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试探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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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明养鲤鱼的园子叫做“镜园”。
关翎一行由月华殿前穿过去时，不停遇到来来往往的公公宫女。
见到皇后，宫人全都态度恭敬的低头行礼。
却也有那么几个，眼神不太安分地往皇后脚下打量。
待她转过身，加快步子离开。
宁则一早发现了这些人，似是故意不说话。
“公公没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关翎看了眼他的侧影。
“殿下早已发现，奴才何必多此一举？”
“公公一点不替我担心？”
宁则摇了摇头。
“殿下既然知道，这些人如何能伤到你？”
就算他们伤不到，你不该表现一下自己吗？
话本里男主得到读者关注最重要的契机是什么？
是登场时超过两百字的外貌描写吗？
写得再多，那也是一堆文字，读者又看不到摸不着，管个蛋用。
换个角色照抄一遍，又是名倾国倾城倾世绝前绝后的绝色。
连形容词都是同样那几个，一点不稀罕。
给主角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男主的一言一行。
是英雄救美的一瞬间。
四皇子在地宫救皇后，妥妥是此类典范。
要不是他疑似在利用皇后，关翎几乎相信他是男主了。
“我在宫里待的时间不长，不似公公老谋深算。遇到这般事知道如何应付。”
宁则红色的眼眸斜了皇后一眼。
明知自己长得跟皇上一样，公然打扮成男子在宫里走动，她可看不出是不知如何应付。
“镜园里……原本养的不是鲤鱼。陛下登基后改建了镜园的池子，在里面养了许多金头白鲤。”
宁则说了一句毫无关系的话。
“公公何意？”
关翎再问，他不回答。
“小姐，他又这样。”
红袖不满地告状。
“不与他置气。”
关翎挺了挺腰杆，继续往前走。
一跨进镜园的大门，一座为曲水流觞而建的亭子首先映入眼帘。
那座亭子四周被微微倾斜的竹管环绕。
似是以竹管代替河渠，漂流酒杯。
竹管一头有水车不停从亭外的小渠引水进去。
另一头隐在亭子背后。
进园第一眼就见到这么有趣的设计，关翎也顾不得旁边盛开的鲜花，快步绕到亭子另一侧。
走到亭子另一边，一座几乎占满整个园子的池塘出现在他们眼前。
竹管另一头刚刚好把水倒入池里，形成一道细小的瀑布。
池塘里有金白红黑数色鱼影沉浮于碧波。
池塘上建有一座木制的九曲桥，把池塘一分为二，与池塘正中的湖心亭相连。
桥板两侧树立半人高的朱红色桥栏，看来是供人观赏鲤鱼时倚靠。
关翎踏上横跨池塘的板桥。
听到脚步声，池里的鱼纷纷向他们游来。
一条条锦鲤，金光灿灿，又肥又大，像小船一样。
“小姐，小姐看那条！”
红袖兴奋地指给她看。
“比小姐个子还大！”
这丫头老哪壶不开提哪壶。
守园的公公端了鱼食过来。
红袖替右手不便的小姐大把撒出鱼食。
不大会儿围过来的鱼更多了。
池里的鲤鱼有各种颜色，不过以白身金头的鲤鱼最多。
“真奇怪啊，没想到皇上……”
数了几圈池里的鱼，红袖似乎有点纳闷。
关翎正要听她细说，前面传来淅淅索索的人声。
她抬头一看，发现宏明在一群公公宫女簇拥下走了过来。
一路过来，老有人鬼鬼祟祟。
关翎以为有人要抢在她前头设置陷阱，原来只不过是皇上来此。
她刚要安心，发现皇上身旁跟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穿着藕色宫装，领子拉得比平常人开，露出细腻的雪颈，一脸娇羞地紧挨皇上走着。
看打扮比不上北六宫的娘娘贵气，不似宫女服装统一。
一目了然是南苑夫人。
关翎斜了宁则一眼。
“是兰夫人。”
宁则靠近她耳旁，小声告诉她。
她道皇上怎会在周围安插贼眉鼠眼的人。
今日路上遇到那些人影，该是这位兰夫人的安排了。
