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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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轮椅却并未推进来，而是停在门口。
木偶人静静地握着轮椅的把手，像一棵高耸的大树矗立在公孙明的身后。将门外的光遮挡得严严实实，也将那个看不出情绪的司监大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无人开口。
清晰到针落可闻的寂静之中，无声的窒息感从每个人头顶缓缓压下。
屋内几人站在那片黏腻黑色腥臭的符阵残痕上，心惊胆颤。
尤其刚开始说话不满的那个，此时汗都已下来了，战战兢兢地朝门口的公孙明看去，终于承受不住这叫他浑身发寒的沉默，赔笑道：“司监大人，您看……”
“如几位大人所见，”
公孙明看着面前几人，忽而浅浅一笑，打断了那人的话，抬手示意了下屋内那些四溢的黑色符阵残迹，道：“渡魂阵已成，那些怨魂，已尽数渡化。”
几人顿时面现喜色。
满头大汗那人当即笑道：“不愧是祠司部司监，东朝第一的天师！法术果然了得！果然了得啊！”
另一人附和笑着点头，“若非三公主引荐，我等又有何能可请来道佛两门之首的司监大人为我等除此心头大患啊！还要请司监大人代我等向三公主道谢才是啊！”
这话说得实在颠倒。既然是三公主帮忙引荐，缘何又要公孙代为道谢？
可其他人却都明了地笑着。
又有一人道，“是啊！司监大人乃是三公主的幕中红人，与司监大人关系亲厚非比寻常！我等谢过司监大人，岂不就是谢过三公主了？”
其他几人皆都意会地笑开。
那神情语气，仿佛已认定公孙明与三公主之间有何不可为外人道却又众所周知的关系。
公诉明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似笑非笑地看着里头一脸自以为是的众人。
就见站在最靠门边的那个身形略胖满脸奸猾的人忽然说道。
“要不说，三公主最信重司监大人？方才出去那小女娘，可是司监大人为三公主寻到的‘仙子’？”
公诉明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
他抬眸，看向那人。
那人见旁边几人皆看过来，笑得意有所指，“我自问识人无数，那样气质的小女娘还真是头一回见，样貌身段无一不出众，三公主若是能将此人献上，圣人必定大喜！到时，三公主大功一桩，司监大人这飞黄腾达亦是指日可待啊！”
又朝公孙明赔笑道：“且以此女献上，也可为今日此桩案遮掩一二。一举三得，想必司监大人今日寻来此女，就是为之后做应对？”
这几人是谁？
正是负责为圣人采选‘仙子’的花鸟使。有正式的官员，也有内廷的黄门。
这几人，打着采选‘仙子’的名头，在民间肆意收集少女，却不送入京城，反一路糟蹋，不知谋害了多少性命。
最终落下恶咒，日夜受恶鬼纠缠。
为了活命，用不知哪里搜刮来的一整盒鸽子蛋大小的南珠，求到三公主跟前。
这便有了方才他为了招来不动明王渡化万鬼而摆下的渡魂阵。
“好计！好计！”
几人毫不掩饰地大笑，另一人上前道：“如此说来，那我等寻来的那些仙子便是鱼目了，哪里能跟司监大人寻来的‘真仙’做比，还是司监大人思虑周全。司监大人，只要此事平安揭过，到时，我等可许诺为司监大人造一座金身，供在城内香火最旺的清风观！”
一座金身，造价至少上万两黄金。
公孙明看着几个衣冠楚楚位高权重的高人，耳边倏然回响起那无数少女凄厉悲恸的哭喊。
还有他的安安。
这些肮脏的杂碎，竟也敢算计？
公孙明倏地笑了。
几人还以为这是得了应允，顿时喜出望外，刚要说话。
却听门外公孙明含着笑，轻慢道，“怨魂虽渡化，可几位大人做过的孽，却无法渡化。”
几人笑声一顿。
公孙明的轮椅已朝后退去，“道佛皆讲究因果，圣人更信奉天道轮回。所以，诸位大人，善恶到头终有报，还请牢记于心。”
说完，手掌一挥。
“哐！”
原本敞开的房门顿时自动关上！
几人吓了一跳，当即朝门上扑去，试图拉开门，却丝毫不能撼动！
然后就听脚底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游了过去，发出清晰的黏腻滑动声。
有人战战兢兢地朝地上看去。
就见那些原本流淌到四处的黑色符咒残痕，竟如活物般一根一根地扭动起来！顺着几人的脚腕缠绕着朝上爬。
符阵里露出一张张他们曾经如同草芥按在身下肆意欺凌的少女们的脸！
“啊！！”
最靠门边的那个满脸算计的官员惨叫着拼命摔门！
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公孙明模模糊糊地低声，“寒露。”
“嘶。”
有嘶鸣声从他身后传来！
他惊恐回头，骤然瞧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长蛇，一双褐色线眸，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不，不……”他抖如筛糠，不断朝后退。
“嘶！”黑蛇吐出蛇信，低笑道：“叫你嘴贱。主人已经好久不曾这般动怒了。倒是便宜了我。”
“不！”那人转身就朝门边扑去！
“嘶！”
身后黑蛇，猛地张开獠牙血口！
门外。
寂静幽美的鹅暖小道上，早已无人影，一片花瓣幽然落下。
紧闭的房门内，不听半点儿声音。
“咯嗒咯嗒咯嗒。”
木偶人推着公孙明绕过长廊，穿过庭院，来到一间颇有江南风味的水榭前。
三公主箫锦云正站在廊下朝水里撒鱼食。
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明艳若牡丹的漂亮又大气的面容。
灿然一笑，丢下鱼食，跑了过来，直接蹲在公孙明身前，俏生生地看他，“生气啦？”
公孙明看着她头上新做的珍珠首饰，笑了笑，躬身道：“参见三公主殿下。”
箫锦云当即拉下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公孙明，道，“死的人太多，总不好叫恶鬼闹出太大动静，到时传扬出去，皇室的颜面难存。我也知此事为难了你，可这也是圣人的意思。”
公孙明依旧弓着身，恭恭敬敬地说道：“臣谨遵圣旨。”
箫锦云更加不高兴了，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冷了下来，“你还在为上回那个道姑的事儿跟本宫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