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失忆者：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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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绫辻监狱，许作马不停蹄地赶往纳博科夫天文台。
时间太紧，两个地方距离太远了。那天文台离昨天的废弃工厂反倒比较近。
——如果能有透镜，这距离就不成问题了。
他离开轨道交通的站点，心想。
接下来就是登山。但步行显然不现实，等爬到地方恐怕该结束的早结束了。
只能期待缆车还在运行了。
——为何自己没有超能力呢？
他苦恼地想。
和监狱中严雾的交谈，更进一步地让他困惑。
严雾是在玫瑰路步行街释放那场大雾的犯人。是当时可见度急剧降低的罪魁祸首。
“组织”方面当然更早地就推测出严雾的嫌疑，在第一时间派执行者去审问严雾。严雾倒也承认得干脆。当然这免不了要延长他的刑期。
据严雾所说，赵申册在越狱时曾来找过他，威胁他，说自己有可能被杀，叫他在自己复活时制造浓雾方便逃跑。而在赵申册越狱后不久，绫辻监狱陷入混乱之际，有一个神秘人前来会见严雾，告诉严雾赵申册已死的事实，并交代了地点和推定复活时间。
严雾表示，他原本是不打算帮助赵申册的。但那个神秘的后来者让他很有兴趣，最后还是帮了下忙。
“组织”和绫辻监狱方面都在调查严雾的证言。
连许作也注意到了，严雾的证言中有不合理的成分——时间问题。
赵申册的越狱确实导致绫辻监狱陷入了短时间的混乱。但一来混乱程度不高，管理仍然有序，二来混乱状态持续时间很短。在赵申册被杀之前，混乱就已经结束了。所以不应该有所谓“神秘人”得知了赵申册的死讯。
不过这也是“理应”。在这个丧失距离的世界里，是存在“预言者”的——尽管许作从未见过。只不过民间的猖狂超能力者在四年前几乎都被处理干净了。很难想象现在还存在出格而隐秘的超能力者个体。
……
顺着路往上走，看见了一个路牌，指向登山缆车的搭乘点。
走上岔路，一路往前。没过多久就看见了缆车的搭乘口。
但入口的栅栏门已经关上，上面还挂着个牌子。
【仅休息日开放】
今天是星期五……这么倒霉吗。
许作上前，敲了下门板：“有人吗？”
没反应。
他心一横，从栏杆上翻进去。
哐地一下落地，踩在铁板上。
“喂，有人吗？”
“——你干什么！”一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从员工室冲出来。
“抱歉抱歉，”许作举起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证件，“我是特别现象调查局的，方便的话，能否帮忙开一下缆车？”
“门都没有。管你是什么鬼局的。别老是想着让其他人行方便。”中年男人面露不快。
——看来“组织”方面没有事先联络缆车。这个工作人员完全不知道“组织”的事。
“实在抱歉。”许作收起证件，“真的不能通融下吗？帮个忙。个人层面的。”
“规定就是规定。你以为给你一人开缆车和请你喝杯水是一样的？”
“真的不好意思……”许作低头。
中年男人看着许作，叉腰，叹气：“现在不比五年前，缆车维护起来都麻烦了不少。而且登山的人少了不说，乘缆车观景的就更少了。不运行也是没办法。山上本来还有个当博物馆开放的天文台，现在也拉倒了。”
“嗯……”
“这个缆车是说什么都不会给你开的。”中年男人道，“不过山的那边也有趟缆车，那个是每天都运行的，你可以去那边看看。大概一个小时不到的路程。”
“谢谢，那么步行爬到山顶呢？”
“两个多小时吧。三个小时也有可能。是去山顶哪里？”
“那个天文台附近。”
“天文台啊……两个半小时吧。从那边缆车过去会快很多。”
——两个半小时。时间上肯定来不及。还是得去另一个缆车搭乘口看看。
“谢谢。”
许作再次道谢，离开这里。
中年男人带着不解的目光目送他。
……
……
许作怀疑严雾的证言，还有另一个原因。
——侦探事务所所长庄启峰接到的委托。
