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庸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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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不是一能偶在第一时间紧紧地抓住人的情绪的歌曲。相反, 它如同一杯苦涩中带着浓浓回甘的红茶摆在面前, 会品的人深深上瘾, 领会不到其中妙处的也指望不上, 要是人干脆就不想听，《庸人》也不会强行地按头。
这歌不是那么地易懂，至少不能指望小孩子们对于其内容和感情有什么深刻理解，好在如今对hp-hop感兴趣的人里面虽然有一群看脸的，至少都到了青春期, 共鸣有多强烈不好说, 内容是听得懂的。
既然听得懂，后面全智允和郑智雍更进一步的抽丝剥茧，也就可以理解了。
“见过最差劲的自我安慰, 只是懒惰，只要努力就好。你们根本不曾努力过，结果如何知道？我会继续走下去，无论终点是高峰还是泥淖。怀着希望向前奋力跋涉, 总胜过在原地胆小地变老。”
全智允用坚定的声音喊出了她的独白。
她现在的处境并不值得骄傲，甚至可以说艰难和狼狈。可是运气欠缺乃至实力不足都不是最值得耻辱的事情，因为惧怕狼狈找借口不愿努力才是。
这样的画面其实在学校最常见，“能力是有的, 只是不努力”, 归根结底还是一种安慰, 在那个时候, “努力了也可能做不到”是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
问题是有的时候, 人会把安慰的话当真，因为觉得努力了还是做不到的场景会很难看也很令自己郁闷，所以就用“我努力了还是做得到的只是现在还不够努力”来宽慰自己。政治正确肯定是努力最重要，而在人的心里面与生俱来的东西往往分量很重，“天赋不足”往往是比懒惰更大的耻辱。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你的逃避不可能让天赋变好，连尝试也拒绝了，又能指望什么呢？虚无缥缈的运气吗？
等到步入社会之后，心理缺陷依然是心理缺陷，难以改正，生活却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残酷，不会再给予那么多的理解和温柔。
全智允自证心迹，而处境相比她要游刃有余许多的郑智雍已经按捺不住他的“本性”。《庸人》虽不是一尖锐的歌曲，为了温柔不把问题说清楚，那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我说的是“losr”的想法，别轻易对号入座啊，现苗头及时掐灭就行。
“losr们不愿承认自己是庸人，除非已经不剩下多少机会。如果要用艰苦的努力换未知的改变，他们很难这样认为。I can do t，不急于现在。I can't do t，绝对做不来——”
全智允快而有力，机关枪一般的rap在这时接上，虽是连，却枪枪精准：
“分明是倦怠，以为很明白。既然并非天才，辛苦不是更应该？
拼尽全力/不能触及/人们眼里绝望的失败，
胜过早早放弃/无所事事/所谓明智的等待。”
“我是个庸人，你是个庸人，最真的事实也最残忍……”
总的来说，《庸人》是以安慰和鼓励为基调的，即使后面郑智雍与全智允的一唱一和用词犀利了一些，大体上的意思也是“你我都是普通人不能像天才一样动动手指头就什么都做好了，所以努力吧即使失败也没什么丢脸的”。
胸无大志的话无可厚非，有志向的话就要有与之相配的决心，自欺欺人是最要不得的。
现场的反应算不上多么热烈，郑智雍表演时把现场气氛炒热的情况屈指可数，《庸人》也不是能让人立即中毒的歌。但是当郑智雍和全智允唱完的时候，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断断续续地响了很久，虽然比不上全场集体整齐划一的应援振奋人心，但有一种连绵不断的力量缓缓注入。
来现场的并不全是喜欢郑智雍的人，喜欢全智允的要更加地少，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反应了。
郑智雍转过身，目光与全智允的撞在一起，从彼此的眼里，他们看到了欣慰与放松。时间线拉了这么久，全智允是处境艰难，郑智雍卷入了《zz》的麻烦，现在《庸人》的演终于完满成功了。
郑智雍抬起了手臂，全智允也是，他们在舞台的最前面，轻轻地拥抱了对方。
他们用《庸人》安慰勉励能听得懂它的人，而在最开始的时候，这是郑智雍和全智允用来安慰与勉励他们自己的歌曲。
“留下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SAN E很不顾及形象地竖起了领子，表情则明显在回味，“又是内涵路线，还是合作曲，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听下一次现场”。
皮衣披在肩上、脚踩高跟鞋占得笔直的yz话并不像SAN E那样多，她的头轻轻地点了一下，表示赞同的意思。
当着一起做了几个月节目、又合作了《crazy dog》的音源的yz的面，SAN E有点话唠，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对于他而言表几句对别人的歌曲的看法根本无伤大雅，不会为他带来任何损伤：“你听懂了吧yz，thnkr想说的东西。”
“懂的”，yz说，“小学生恐怕才不明白吧”。