话本里后宫妃子争宠手段通常有两种。
一种向官府靠拢，一种向青楼靠拢。
向官府靠拢的仗着娘家有点势力，买凶杀人下毒陷害，甚至勾结外臣，迫害宠妃娘家。
对自己姿色有自信的，喜欢往青楼靠。
这类妃子拿手好戏是不分场合地点的，在女主面前与男主做出种种书商无法容忍的举止，令女主从此以后一见男主就有心理阴影。
关翎最受不了这类。
她每次看到这种情节比女主都先产生心理阴影。
爱写这类桥段的作者考验的哪里是女主，完全是在考验读者。
兰夫人看起来抱了这种打算。
话本里靳妃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因为靳妃进宫后，宏明除王慕晖以外几乎不搭理其他妃子。
连王慕晖也仅是仗着皇后身份，才能在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与他说话。
现在的皇上别说跟其他妃子并肩而行，还跟她们共创过好多起居记录。
她知道这与她无关。
可刚刚经过月华殿，见过阶梯上少女的幻影，再见到这般景象，关翎的心情突然不似往常平静。
不管是话本还是现在，皇上……不曾为皇后的死悲伤过。
在她读过的故事里，他与成为皇后的靳妃生了好几个皇子，结局美满。
在她眼皮底下，他每天忙着与南苑夫人们喝鸡汤听琵琶曲。
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没有把时间拨给已经去世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妻子在他们成婚的那一刻去世。
宫内为皇上大婚所结的彩尚未褪去，天下仍在庆祝这桩喜事。
难道因为她是王慕晖，所以不配任何人哀悼？
“皇后为何今日会来这里？”
见到皇后，宏明抢先开口。
关翎随着众人行礼，并未回答。
宏明听人来报，皇后这几日体力恢复了些，今天有精神出门散步，且来到这座镜园，于是赶来看看她状况如何。
怎料她与过去快乐的样子不同，耷拉着嘴角，心情低落。
胆子肥到把他的赏赐撇在一边，违反规矩擅自在宫里穿男装，天下有什么事能令这小丫头沮丧的？
“参见殿下。”
兰夫人的莺声拉回了皇上的思绪。
他斜眼看了看身旁的美人。
她对邹夫人不予理会，难道会因为兰夫人生气？
这倒有趣。
迄今为止不知道王慕晖皮下的人作何打算。
刚刚在园门口遇到兰夫人，兴许是天赐良机。
“朕与兰夫人结伴而行，来镜园赏鱼，没想到皇后今日同样来此，实乃巧遇。”
宏明刚一开口就见宁则在对他皱眉。
宁则在路上对皇后拍胸脯保证再有人算计，皇上也不会偏袒。
哪料皇上亲自找茬儿。
皇后伤没好多少，气她干嘛？
她昏迷的时候自己快哭出来的样子全忘了吗？
关翎以为会看到兰夫人勾引皇上，结果是皇上跑来皇后面前强调他与南苑夫人鹣鲽情深？
对王慕晖而言，这倒是没什么差别，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人由靳妃换成了其他娘娘而已。
对关翎而言，则觉得皇上有点讨厌。
哪怕她没看过话本，不知道宏明对靳妃掏心挖肺。
宁则爬上皇后床那晚，她也清楚这件事了。
有什么必要反复强调？好像防着她对自己死缠烂打似的。
在园门口遇到皇上之后，一直在苦思冥想以什么借口接近他才好的兰夫人，听他这么一说高兴地往他身旁靠了靠，挽起皇上的手臂。
宏明没想到兰夫人行动这么迅速。
本来是为了试探皇后随口一说，现在倒不好推开她。
只好配合她的动作挤出笑脸。
“今日春光明媚，皇后为何愁眉苦脸？”
宏明得意地等她解释。
“妾身……在竹青馆看了一折话本，心绪难平，因此出门散心。”
又是话本？
“是怎样的故事烦扰到了皇后？”
关翎从红袖手里接过一把鱼食，洒进池塘了，看着湖面一涟接一涟的水波。
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也好。
她想知道皇上会不会为王慕晖的死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