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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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修浑身一僵，想把手臂收紧，动作间扯开了伤处，他嘶了一声，顾知微一吸鼻子，赶紧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怎么了，没事吧，可是手臂又疼了？”
若是搁在从前，依照傅砚修的性子，定是要玩笑几句，轻飘飘把这事揭过的，可这回他对着眼前人的双眼，也不知是这怎么的，有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他微微侧过头，挡住了发红的耳廓，低声道:“很疼。”
“那怎么办，”顾知微一皱眉，还以为是那太医嘴里说的药劲太猛，傅砚修此刻身子虚弱，怕是受不住了，她登时起身，急匆匆要往外走:“你等着，本宫这就去找人来给你瞧瞧。”
“不必了，”
傅砚修一把将人拉回来，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受了伤，自然是要难受些日子的，太后娘娘这样情急，可是有话要对孤说？”
这话似乎只是好奇，又似乎是有意试探，二人之间这些感情言不清道不明，朦朦胧胧的，像是心里有数，又像是格外没底，试探着拉扯着到了这个份上，顾知微动作一顿，在他身旁坐下，忽然眼眶一红，直言道:“你知不知道，这一晚上我都要被你给吓死了，原本在江南的重伤就没痊愈，怎的就用得着你来给本宫挡刀了？也亏得这些太医医术高超，将你从鬼门关又给拉了回来，否则再晚一步，哪怕那刀口再偏半分，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用！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是你就这么死了，本宫如何独活？”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知微是什么意思。从前不经历生死，她一向自持隐忍，还能勉强把这份感情视若无睹，可这回傅砚修昏迷不醒，她方寸大乱，要不是有春彩拦着，那些逆贼早被她一怒之下当场处死了，哪里还有半分的冷静可言？
顾知微是个坦然的，她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就不屑于掩掩藏藏，说话间，她垂头去看，不偏不倚，正好对上傅砚修从脖颈处泛上来的红晕。
顾知微眉间一挑，抬手触上那片温热，傅砚修此刻真是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他轻咳一声，别别扭扭的安慰道:“娘娘放心吧，孤这不是没事吗，皇城的太医可靠，又有太后娘娘镇守，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收不走我这条小命，娘娘尽管放心，往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闻言，顾知微低低应了一声，顺势又问:“傅砚修，你上回救我说是为了当初南下时的承诺，可这回本宫却没听你答应过什么了，方才我叫人去问，说你是原本在宫里好端端的待着，汤药还没来得及喝呢，一听见谢淮宴带人造反，你便拎着刀剑出门，直奔慈宁宫来，临到了了，又给本宫挡上一刀，这又是何意？”
男女之情都是你情我愿，顾知微愿意为了傅砚修大闹慈宁，不惜叫整个太医院下来陪葬，傅砚修自然也愿意为了心上人豁出去一条命，以身犯险多次，只求顾知微的平安。
这二人都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甚至傅砚修察觉这份心意比顾知微还要更早，但他们之间牵扯太多，有大夏，有大邺，看来看去总是不合时宜，要是太过贸然，凭着大夏如今境内这些动荡，保不齐又要给这位太后娘娘惹来什么杀身之祸，直到今日顾知微率先开口，傅砚修手指微动，对着这句问题没有答话。
“这时候装什么睡呢？”
顾知微看着好笑，总觉得他像个不敢抬头的鸵鸟，忽的一拍他，又道:“枢梁王若是不愿意和本宫说话，本宫就先走了，左右有一堆事物等着处理呢，等外头的文臣得到消息，怕是又要听他们唠叨上几个通宵了。”
“别走，孤愿意，”
傅砚修心里一急，赶紧拉人，正对上顾知微狡黠戏谑的目光，他一抿嘴，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才磕磕绊绊道:“太后娘娘多虑了，想当年孤一时不慎落入摄政王的诡计之中，命垂一线时就是娘娘出手搭救，把孤救出天牢，又能安心留在皇城直到今日，这样的救命之恩，孤今日偿还也是应该。”
他思来想去，里里外外就能翻出这么个由头来打马虎眼，顾知微太知道这些心思，却不见好就收，而是有意逗弄，步步紧逼:“那依照你的意思，若是你欠了旁人这样的恩情，也会如待本宫这般，仔细护着，生死不弃了？”
这话说的叫人脸热，傅砚修如何答得上来。依照他的性子，若这人不是顾知微，而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至多也就是赔上厚礼金银，好好道谢就足够了，哪里会又是贴身相伴，又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偏偏顾知微这回太牙尖嘴利，把傅砚修这么个能说会道的人都给扯的面红耳赤，纵然他以往偶尔也会如此打趣，可这样落于下风的真是头一回。
傅砚修缓慢道:“那自然不是.....”
见他这副憋屈样，顾知微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可算松快了几分，她擦了眼角的泪花，手掌就停在傅砚修的脖颈上，轻轻抚了抚。
一时间，屋内气氛变了又变，春彩等人尚且没离开内室呢，谢翊更是得知枢梁王清醒的消息匆匆赶来，二人立在一层帷幔外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连把手放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顾知微和傅砚修说话的声量不大不小，叫外头这二人正好能听的清清楚楚，春彩倒是早有准备，也看出了自家主子那动心的苗头，可小皇帝不一样啊，他至多也就是听说过从前那些传言，但也只以为是人云亦云，不足为信，没成想这一抬眼，正好就撞见里面两个身影挨的极近，说话间手掌交叠，亲昵无比，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谢翊眨眨眼，只觉得自己耳边轰隆一声，似乎有惊雷劈过，嘴里失神道:“母后喜欢上了敌国的前任皇帝，那我怎么办.....”
闻言，春彩低头看他，谢翊却一脸迷茫，扭头慢慢走了。等小皇帝没了人影，春彩更加尴尬，连忙高声道:“太后娘娘，太医们都来了，正候在院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