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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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山开始飘了。
他在家里服侍好程大英，等程大英睡觉之后，便去了金霞麻将馆。
金霞麻将馆，王樵楼豆腐坊，以及铁拐杨开的一品香面馆，是凤凰桥四道巷中老年人三大聚集地。王樵楼豆腐坊是信息交流中心，以中老年妇女居多。铁拐杨面馆，是吃饭和下棋的地方，以中老年男人居多。金霞麻将馆是砌墙和惯蛋的地方，中老年男人女人各占一半。
麻将馆老板娘金霞是苏北人，却操着一口上海口音，四十多岁，风韵犹存。一年四季都穿裙子，大多是旗袍，外面披着不同厚度的外套，脚上蹬一双尖头皮鞋。她深受凤凰桥中老年男人的喜爱，同时，也承受着凤凰桥中老年女人的讨厌。但也有人评论，说金霞，也是生活所迫才去迎合那些老男人，骨子里是相当正经的女子。
此时，金霞正倚在麻将馆的门框上，对着一个小圆镜，用手轻轻地捋自己的刘海。那弯弯的，蓬松的空气刘海，将金霞的额头生动起来。她再一抿红唇时，从镜子里面看到了张明山。
程大英患白血病的事情整个凤凰桥的人人皆知，张明山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可金霞发现，今天的张明山和前阵子看上去有点不一样。好像以前的保安队长又回来了。
金霞脆生生地招呼道，“张大队，三缺一，就等着你呢。”
张明山走到跟前，摆了下手，继续朝里面走。有几个正在打麻将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问了程大英现在的情况，他回了句，承你的情，只能靠药维持着。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悲伤了。
金霞给张明山倒了一杯茶，张明山站在一个人跟前看牌。
看牌也只是做做样子，他真正想要的是优越感，看他们为了一点小钱，在那里绞尽脑汁，脑细胞死了一批又一批，甚至干起架来，骂爹骂娘，把牌桌子掀了，最后输赢也不过五十块钱左右。再反观一下自己，小手一点，几十块钱到手了。
正想着，昨日情缘又给他发了任务。
他又顺利地挣到了六十块钱。
由于内心过于喜悦，脸上拼命掩饰，但还是像富春茶社里面蟹黄包一样，汤汁流了出来。金霞刚见他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便靠过来，用胳膊撞了一下张明山，“张大队，什么事这么高兴？”
张明山说，“苦中作乐。”
金霞突发感慨，说，“是的，苦中作乐，都一样。”她从麻将馆门口的柜子里面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了张明山，“来，给生活加点甜。”
张明山笑着剥开糖纸，往嘴里塞，“咋了，你也遇到难处了？”
金霞却变了音调，慵懒地说，“混日子而已。像我这种人，混一天是一天，连奔头都没有，能有什么难处？”
张明山说，“你找个男人就有奔头了。”
“那可真未必，你们男人哪里能靠得住？”金霞头一扭，走了。
从麻将馆回来后，张明山将今天的收获，一一在手机上展现给程大英看。
“一百一，金真白银啊。”
程大英不相信，“你别被人家骗了？”
张明山大手一挥，“绝对不可能！”并且关照程大英，“千万不让别人晓的，竞争对手多了，这单就不容易刷了。”
程大英也开始半信半疑，“真有这种好事。”
“嘿嘿，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小昨说给我听的，你听好了。”张明山咳嗽了一下，用普通话说道，“一个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说完了，刻意停下来，留出时间让程大英思考。
程大英想了想，说，“整得洋不洋，土不土的，啥认知啊，用这种方式赚钱，认知就高了？咦，小昨是谁啊，我认识吗？”
小昨就是昨日情缘。张明山给她取的简称。
张明山没有解释这个，只说，“这种方式怎么了，赚到钱就是好认知。你看看咱们身边，谁用这种方式赚钱了？现在是信息时代，最金贵的就是信息差。他们不知道，我知道，这就是本事。”
程大英还是不能确定张明山是不是满嘴跑火车，又问了一句，“真能搞？”
“必须的。”
程大英犹豫着，“这样，咱们还是得小心一点。不能投大，小就小点，就算亏了也无所谓。”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你别把我看扁了，我活了一辈子，谁能骗过我。”张明山信心满满地说。
“那小苏知道吗？”
张明山迟疑了一下，含糊地说，“知不知道，都一个样。无所谓，等挣到大钱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苏雨梅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家接单，并不顺利。现在在家办公的人多了，一个星期能接到一单，就不错了。价格也是越来越往下压。看着每个月的花销，再看看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还有程大英的病，她一天比一天焦虑。
苏雨梅这日去医院做产检，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在手机上刷起生育方面的视频，当看到一些畸形儿的图片时，心里一阵恐惧。生第一胎时，她也看到过类似的图片，当时并没有太大反应，然而这次，却害怕起来。她关掉视频，头微微仰着，寻找着自己害怕的根源。
她很快找到了答案，畸形儿在产检中是可以查出来的，但有些病查不出来，比如唐氏综合征。在胎儿四个月时，可以进行筛查，但不能百分之百能确定，有的等到出生后，才发现是个糖宝宝。
以前，她觉得这个概率低，但自从知道张玉叶当年怀的就是糖宝宝，又觉得这事离自己很近，好像能传染给自己一样。如果自己生下来是个糖宝宝，那么该怎么办？
再说，现在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这个宝宝，来得也不是时候。
要不，就流掉吧。好好把星宇培养大了，也不是不行。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大胆了，如果让程大英和张明山知道，他们肯定当场就会跳起来的。鹏飞肯定也不同意。就连星宇，怕是也不高兴。别人家孩子都不希望妈妈生二胎，可星宇不一样，他就盼着妈妈再生个小弟弟小妹妹，他要当一个好哥哥。
正想得出神时，妇科门诊的门开了，她抬头一看，与对面的女人目光对上，双方都愣住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蒙娟，冯小满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