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内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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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时大时小，敲打在人的心头，滴滴答答的惹人厌烦。
风也好像突然变的冷飕飕的，直往人的脖颈子里钻。
花不弃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元彤儿时、她的模样。
一身锦衣华裘的少年模样，矜贵非凡。虽穿着男装，可花不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个传闻中天生异瞳的六殿下。
他说：公子救救我，我不想被卖进南风馆……
他将满是泥泞的手指捏在了她的鞋底，抬头便看到了她眼底的悲悯。
那时的元彤儿在他眼底就是神明临世。
花不弃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锦婳便从外面走了过来，回禀元彤儿水烟已经招了。
元彤儿闻言看了一眼花不弃，吩咐他们将水烟带了上来。
素布衣已经染了不少的血，又被雨水打湿，被时无期一把推倒在地时，稀释的血水刚巧沾在了花不弃的衣角。
水烟如一条死狗一般被他们丢在了地板上。
“哈哈哈……”
他已经快要爬不起来了，用尽仅剩的力气，强撑着看向了他的主子花不弃。看他额角散落的发、看他颈边凌乱的衣。
“废物……废物！”
水烟忽然骂道。
他颤颤巍巍伸出了沾满血水的手，指向了依旧端坐着的元彤儿，戏谑问道:“你喜欢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喜欢你吗？”
花不弃始终垂眸不语，面上没有一丝情绪，但他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答案。
水烟冷嗤了一声，便继续道:“你是个细作、是个伶人，是下九流、是拿不上台面的人！你真的以为有人会在意你？”
他说着似乎还是有些不尽兴一般，直接点名道姓说道:“花不弃，你知道你为什么是条贱命吗？
因为你自作自受！
身为细作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你该做什么，可你呢？”
他说到这儿又停住了，将头扭了过来，仿佛多看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他。
他打量起了元彤儿，面目不善。
“都是我做的，这个蠢货，他对你动了心，幻想着要跟着你、陪在你身边就这么过日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别把我和他的尸首丢在一边，他这种做人做不了、做鬼做不成的废物，不配！”
元彤儿没有多说什么，只冲着时无期招了招手，让他将水烟带下去处理掉。
元彤儿从椅子上起了身，缓步走到了花不弃的面前，再次打量他。
他一袭红衣在夜风的吹拂下，似更加单薄了几分，那张惊艳绝伦的脸此时淡漠的像是画中没有感情的人。
禁欲与魅惑夹杂在了一起，如一颗极尽魅惑的毒药，一边告诉别人有毒、一边又引诱着别人想要一尝究竟。
元彤儿拧了拧眉头，这比元果儿身边的沈乐之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档次了，也不知道元果儿是怎么舍得将这般美人送到她的身边的。
但是如今，再美与元彤儿而言都是如妖冶的食人花，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他说的，你可认？”
元彤儿漠然问道。
她浅色的瞳子闪着一股危险的光，让花不弃不禁有些恍惚。
从前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花不弃只觉得那双明媚的浅瞳子有着比自己还要蛊惑人心的魅力，每每与她对视，总不禁多看几眼。
可如今这琥珀似的眼睛雪亮的盯着他，他背后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那双眸子太过诡异，有些平日不曾见到的阴狠，仿佛是坐在元彤儿灵魂里的另一个人……
不是、不是人，更像是一条蛇，一条金瞳毒蛇。
他忙将视线挪开了。
元彤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不敢说实话？
你的忠仆可是为了保你的性命，将所有的事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你，现在却连半句话都不想说吗？”
她原以为自己是个心狠的，没想到看似柔弱的花不弃才是最狠的人。
水烟最后的辱骂并不会让她觉得花不弃真的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没有动手，在她看来，不过是他们主仆二人“断尾求生”的伎俩罢了。
“……弃车保帅……”
她轻言道:“花不弃，你真把本宫当成酒囊饭袋了？”
花不弃突然叹了口气，似是很无奈，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油纸包着的小碗递到了元彤儿的面前。
“东市的桂花乳酪……别家的姑娘都爱吃这些，若是晚去了，就买不到了。
我见你从未吃过，便想买一些给你。
我娘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好些……”
“你娘？你娘知道你做了细作了吗？知道因为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枉死了吗？”
一道闪电忽起，在元彤儿的脸上忽然掠过，接着春雷乍响，让人心头一震。
元彤儿始终没有接过那碗桂花乳酪，它就那样静静的躺在花不弃纤瘦修长的手里，十分的不合时宜。
花不弃的眉眼渐渐皱起，看着元彤儿的眼底有了一丝犹豫，像是在脑中与自己不断的做着斗争。
他顿了片刻，将那乳酪又收了回去。
“你从宫中回来后就一直哭，高兴死了，时无期也走了……我只想要你高兴些……
可现在，这乳酪也冷了、不好吃了。”
“我是长公主的细作，不仅仅是我，整个南风馆都是长公主的人。
殿下有句话没说错，就算您没有买下我，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有的是人。”
就像最初的沈乐之。
“可那日，我与殿下初遇，所说之话没有半分虚言。殿下救我于危难之际，我也是真真切切记在了心里的……”
“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屋外的雨渐渐小了，天也亮了起来。
花不弃纠结的表情渐渐平缓了下来，他看着元彤儿的眼睛雪亮的没有一丝杂质，突然就动容了。
“……那日阿期的事，我很抱歉。可不管殿下信不信，不弃从被殿下赎回之后，就没有想过要害殿下的性命……”
他说着向前了一步，像是终于压制不住，声音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漂亮的不像话的狐狸眼瞬间漾起一片水色，像是氤氲起一场细雨，风吹过后就要决堤。
他见元彤儿随着他的跟进微微后退半步，嗓音顿时微哑。
“……不弃的心意如何，殿下果真不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