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箭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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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明由神木宫回龙霄宫时，沿途不停见到幻影。
每次他想到安置皇后的方法，便有皇后遇刺身亡的画面出现。
似乎不管将皇后放在哪里，都难逃被逐疫兽杀死的命运。
唯独站在地宫入口时，那样的画面没有出现。
“不行！”
皇后却在他要走进地宫前阻止他。
一瞬间他有些动摇。
宏明再度朝地宫望了一眼。
那些扰人的画面没有跳出来。
若他是这件事的主谋，今夜不会单独派一头逐疫兽前来。
不同于其他开阔地带，地宫仅有前后两个入口。
而这两个入口全在他掌握。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皇后的反对与坚持仍然令他不安。
“是否要按殿下的话办？”
走出地宫后，宁则在旁小声问。
“……命羽林军派十名精锐来此驻守。除宫女以外不许其他人进入地宫。”
*
廉公公陪着皇后，直至宫女们陆陆续续送来被褥、枕头、点心、茶水，替换衣物以及大堆书本。
“殿下一人在此真的不害怕？”
随其他人离开前，廉公公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地宫阴森森的，关翎一人在此自然害怕。
但她更害怕她看到的幻影变成现实。
何况要杀她的又不是鬼，而是逐疫兽。
有形之物无法穿透墙壁直接潜入地宫。
只要守住两个入口，没东西能袭击她。
她在这里安全得很。
非放个人进来，说不定再有人撒一把却魂丹。
幕后主使要王慕晖性命，不止有逐疫兽一个办法。
“公公不用担心。下次送茶水时，麻烦宫女姐姐替我带一碟李子干。”
廉公公走后，关翎坐在床上翻皇上派人送来的书册。
《鲋鱼三吃》、《鲋鱼赞》、《论鲋鱼》、《汝非鲋鱼，安知鲋鱼之乐》……没一本能看的。
她爬到床边的书架，从上面翻到一本修道人写的兵法，勉强能读。
在她看书期间，宫娥们又陆陆续续来了两次。
除了替她端来饭菜，点心跟干果，还替她换了身常服。
在地宫里看不到日头，不知道时间流逝。
宫娥进来送晚膳，关翎才知道已经晚上了。
这些人送完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去，地宫里重新恢复安静。
关翎慢慢专注于那本兵书，不再留意人来人往。
在她读到“攻人之法，先绝其援，使无外救”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宫娥似乎没有拿来任何东西，只替她换了壶里的茶。
地宫里空气流动不好，烛火燃久了，叫人昏昏沉沉。
关翎放下书，倒在枕上，不大会儿工夫睡着了。
恍惚间，她听到石柱上的锁链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大殿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门口跪着一人。
好像是刚刚来给她倒茶的宫女。
她以为那名宫女已经离开了地宫，突然撞见吃了一惊。
不等她发问，沉重的脚步声到了门口。
来人一脚踢开殿门。
一道银光直刺床铺。
哎？
她好像见过这个画面。
关翎向后一仰，躲过迎面而来的刀光。
无奈她腿脚不灵便，床上躲避的空间有限。
眼见第二刀马上要追来，蹲在门口的宫女突然起身抓住来人。
关翎这才看轻，举刀刺她的也是一名宫女。
只是……身形有点粗壮。
蹲在门口的宫女一掌劈掉她手中长刀，接着一脚把她踢出屋子。
这位宫女身材高大。
不等她纳闷完，那人掀掉头顶假发，脱掉绊手绊脚的宫衣。
一条长辫垂入腰间。
熟悉的鸦青色胡服映入关翎眼帘。
沉舟！
他……喜欢穿女装？
被踢出屋门的宫女站在门外，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满嘴青髯。
……原来是伯牙子期在此相聚。
沉舟由腰带拔出几枚飞镖，打向屋外。
屋外的青须宫女侧向一闪，躲到了关翎看不见的地方。
沉舟紧跟着追了出去。
关翎确信自己看过这一幕。
只不过脑海里浮现的这一幕像正常人。
“乒乒乓乓”的兵戈撞击声传来。
脚步声零零碎碎，听起来只有两人。
关翎有些不放心，一蹦一跳地走到屋门往外张望。
大殿中央，沉舟与那名宫女刀剑相向。
她环顾四周，除了这两人以外看不到其他身影。
宏明看来按她所说，没有派其他人下来。
如此一来，幻影里的尸山血海大概不会出现。
关翎松了口气。
说来也怪，这里不过是书本里描绘出的世界。
想到那些人会流血死去，她仍然会有不忍。
以前流行过喜欢伤秋悲月的角色。
后来大家对于犹豫来犹豫去的人物渐生厌烦，开始憧憬杀伐果敢的主角。
太过对他人感同身受致使做事拖泥带水，容易被人诟病。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属于多此一举。
毕竟这不是话本里写过的剧情，在看到结果之前，她也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最终会变成怎样。
……这么做会不会害读者骂骂咧咧？
可她要是明知会死人依然视而不见，主要读者弄不好会变成官府中人。
谁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仿佛回应着她的困惑，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听起来是炮声。
宏明命神机营驻守朝阳殿，她以为顶多会听到火铳声，没想到靳星夔把炮推进了皇宫。
殿外到底来了多少逐疫兽？
皇上行不行？
“哐”一声沉闷的声响，拉回了她的思绪。
长胡子的宫女被沉舟踢到了石柱上。
他笑着，掰正脱臼的脚踝。
沉舟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论身手，沉舟完全压倒对方。
但是……沉舟赢不了。
她扭头看向床边那道暗门。
能收拾他的人会由那道暗门过来。
而且在此之前……
“小心！”
听到沉舟的喊声，关翎立刻趴倒。
一支羽矢擦过她头顶，斜插入墙边的书架木板。
那名宫女的衣袖里张开一支小弩，见暗箭没能射中皇后，气得咬紧了牙。
在这名宫女闯入门的一刹那，关翎就见到了他会干什么。
在砍倒地宫所有侍卫宫女后，这人会趁与沉舟缠斗之际，用带毒的箭射中她的右肩。
如今包括她自己在内，既没有人受伤，也没有死去。
只要那道暗门后的人到来……
躲过了致命一箭，她打算去打开那道暗门。
没想到在转身的一刹那，右肩后侧被锐物刺中。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躲过了……
关翎扭头看去。
一柄短剑插入她的后背。
“混账！”
沉舟恼怒地一刀斩下那名宫女的头颅。
在臂弩发射失误后，沉舟与皇后同样以为刺客已用尽暗招。
岂料他在鞋底藏了其他暗器。
趁着皇后放下心转回身的一刹那，男人一脚将鞋底的短剑踢了出去。
刀刃直直插入少女的后背。
剧痛传来，关翎眼前发黑，一下扑倒在地。
沉舟奔到她身旁，小心查看那把刀。
“不行，拔不了。此刻拔下止不住出血，而且刀上淬了毒，必须立即找御医。”
合着她不管怎样也躲不过受伤？
而且现在不是沉舟能放松的时候。
关翎指了指宫女所在方向，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小心。”
沉舟回头一望。
那具无头的尸体，站在石柱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