庄启峰在失踪前，以古怪的委托见过严雾。自己不清楚严雾使用能力需要的条件，无法排除他在其他地方放雾的可能性。但自己认为庄启峰与严雾的行为肯定存在某种联系。
非存在联系不可。这才是隐喻。
甚至庄启峰、严雾、赵申册三者之间都有关系。
探访监狱并且失踪的侦探。关在监狱里，但能影响外界的超能力者。越狱的超能力者。
倘若关系存在，那么庄启峰的失踪就未必与“乔游天”有关。可能是另一条线索……故事的暗线。
……
……
另一处的缆车确实还在运行。没什么犹豫，许作买了票，坐上缆车。
一路连走带跑的，好歹是把赶过去的时间控制在了半小时左右。
许作深深地呼气。
缆车缓缓上升。
身后的搭乘口迅速消失。目光可之物及只剩部分山路、树冠，还有挂着缆车的缆线了。
往上是辽阔的阴沉暗红天空。
四周则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
——丧失距离的世界。
先前那个管理缆车的员工说“现在不比五年前”。然而五年前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放松身体，进行想象。
树木、山、天空。
许作也看过描绘未失去距离世界的影视作品。对那时的世界也多少有些概念。不难想象。
但看着眼前的天空与地平线，那些想象越去细究细节，就越是像童话一样流失真实感，最终黯然失色。
……
……
超能力者、雨、迷宫。
五年前的世界或许是存在的，但它确实是不存在的。
许作想。
……
……
赶到天文台的时间是11:43。
“组织”的人都在天文台外部准备。这让许作感到意外。
——为什么不进入天文台内部？
——算了。
他沿着天文台的外缘步行，寻找施仁与或是齐鸣飞的身影。
——齐鸣飞说要找个人代替我先来天文台，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做的……
又走了段距离，他终于看见了施仁与。
这个穿着休闲衫运动裤，戴着眼镜的男子正和另几个执行者讨论事宜。旁边是一张展开的折叠桌和笔记本电脑。
“施组长！”
“哦？许作啊。”施仁与抬头。
“施组长。”许作走近，“关于我进入‘迷宫’的事……”
“那个计划取消了。”
“啊？”话头被直接打断，让许作一愣。
施仁与看向天文台的方向：“天文台里面聚集了一批人。根据潜入的透镜持有者报告，可能属于一个叫‘全界会’的团体。”
“全界会？”
许作也顺着施仁与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深红的天空。
“听说过吗？”
“呃……”好像是在哪听到过，但完全想不起来。
“算了，你过来。”施仁与道，“我们待会会攻进天文台里头。你先留在这，负责和魏行云联络。你和他是一组的吧。”
“嗯。”
许作接过耳机。
戴上。耳机的垫圈还留有人的体温。
“喂，魏行云吗？”他说。
“嗯，嗯？”那头传来声音。
听不出来是不是魏行云的。许作跟魏行云本就不熟。
“我是许作。现在换我跟你联络。”
“哦，这倒无所谓。突入什么时候开始？”
“施组长，魏行云问突入什么时候开始。”许作摘下一侧耳机。
施仁与看眼时间：“大约五分钟。”
“——大约五分钟。”许作对电话说道。
“五分钟啊……”魏行云在电话那头沉思了下，“对了，许作，你还记得启峰侦探事务所吗？”
——当然记得。我今天凌晨还跑进去了一趟。
“记得。”
“那个见习侦探也在这天文台里头。”魏行云叹气。
“啊？”
“和我应该没关系……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莫名其妙啊。”魏行云的声音里都透露出苦恼。
——那个见习侦探吗……
许作忽然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失忆女子关忆。
——要说“莫名其妙”，我这边也不逞多让……
记忆猛地跳动了下。
全界会。
自己确实听说过“全界会”。就在昨天晚饭时，关忆不经意地对自己提起过这个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