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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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这样的旨意，虽看着不痛不痒，但传出去也不好听，那御史大夫干脆见好就收，方才收了眼泪，颇为满意的走了。只等下了朝，顾知微派人传信，叫顾子忠到偏殿一聚，这二人就此事说了些话，等他们到时，谢翊已在屋里坐了有一会儿了。
方才大殿之上，他穿着天子朝服，那是一等一是气概无比可到了这会儿却面色不安，一张小脸缩在宽大的袖袍下，倒显得他愈加消瘦了。
顾知微走上前去，温和道:“翊儿这是怎么了，心里有事？”
其实都不需说，顾知微和顾子忠是明眼人，怎么会看不透一个小孩子的心思，他们心知这是为着许剑生下落不明，一众文臣在小皇帝耳边说的又大多是谗言，不怪谢翊自己，就是换了个大罗神仙恐怕也得疑心几分。这父女二人借此机会问一问谢翊的意思，不过是等着他自己开口罢了。
果然，就见小皇帝支支吾吾，憋闷了一会儿，见这二人谁也不急，都在一旁倒了茶水，慢慢悠悠的等着，神态自若极了，他轻咳一声，心中却还是不安:“母后，许将军战功赫赫，是我大夏的重臣，以他这些年来的出生入死，朕就这么听了那大理寺卿的话，关了他的府邸，押了他家中人，等许将军回来，可会怪罪于朕，疏离君臣之间的感情啊？”
谢翊又不是傻子，他好歹也听沈朝讲过如何为君，如何驭下，这一国之中，只有权柄是真，只有万千的军士是真。放眼历朝历代，多少君王一辈子都在和那些手握军权的将军宰相们斗智斗勇，更何况是许剑生这样实力太过出众，又得民心又得军心，且隐隐有了功高盖主之意的人物。
这事平时不显，可谢翊打心底里还是有些畏惧他的，又因为沾着亲戚，这来来回回又绕到顾知微面前，对着自己母后，他就是更不好开口了。
顾知微听了他的问话，仍是笑着，旁的不说，只问:“那翊儿自己觉着，将军可是那大理寺卿口中，不仁不义的小人？”
“自然不是！”
谢翊回答的果断，一拍桌子，只要在嘴边的，全都尽数说了:“许将军虽然同朕不算多么亲近，但一则是母后的舅舅，是朕的长辈，二来是帮我大夏打天下的功臣，哪怕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更何况他身上那些伤从前朕也是亲眼瞧过的，深可入骨，刀刀都落在最险要的地方，那都是他忠心不二的证据，怎的就成了不仁不义！”
说到此处，谢翊话音一转，又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朕是怕他因为此事对朕有所误解，以为朕是忌惮他手底下那些权势，可，可朕就是对天发誓，也是从来没有的，只是，只是有些怕这位舅父罢了。”
“那就对了，许将军是个开明率性的性子，最是一根直肠子，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顾知微看着小皇帝，似乎是觉得他这缩头缩尾的样子太难得，她自己在旁看的有意思，又笑道:“咱们既然不是为了旁的，那就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若皇上今日在殿上不松口，那御史大夫能得饶人处且饶人？看他那样子，怕是都恨不得把房顶子掀开了！”
闻言，谢翊也眼睛一弯，跟着笑了。他咧开嘴，屋内的气氛就又活络了起来，顾子忠在旁听着，这会儿才开口:“娘娘说的不错，皇上的担心也有理，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一来同许将军没有异心，二来也是被逼无奈，但只要咱们记着将军的清白，相信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就是查一查又能如何？剑生是个再正直不过的粗人，他那府里，怕是除了盗抢棍棒以外也搜不出什么了。”
他一点头，也跟着顾知微宽慰道:“看如今这架势，这群文臣是打定主意不让许家好过，与其等着他们造谣诬陷，又是泼脏水的，到时闹得将军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不如咱们先发制人，查了案子，证明他的清白，也免得到时人云亦云，众口铄金，就是假的也被说成真的了。”
这话说的不错，旁人兴许还没有这样的体悟，但放在顾家和顾知微身上，那可就是太明白这些风言风语的厉害之处了。
想当年傅砚修刚被从大牢里救出来，就有谢淮宴心生不满，早早把谣言传出宫去，就说太后娘娘沉迷美色，被这位敌国君主迷的神魂颠倒，怕是要乱了政事，当时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要冲到御前，就为了请皇上和太后趁早处置了这个妖孽。
后来好不容易风波停歇了几分，但无论顾知微走到哪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总有人指指点点，说这说那，连带着整个顾家也被牵连，不少和顾子忠有旧交的都旁敲侧击的凑过来，就为了打探打探内情，简直是把这二人烦的头昏脑涨，憋屈极了。
这回事情出在了许剑生身上，有顾知微在旁开解，谢翊心是稍稍定了，可还是一时难下决断，正犹豫着，就听顾子忠在旁直言道:“皇上乃一国之君，是天下百姓之主，凡是皇上的决策，就没有开先例，偏私的道理，许剑生纵然也能算是皇上的外戚，但这份关系之上是更重的君臣，皇上心里有数，来日他也会明白，既然要查，那就秉公办理，不能顾念着亲情就徇私枉法，否则来日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您这圣明可就毁了。”
“可他.....”
谢翊一摇头，仍是拿不下主意，就听顾子忠又道:“许将军得先是大夏的臣子，才是我顾家的子弟，哪怕打碎了骨头还连着筋，若有朝一日，有我顾家子弟真做出什么违背朝廷，违背圣上，抑或危害大夏子民的恶事，我顾子忠绝不会心慈手软，定是第一个不放过此等鼠辈！”
他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漂亮场面话。只等顾子忠表明态度，谢翊便心领神会，明白了这二人的意思，心中的大石头可算是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