“青年人不一定知道有多少人在用‘我只是没努力’来逃避努力”，SAN E笑眯眯地说，他和郑智雍的关系并不亲密，但对于这《庸人》的意思，他理解得还是挺透彻的，“啊，我没有转型的时候一定很喜欢这歌”。
“现在呢？”
“现在暂时没有想做什么却做不到的感觉。”也就没有了能够与《庸人》产生共鸣的那种、在人生之路上艰难跋涉的心情。
“我也许会有”，yz说，“在以后”。
《unprtty rapstar》只是一个起点，yz抓住机会让自己红起来，但这样的热度能够保持多久还很难说。有的人有能力自己创造机会，有的人可以抓住机会并一飞冲天，还有的人有抓住时机的能力，因为资源或者自身的局限，在乘胜追击方面却差了一口气。并不是说最后一类人不行，他们抓住时机，能力已经算突出，关键是前两种太少了。
SAN E是第一种人，郑智雍应该也是第一种，但他走的是第二种的路线，yz自认为是第三种。一个rappr没有创作能力，这年头要混下去可不容易，何况还是女rappr。
她没有被人气冲昏头脑，对于自己的处境，yz认识得很清醒。
“加油”，SAN E刚说完，就看到yz转过了身，“你要回去了吗？”
“是的，MAMA的练习。”
SAN E笑了：“放轻松点，别因为太紧张了反而出错。”
yz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郑智雍与全智允的合作舞台也完全落下了帷幕，SAN E往后台走，正巧看到这两个人一起回来。
“我是个庸人，你是个庸人”仍然在他的耳边循环播放，SAN E看到曾经默默无闻、现在却成了有名的音源怪物和惹祸精的郑智雍，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庸人》真的火了起来，全智允能抓住这个机会吗？
《庸人》会不会火，郑智雍都说不准。
第二天中午音源行，郑智雍晚上用手机刷榜单，《庸人》的排名还是不错的。各个榜单都排到了前十，虽然除了在Mnt上排到了第三，其他榜单大多是五到十名之间，作为一在演唱会上公开而且没有多少刻意宣传的歌，这样的成绩不能说是耻辱，郑智雍也知道自己一歌就破表是不太现实的，但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要改变》已经足以让他完成任务了，《庸人》的出现更多是郑智雍对自己的工作负责的心理，郑智雍已经尽力，可是这个说不上非常好、但也绝对不是糊了的成绩……
算了，先不想了。
郑智雍将手机锁屏后收起来，缓步走到了他待机的地方。
“今天除了吴赫x，还有一位朋友也来到了现场。他也是非常有才华的一位朋友，而且——”舞台上唱歌之余还客串主持人的IU笑吟吟地拉长了音，“长得也非常帅气”。
有才华，有颜值，和IU的关系近，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难猜。
“thnkr——”
呼，真给面子。
对于IU在釜山召开的个人演唱会，郑智雍的感想里面负面的东西只有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吐槽。IU人品如何他已经很明白了——为了自己活下来谁都敢牺牲的人，但IU在音乐方面的所作所为，郑智雍始终不能违心地加以指摘，这场演唱会上她的表现也包括在内。而能够在《zz》的风波刚刚以“算了证据不足不封杀你但你以后要注意”的形式落下帷幕的时候来参加IU演唱会的人，无疑都是IU本人或者她的音乐的真爱粉，郑智雍也不能谴责她们。
抛开自己对于IU的心结，这真的是一场很好的演唱会。
“看来大家对于我都很熟悉。”
郑智雍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中长的黑色刘海贴在额前，搭在眉毛的边缘。他一身秋冬暖男的打扮，但嘴角勾起的时候，笑容里又透出了几分不羁的味道。文质彬彬，又不拘于框架内，郑智雍站在离IU三步远的地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话筒放在唇下，举手投足间都是随意的温柔感。
“可是我要纠正你的一个用词，IUx。”
“是什么？”IU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们可不是朋友。”
郑智雍与IU的距离不近，是IU触碰不到的位置，他们的距离也不远，IU能够闻到郑智雍身上海盐与鼠尾草混合的香水味道，那种甜蜜的木质气息是很适合郑智雍的，即使郑智雍刚刚毫无预兆地说出了“我们可不是朋友”这样的话，IU的每一根神经，依然在那种熨帖的味道里倦怠着。
“我们是知音——”
郑智雍站在台上能够看到前排观众们惊愕的面容，IU的表情却不是很惊讶，这让他有点微妙的失望。
不论如何，该说的还是要说，他站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不是为了看IU惊讶乃至出糗的样子，更不是为了向观众们卖关子。
“——也只是知音。”
无视了观众们如释重负又有些不解的表情，郑智雍偏过头，IU正面对着他的方向，端端正正地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等着他说话。
“你太集中于音乐了，而对于我来说，音乐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郑智雍微笑着、又意味深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