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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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却是僻静的连风声都无法察觉到，饶是如此，却依旧掩盖不住周身传来的冷意
他像是处于一片冰冷河水之中，窒息感渐渐袭来
周身的冷意迫使时镜敛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片村落之中，遥望之处，是星星点点亮起的灯火
时镜敛细细望去，才发现，那不是灯火，那是被熊熊烈火燃烧的村落
他望见火舌舔舐下苦苦挣扎的人们，失神间，身边亦是浮现出让他肌肤灼痛的燃烧之感
时镜敛隐约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他抬起头，望向将自己死死抱在怀里的女人
女人已然死去了，却仍旧趴在他身上，为他挡住掉下来的房梁
她衣裙破碎，背部肌肤被灼烧的噼啪作响，像是下一刻即将骨肉不存
时镜敛怔怔的望着眼前场景，张开唇瓣
啊，这是他的过去
也是九天之上那人，仍是人类之时的过往
那时，他们没有被分成两人，那时，他们的名字是，岑千兆
岑千兆是一个在火场之中失去双亲的，再普通不过的，山村里的孩子
时镜敛眼前场景渐渐变化起来，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岑千兆被救赎的过去
那样的救赎，或许称作是另一个地狱，也不为过
少年生在山村之内，却生的极其漂亮精致，肌肤白皙，拥有着即便是女子也会嫉妒的，极致美丽的容颜
可对于弱者而言，美貌不是利器，而是灾难
收养岑千兆的男人是灵溪村村长，他有美貌的妻子，有乖巧的女儿
岑千兆不止一次望见还是幼童的风梧趴在门口悄悄的看他
他看着天真可爱的小女孩，也在稍稍安心下来，或许这里真的是他的另一个家
他太想要一个家了
哪怕风梧的父亲，天生生着一双奇异重瞳的风致，总会微笑着让他穿上女子的罗裙，让他如女子一般起舞也是如此
岑千兆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便真的如同女子一般，伏在风致脚下，绮丽妖娆的，像是玉楼金阁中的舞姬，唯有眼前之人的笑意方能满足他的空虚
渐渐地，岑千兆觉得眼前之人陌生起来
风致有时候会想要吻他，被他拒绝后，岑千兆便会被打的鲜血淋漓，蜷缩成一团，骨骼即将碎裂断开，呼吸之中尽是血腥味儿
年幼的风梧见不得父亲这样癫狂病态，于夜深人静之中便悄悄的将一块破布盖在岑千兆身上
岑千兆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
耳边渐渐浮现出风致的低语
“千兆，我很爱你，很爱很爱，只是你太不听话了，我没有办法才这样的，你明白吗？”
岑千兆笑着点点头，微笑时牵动唇角的青肿，锥心入骨的疼
可他仍是在笑，像是在岁月更迭中，渐渐变成和风致一般的样子
后来，岑千兆愈发乖顺了，他会不着痕迹的推开风致想要触碰他的手，会以美丽的微笑，换得风致眼底愈加浓烈燃烧的火焰
可顺从让他厌烦，岑千兆试探性的向风致说，他跳累了，不想再继续跳舞了，他只想做风致的儿子，和风梧一样
这却使得风致大怒，他神情癫狂的剥下岑千兆的衣服，将茫然无知的少年关进了水井之中
瘦弱的少年被男人按住头颅，生生压进冰冷的井水之中
岑千兆想要挣扎，布满疤痕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抓去，却抓不住一丝救赎
他甚至在期待，风梧会救自己
若是她救自己，他定会更加乖顺的，哪怕是做她的狗也没关系
他太想活着了
可幼小的女孩只是悄悄躲在远处，不安而恐惧看着自己癫狂的父亲，一步未曾上前
渐渐地，岑千兆挣扎的累了，身体昏昏沉沉的向下坠去
时镜敛望着渐渐坠落的少年，不可抑制的想到那天与他一同坠入诡河之中的少女
他与岑千兆不一样，他想
至少，苏维昭愿意去救他，愿意用血去引开他身边的阴灵
这是九天之上那人的过去，是那冰冷无情的神尊的过去，而他身为即将那位神尊的存在，只会嗤之以鼻罢了
可，时镜敛久久没动，只是神情苍白的看着那渐渐挣扎的少年
这份记忆仍是藏在身为那人分身的他脑海之中，如今他只是看着，便忍不浑身发抖
时镜敛闭上了眼睛，该醒来了
他有些仓皇的，急促的从那样一场冰冷残酷的梦中辗转而醒
然，睁开眼睛片刻后，他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时镜敛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拼了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然，伸出手后，碰到的却是坚硬的木板
