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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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素玄回身，瞬间警惕。
手按在剑柄上，身体周遭金光环绕，气息逐渐强盛。
“大人无需紧张，我是这山神庙的庙祝，侍奉山神大人左右。”爽朗的声音从山神庙之中传出。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雪白长衫披在身上，白发随意洒落，面容俊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息。
白发青年抬眼，尽是须发皆白，睫毛下，一双眼睛仿佛睁不开一般，仅有一道缝隙流露。
“庙祝？”张素玄盯着白发青年。
“没有丝毫的妖邪鬼气。”张素玄眸光微动，以望气术看不出来白发青年的跟脚。
“淡金色的气息。”
“身上裹挟着些许的神性。”
“要么，长奉神像之畔，沾染香火气息，蕴养出些许的神性光辉。”
“要么，他自身就是‘神’。”
“在下，白灵。”白发青年拱手。
“张素玄。”张素玄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拱手客套。
没有感觉到恶念和邪意，张素玄心中的警惕松懈些许。
“外面阴冷，不若进庙暖和。”白灵邀请道，“烫了些许酒，请公子喝一杯。”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张素玄笑道。
踏步朝前，跨越门槛的时候，微微止步。
门槛上，有一道道裂纹。
世上三才天地人，家中三才灶主门。
这门槛就是家的脊梁骨。
脊梁骨让人动了手脚，这家中还能安生吗？
“白山的诡异，是否与山神庙有关。”张素玄不由想到。
“请。”白灵的声音响起。
张素玄收回目光，进入山神庙，看向摆放神龛的地方，是一尊威严的猛虎。
“山君？”张素玄诧异。
古人称老虎为“山君”，这个“山君”即“山大王”的意思，不过古人画虎取的是“君”意，借虎来画王者风范般的雄心壮志。
同时，在古文中，山君有两种含义，一为虎，二指山神。
“白山山神是山君？”张素玄看向白灵。
白灵轻笑点头，看向山君神像，言语中，有几分惆怅，“曾经是吧。”
张素玄这才注意到，山神庙内，香火衰败，香案中，仅有三只细香在缭绕长烟，贡品寥寥。
张素玄拱手，“请香三支。”
白灵微笑，取出三支细香点燃，双手递给张素玄。
张素玄双手接过，拈香时左手在外，右手在内。
以左手包右手，象征以善包恶。心神专一。
举起细香，双手平举至胸口，是谓“心香”，香头至眉间高，即“叩天关”。
“谢山君庇护！”张素玄默声祷告。
“请！”白灵拱手，引张素玄入座。
白灵再上前，请山君贡品，为二人酒水做添，笑道，“增添些福气。”
道观中的贡品是可以食用的，庙祝同意即可。
所谓，“心到神知，贡品人吃”。
一杯滚烫热酒下肚，张素玄浑身燃起炽热，体内沾染的阴气一扫而空，阳气旺盛且火热。
“好烈的酒！”张素玄惊叹，随后，切入正题，“庙祝可知，这白山，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得这般？”
“于人心的贪婪，于人心的不足。”庙祝叹息一声。
“我于公子讲个故事吧。”
张素玄盘坐，静心聆听。
“白山，曾经是一方贫瘠之地，山中树木匮乏，生灵稀缺，耕种难行。”
“山中村民依靠白山内的些许山货勉强度日，可风雪来临之际，便是山民最难熬的日子。”
“山中枯寂，山路难行，每年，都有山民死于风雪之中。”
“那一年，于山中修行山君开灵智，修人形，有感于山民困苦，以自身灵力化草木、化山石为沃土。”
“山中草木日渐茂盛，农田得以开耕，山中更是生机旺盛，生灵渐多。”
“山民感恩山君，修山神庙以供奉。山君保一方平安，以香火之道强大己身。”
“如此，相安无事数十年。”
“山民的生活也越发富裕，山神庙的香火也越来越旺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那一日……”白灵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流露出来伤感，话语停顿。
