，齐建华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你姐在床上躺着呢，你直接进去找她就行。”
齐建华将东西接过，心满意足地放在了厨房里。
王秀在齐建华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对穷亲戚能好声好气的人并不多。
毕竟大部分人都吃不饱穿不暖，自然不想让穷亲戚上门。
但齐家的态度变化也太明显了。
王秀对齐家本来就印象不好，此时更添了一份厌烦。
王芬刚刚吃过早饭，躺在床上已经听到了妹妹的动静，此时看到王秀进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
“上次拿了那么多东西，今天怎么又拿。”
“手头宽松了，也不是这么过日子的。”
王秀坐在一旁，听着王芬絮絮叨叨也不插嘴，只是安静笑笑。
王芬说了几句，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我这几天过得都挺好的。”今天家里人多，王芬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工作成了。”这句话王芬的声音更低。
县里已经开始采购公交车了，之后便会准备招工考试。
但因为王芬不识字，便直接免了笔试，直接进入面试。
王芬的工作也不是坐办公室需要写字的。
而是公交车上的售票员。
能说会道，会卖票，就足够了。
王芬也正好符合。
“婆婆好像大出血了，这几天都不着家。”等她修养好这一个月，公交线路正式开跑的时候，她就能有正式工作了。
只不过在线路上可能不会太好。
王芬这份工作并不是走正常流程得来的。
所以在公交线路的选择上并没有什么优先权。
估计要跑距离县城最远的公社了。
但即便是这样，王芬已经很满足了。
“那流产这个事情，她们就没再给你个解释？”
“姐你到底对孩子这事情是咋想的？”
工作是实在的好处，但姐姐受到的伤害也是实实在在的。
“顺其自然吧。”王芬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不管这个孩子的到来是否受欢迎，但现在没了，总归是失望的。
“再说有了工作，只要我不犯错，就是我日后的保障。”
哪怕以后一辈子没孩子，但是退休之后有退休金，也足够了。
“我跑线路远的地方也是有好处的，说不定能遇到小妹。”
“会的。”王秀握住王芬的手，“王橙说不定会来找你。”
王芬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她找不到地方的。”
“姐，你心理有数就行，家里正在凑彩礼，我怕他们来找你。”
王秀虽然不想让王芬被一些糟心事情影响了心情。
可是更担心王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看见这么一群人。
“齐家不会让她进门的。”王芬不愿过多说起王橙。
只一味叮嘱王秀要好好生活，不用时刻来看她。
王秀在王芬面前十分乖巧。
不管王芬说什么，王秀都一一答应下来。
王秀借口自己还要回去上工，早早离开了齐家。
从齐家离开后，王秀这次改变了主意，去了县医院门口。
其实她这次来县里是背了两个框。
其中一个带去了齐家，另一个在进县城的时候，花三分钱托付给一户人家。
为了方便来回背着背篓进城而不被人发现。
家里的背篓都是有两个隔层的。
王秀进城带的东西不多，所以每次都只将东西放在下面的隔层里，让自己的背篓看起来空空如也。
王秀将两个背篓里的东西装到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门口人不算多，但王秀也没着急进去，而是绕着医院走了一圈。
医院的西北方向有一条小巷子，王秀想了想走了进去。
她这次故意没有将背篓盖严。
只要人想，能够清楚看到背篓里的东西。
放在最上面的东西自然是一块五花肉。
王秀很少将猪肉拿出来卖。
猪肉的保鲜不容易。
而且有独特的味道。
如果一路上遇到嗅觉灵敏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背篓里的东西。
所以王秀很少拿出来。
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医院。
病人都缺少营养，吃肉是最合适的。
这条巷子不知道通到哪里，但是却有不少人在等着。
看到王秀走进来，立马有人看了过去。
“多少钱？”
“一块五一斤。”
“这里有两斤。”
两人说完，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动作十分迅速。
背篓里的肉处理完了，但王秀的手中还有鸡蛋和红糖。
她没有在医院外面售卖，而是去了医院里面。
县里的医院一共两层楼。
王秀进去之后一点点看着。
王秀小时候生病，不是靠自己挨过去，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抓点药。
医院这种地方是她第一次踏进。
王秀不着急将手中的东西卖出去，反而慢慢看着。
逐渐从一楼上了二楼。
二楼一上来就有一个护士服务台。
服务台里安装了电话，一个高大的男人，正低头打电话。
王秀快走了两步，但还是听到了打电话的内容。
“嫂子生了，是个女孩。”
“大出血，现在正在睡。”
“你看你能不能请假回来一趟。”
电话费贵，说完这三句话男人就赶紧挂了电话。
倒是王秀听清楚电话内容后，脚步停下了。
她手上的鸡蛋可是补身体的好东西。
当即又转头去看男人。