时镜敛脸色陡然苍白下来，鼻尖嗅到潮湿的气息
这是棺木
少年一瞬狂躁起来，拼了命的想要推开眼前的棺木
然，眼前的棺木像是被封死了，棺材盖被他推动着，微微翘起来，发出给予他希望的吱哑声，后又归于平静
时镜敛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前黑暗之中渐渐浮现出风致狰狞的脸
他伸出手，按住了时镜敛的头颅
少年一瞬恐惧的浑身发抖，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他想出去，出去
他不想留在这里
谁来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时镜敛手指哆嗦着，面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绝望的想
风致的影子像是鬼魅，层成缠绕住他的躯体，肮脏的手指再度为他披上了一层鲜艳华丽的衣裙，欲再度看到他绝望起舞的模样
他咬紧牙，像是小兽一般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颤抖的手渐渐摸向自己的喉咙
这是梦吗，或许是梦
时镜敛无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脖颈，呼吸极轻，周围冷意渐渐席卷起来，连身上隐隐泛起的痛楚也察觉不到了
想死，他想死，想从这一场梦境之中挣脱出来
手下渐渐收力间，呼吸亦是在悄无声息的被掠夺走
时镜敛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他闭上了眼睛，神情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或许，再次醒过来之时，他可以看见阿昭
少年在此刻，竟是无法辨认出梦境与现实了
即将死去的刹那间，眼前骤然一亮
时镜敛被那刺目光一瞬照亮了瞳眸
少年茫然无措，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之景，依旧是一片漆黑，那一瞬的光亮似是错觉
然，他眸光流转之际，望见了立在他面前，身着喜服的少女
少女面孔之上被人画了绮丽妖冶的妆，却依旧难以掩饰住面上被人划伤的痕迹，她站在夜色之中，一身鲜红喜服显得格外显眼，像是在夜空之中割裂出一道璀璨的痕迹
时镜敛瞳孔一缩，失神的望着她面上的伤痕，唇瓣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梦
苏维昭此刻死死盯着他，神情之中透着些咬牙切齿
“你醒过来怎么不...”
她尚未说完，便见眼前少年猛地自棺材之中爬起来，一把抱住她
苏维昭愣住，一时间责备的话语也堵在唇中
抱着自己的少年，在发抖，他身上很冷，一如被迫离开灵溪村的自己
苏维昭见此，道
“怎么了？”，少女的语气并不温柔，甚至含着些急促之意
时镜敛听着这句话，却是骤然湿了眼眶，泪意酸涩，再也忍不住
他像个无措的孩子，死死箍住她的腰身，任凭泪水打湿苏维昭的衣襟
原来如此啊，受伤了的，背着他一步步走出血路的少女，在这个世界里啊
若是如此，他也想留在这里
留在阿昭身边，他便无惧
苏维昭察觉到他此举，一怔，却是没说话，而是愣愣的任由他抱着，陪着他发了一会儿傻
半晌，沉默的少年松开她，晶亮的瞳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期许与依恋
“苏维昭见着他这幅诡异神情，莫名觉得不自在，却也没时间和他解释些什么，只低声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
时镜敛死死握住她的手
“阿昭可还记得出去的路？”
苏维昭摇摇头
“我刚才被控制住着带到这里，来时的路一点也不记得了，方才趁着他们不注意才借助莹朱的力量跑出来”
时镜敛闻得此言，垂下头认真的看着她
“不必担心，我们会出去的”
苏维昭见他凑得近了，看清了他眼底的微红
不同于曾经的危险神秘，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少年，却是呈现出这样少见脆弱的姿态
即便如此，他仍是在向她许诺
苏维昭盯着他漂亮的瞳，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下来
“一时间怕是有些难，若是我们逃出去又被抓回来，恐怕便在没有机会了”
时镜敛沉吟片刻后道
“那阿昭所言，是先假意顺从？”
苏维昭点点头
“正是此意”
时镜敛盯着她的面颊，神情纠结几分，甚至含着些痛苦
苏维昭望着他神色，更加疑惑了
然，她尚未开口，面前少年却是闷声道
“....那我与你一同扮成女子”
苏维昭一愣，转而看向时镜敛周身
“你...不是已经在穿女装了吗？”
时镜敛：....