张素玄并不催促，静静等待。
片刻后，白灵收敛情绪，“那一日，有一行人来到白山，他们自称‘淘金者’。”
“他们于山中水涧发现金沙，预测此处有金矿。”
张素玄眉头微皱，“金矿开采权归属工部，私自开采属于谋反。”
“人心贪婪，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律法不堪一击。”白灵淡淡的说道。
张素玄心头一沉。
资本论中有一句话，“为了百分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人间一切律法；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哪怕被绞首。”
“淘金者们许下承诺，若开采金沙、金块可以在他们那里兑换成银两、银票。”
白灵的话让张素玄心中一沉。
大量的黄金流入市场，必然会被衙门检测到，引起重视，可兑换成银两，则断了山民的后顾之虑。
“从此，山民不劳作，孩童不读书，皆上山淘金。”白灵的话语中带着嘲讽。
“数十年，两代人的努力，就此毁于一旦。”
“白山恢复曾经的贫瘠和荒凉。”
“金山掏尽，白山掏空，已经习惯富有生活的山民不甘心，他们已经忘记了双手劳作带着的富裕，只想着向大山索取。”
“然，不甘心的山民便更加疯狂，将目光放在其余地方，他们疯狂的砸碎每一块山石，想要得到金子。”
“树木被推平，山中生灵被射杀，山石被砸碎，白山不复从前。”
张素玄眸光闪动，“山君动怒了？”
张素玄想起伥鬼。
伥鬼是被老虎吃掉而变成老虎的仆役的鬼魂。
漫山遍野的伥鬼，皆是山君吞食的人所化？？
“山君无力阻拦。”白灵仅说这么一句。
“那么？”张素玄蹙眉。
“山君无力供给，那些人便另立了山神！”白灵淡淡开口。
“名为，五通神！”
“五通神！？”张素玄惊疑不定。
五通神又名五猖神，是民间的“偏财之神”“淫邪之神”“诱惑之神”。
聊斋志异中有记载，“南有五通，犹北之有狐也。然北方狐祟、尚可驱遣;而江浙五通，则民家美妇辄被淫占，父母兄弟皆莫敢息，为害尤烈。”
简单来说就是，“南方有五通神，犹如北方有狐狸精一样。但北方狐狸怍祟，还能想方设法驱赶；江浙一带的五通神，则是随意霸占老百姓家漂亮的妇女，父母兄弟，没有一个敢吭气的。因此，为害尤其厉害。”
谁家正神淫邪凡间妇人啊？
这五通神另外的称呼便是五通邪神！
“所以，康乐县的失踪案皆是因这五通邪神所起？”张素玄面带怒容。
为司隶校尉，兹有乱事，巫蛊之祸，邪佞恶气霍乱，皆缉捕诛杀之，是本职！
为道家天师，除妖捉鬼，卫道除魔，是本分！
五通邪神为祸一方，张素玄岂能容之！
“正是！”白灵轻点头，苦笑一声，“山君引人走正途，开山铺路，伐山石，种草木，用数代人辛苦换来富贵。”
“邪神以邪法迷惑，教人不劳而获，鱼竭而枯，相比较之下，山神庙，自然也就衰败了。”
白灵看着山神庙，一声叹息。
张素玄冷哼一声，“庙祝可否告知，邪神庙在何处？”
白灵张口欲言，突然脸色大变，看向屋外，神情凝重，“公子该离开了！？”
“吼！”
野兽的低吼震荡耳膜。
可怕的压迫席卷而下，整个山神庙都在微微晃动。
“吼！”
低吟虎啸震荡而起，以最强势的姿态将外界的滚滚威压顶了回去。
山君神像仿佛有了灵性，立起身开来，仰天长啸，镇压八方，万兽臣服。
虎为百兽尊，罔敢触其怒。
“白山暂时安全，公子一路向西，便可离开。”不等张素玄说什么，白灵一挥手，便将张素玄震出山神庙。
“嘭！”
庙门紧闭，眼前景色飞快倒流，张素玄重新立于山林之内。
眼前，不再是植被茂密的山林，而是光秃秃的石头山。
一棵棵枯木形状诡异，宛若往生路上的阴魂。
“幻觉？”张素玄眉间成“川”字，看着手中的酒杯，觉察不是幻觉。
“呜呜呜……”
低声啜泣由远而来。
唢呐送葬的低吟直入心底，牵引出情绪的悲凉。
远处，一支浑身披白的送葬队伍缓缓而来。
对面，是一支浑身喜庆，“囍”字高挂的送亲队伍。
一方白事，一方红事，却奏着同样的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