碰巧两人四目相对。
没想到还是熟人。
是马芬芬的哥哥马国华。
“马国华同志。”王秀率先打招呼。
马国华显然没有认出王秀，听到招呼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之前在公社多亏了您和您妹妹。”
马国华回忆起往事，脸上表情也不再迷茫。
视线滑过王秀身后的背篓。
又想起王秀为了感谢马芬芬，偷偷放进马芬芬口袋里耳朵布票。
“嫂子还在病房里休息，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话不用说得很明白，王秀立马就跟上了。
“本来还想打听嫂子住在哪个病房的，一上楼就遇见你了，可真是巧。”
“嫂子刚生完孩子，身体肯定要补补，我正好带了鸡蛋和红糖，能派上大用处。”
这一次马国华眼中真实闪过惊喜，庆幸自己和王秀搭了话。
其实他刚刚想到那张布票，也不过是想要试试。
没想到王秀竟然真的有。
“马芬芬同志在医院吗？上次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谢她。”两人在隐秘的地方交换了钱票和红糖鸡蛋。
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马芬芬还在厂里上班。”
“生孩子这位同志是我战友的妻子，我代替战友前来看看。”马国华在病房门口站定，给王秀遥遥指了一下病床上的孕妇。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嘴唇苍白。
明明是个刚刚生产完的孕妇，但是脸上却一点肉都没有，消瘦的厉害。
病床旁边也没人看着，和旁边两个床的热闹景象比起来。
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我战友家里忙，都脱不开身。”马国华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了一句。
王秀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觉得她只是来做生意的，既然马芬芬不在，她卖了东西直接离开就好。
但现在却觉得有点走不动了。
她进了病房，看了一眼红通通瘦巴巴的小女孩。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早产儿，一直到现在眼睛都没睁开。”
马国华站在一旁放轻声音。
其实不仅是婴儿早产睁不开眼，孕妇在怀孕期间没有得到充分的营养，孩子生下来之后，也没有奶水。
本来新生儿是可以去医院领取奶粉票，然后去供销社买奶粉的。
但是马国华过来的时间已经晚了。
医院那边的人说，新生儿的奶粉票以及红糖已经被家里人领走了。
马国华想过去战友家里直接讨要。
毕竟这是孩子的口粮。
这孩子现在的情况不好，如果还吃不饱的话，极有可能养不活。
但是令马国华没想到的是，战友的妻子竟然阻止了他这一行为。
“别去，真的别去，我求求你了。”刚刚生产完的孕妇，听到马国华的计划，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挣扎着想要跪地求饶，阻止马国华的行为。
马国华只是来帮忙的，对战友家中的情况并不了解。
看战友妻子都激动成那样了，没敢擅自行动。
只好自掏腰包去黑市买了点奶粉。
但奶粉这东西太精贵了。
在黑市的价格很高。
他们县里没有奶粉厂，奶粉的主要来源就是去供销社购买。
但是去供销社需要奶粉票。
奶粉票只开给在医院出生的新生儿。
而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如果舍得在医院等孩子出生的人家，这些人家里也不缺买奶粉的钱。
奶粉票和奶粉都不会轻易往外卖。
那些家里喝不起奶粉的，生孩子也不会选择医院。
所以奶粉在黑市的价格，居高不下。
即便马国华这种有家底的，也觉得买不起。
孩子和妈妈营养都不足，一直到现在都下不了床，只能在医院养身体。
战友的家属，在确定这个孩子是女孩之后，便全都离开了。
三天过去，一个来探望的人都没有。
马国华给战友电话，却没能打通。
而后又去找医生询问孕妇的情况。
结果医生告诉他。
孕妇一直都没有交医药费。
如果想要继续住，就必须要交钱，否则只能连夜搬出医院了。
而交钱这件事情自然再次落到了马国华的身上。
马国华最初只是觉得战友妻子生产的时候，战友不在。
他身为朋友怎么也要来看看。
但是没想到这完全就是一个烂摊子。
接手了就仿佛完全是他的责任了。
战友的妻子大部分时间在昏睡，清醒的时候又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哭泣。
而战友的家人从来都不出现。
反倒是马国华成了其中最忙碌的人。
王秀冲了红糖水，小心翼翼地喂孩子喝下。
她不离开是因为觉得这孩子可怜，对马国华朋友家里的八卦并不感兴趣。
好在马国华也没有多说。
看着小孩子喝下去之后，自己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只要能喝下去，哪怕是水，这孩子都能多活几天。
“马国华同志你是个好人。”
离开病房前，王秀没忍住将这话说了出来。
哪怕退伍了，帮助他人的理念还刻在马国华的骨子里。
令王秀敬佩。
马国华面对王秀的夸赞，只是笑了笑。
随后又带着点期待和不好意思开口，“王秀同志，你能帮忙找找奶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