少年神色一僵，转而死死的盯着她
苏维昭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得垂下头摸了摸鼻子，正欲开口间却是闻得耳边传来的细碎脚步声
她来不及管太多，只得捉住时镜敛的手腕，急忙躲进原来自己所在的屋子
然，行至半路，却是有诡异悠扬的乐声浮现
苏维昭抬头，却见面前庭院之内，有排成一排的一众女子僵硬的站在其中，头上盖着鲜红的盖头，手中紧握的红色绸带连接着一旁矗立的面色僵硬，身着喜服的几位男子，正欲走进眼前烛火明亮，绸带点缀的房间之内
时镜敛见得此景，道
“以防万一，我们此刻分头行动”
苏维昭点点头，转而忙悄悄走过去，排在后面，顺势握住被一众女子握在手心的红色绸带
来到此处，她望见眼前女子排成队列前方门口，各有两位面白如雪的幼童，面上被画着诡异浓重的妆容，此刻正在僵硬的招呼着眼前女子进去
苏维昭尚未察觉间，却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与她一同握住了那鲜红如血的绸带
苏维昭侧过头，将红盖头悄悄掀起一角，却望见一张僵硬苍白的面孔
男子身着一身喜服，面容俊美白皙，神情却是极其僵硬，直愣愣的看向眼前
苏维昭见着这人，心中略微有了定数
想必这阴灵生前是一位披着嫁衣的新娘，方才会抓来这一众男子女子
她低下头，目光不着痕迹的略过男人脚上沾染泥土的红色长靴
那长靴上尽是泥土，随男人走动动作方才掉落些下来，露出原本的鲜艳颜色
就像是，刚从地底爬出来，尚未来得及清理自己周身泥土一般...
此刻，队伍动了
几人皆是徐徐向前行去，苏维昭亦是被迫盖着红盖头向前走去
待到行至房屋前，幼童苍白面孔之上一双泛着闪烁红光的瞳落在苏维昭与她身边男人身上，却是久久没有说话，亦是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想法
苏维昭掌心渐渐冒出些细汗来，呼吸也是放轻了
骤然，周身有一道朦胧光晕笼罩在自己周身
苏维昭抬头，却见自己周身涌现出一如眼前僵硬女子一般的浓重阴气起来
幼童察觉到这变化，凑近了细细在苏维昭周身嗅闻起来，转而悠悠道
“错了，错了，不是祭品”
“不是便让他们进去罢了，当个围观者也是好的”，另一名幼童道
“祭品在哪里，在哪里？”，起先开口的幼童叹了口气，转而招了招手
苏维昭借此缓缓走进眼前房间之内
悠悠点燃而起的灯火于此刻照亮了眼前昏暗的房间
苏维昭头上带着红盖头，余光于此刻向周围掠去，转而怔住了
刚才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脚上踩着一双沾染泥土的红色长靴，如今身边这人却是穿着洁白的云锦长靴，干净的没有一丝泥土
苏维昭心口一跳，转而握着红色绸带的手紧了紧
眼前灯火却是于此刻骤然被人轻轻一吹
“噗！”，灯火熄灭，有阵阵冷意浮现出来
随冷意席卷而起的，有于空中袅娜成型的异香
那异香吹拂过来，周身女子登时僵住 ，停住步伐
苏维昭见此亦是停住步伐，微微抬起头来
红盖头于此刻被风吹拂起来，露出眼前若隐若现的人影
苏维昭目光略过站在眼前的几人，呼吸一滞
有一抹鲜艳如血的纤细人影，立在最前方
那人乌发散落，手中捉着一白玉梳，慢条斯理的梳着自己一头散落的长发，已然是新娘模样，此刻悠悠哼唱道
“吉时到，吉时到，呈合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