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神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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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渐渐消弭无形，时镜敛像是察觉不到周身得变化，只安静得躺在河水之中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吧，察觉不到痛，察觉不到苦
至于任务什么的，让那位九天之上的高高在上之人，自己来完成便罢了
然，安静之中，却是隐约传来一道轻微的血腥味儿
是他的血？
时镜敛唇角尝到那散发些许甜香的液体，却是无声无息的蹙起眉
不是他的血，是谁
他眼睫颤了颤，想要睁开眼睛
眼前模糊之景，渐渐浮现
荡漾河水之中，有绮丽的血色浮现，像是落入水中的柔软花瓣，隐没在一片乌黑的海藻之中，神秘而诱惑
他像是被那血色吸引了目光，茫然的伸出手，捉住那抹血色
触手之处，有冰凉柔软的触感
时镜敛瞳孔颤栗着，缓缓睁大，于此刻，看清了眼前之景
少女破碎的衣角于水波中荡漾，似是漂浮旋转的血色山茶，水汽氤氲间，微光浮动
她低下头，乌黑微卷的发随意舞动，明亮深邃的瞳熠熠生辉，浮动着奇异神秘的色泽，脸颊微微鼓起，有细碎的小水泡，在她唇侧浮现
她灵活的像只漂亮的鱼儿，甩动鲜红的衣裙，掌中鲜红的血痕浮现，引开了身后向他扑过来的阴灵
他怔怔的望着她，目光被她的红色裙摆染成绮丽妖冶的色泽
时镜敛不自觉的张开唇，任由呼吸被摄夺
她在救他？
苏维昭余光瞥见眼前与往常欠揍姿态截然不同，已然傻掉的少年，回头望向身后扑过来的阴灵
这种时候她恐怕是带不了他了
苏维昭咬咬牙，狠心转过身，不去看身后呆滞的少年，向前游去
阴灵嘶吼着扑过去，欲捉住少女的裙摆
时镜敛望着她背影，映在眸中的场景，却只是在无声的告诉他
眼前的少女，在用自己的鲜血引开那些阴灵
她在救他…
绝望之时，他甚至无法发现，自己已然无法辨别眼前之人的举动起来
一点好意，便能在他心里无限的放大
映在他眸中的少女，是他的救赎
时镜敛无声无息的握紧手
为何要这样做？
不是最讨厌他了么，不是不肯让他碰么？
为何，在他最绝望之时，望见的却是她？
他不知自己此刻该作何反应，身体却是于此刻，已然做出了决定
苏维昭游动的速度飞快，短时间内那些阴灵追不上来
她望着渐渐被自己甩开的阴灵，松了口气
正当她放松之际，一只冰凉的手，却是无声无息的捉住她的手腕
苏维昭汗毛一瞬竖起来，警惕的望过去
却见，时镜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
少年望着她，瞳眸之中闪动着，她看不懂的晦暗思绪
苏维昭望着他，只觉不安
他莫不是见她对他见死不救，要拉她下水？
她想到此处，忙挣扎起来
时镜敛望着眼前剧烈挣扎的少女，微不可闻的蹙起眉，转而不顾她的反对，手臂死死箍住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
正当苏维昭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少年周身，已然涌现出些强盛的光晕起来
那光晕强盛如烈日，一瞬驱散了周围的阴暗与冰冷
血色依旧在河流之中环绕着，却在这阵光晕的照射下，呈现出不同于刚才的热烈美感来
阴灵触碰到那光晕，像是被生生烫到了一般，鬼爪之上出现被灼烧而产生的白烟，嘶吼着后退一步
苏维昭一怔，抬起头，对上少年缓缓垂下的眸
他依旧在看她，神情之间有几分复杂与别扭，不似往日的冰冷淡漠
周身光晕涌现间，为面前的人身上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辉
少年如墨的发于水流间浮动，被撕裂成肆意模样，苍白精致的面孔上，一双晶莹的瞳泛着流丽的光，隐隐闪烁几分叫人心悸的神性
那一瞬，她像是看到了，这世上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高高在上，让众人趋之若鹜，锁在古寺之中，承受香火的，神
神明本是无相，只因心中有信仰，她眼前的少年，却也是无异于神
时镜敛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眼睫一颤，转而垂下头，眸光含了几分不可置信的望向眼前呆滞的少女
他的力量，变强了？
这是为什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心脏微不可闻的颤栗起来
他名为，时镜敛
他是神的一道灵身，是情绪随神而变化的虚无存在
神是冰冷而高洁的存在，不会有任何思绪变化，不会对他人动心，他继承了神的无情，神的淡漠
而如今，神对于他视若无睹
他本该死的，本该消失的，或许会成为神的下一道灵身，只是记忆不存
而如今，他从神身上得到的力量变多了
神是抛弃了他的
却又不自觉的被他夺走了力量
难道，时镜敛眼睫一颤，转而抿住唇瓣，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女，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彩
少女的瞳孔湿润深邃，于周身流光晕染下，愈显剔透明亮，其中倒映着的他的面孔，亦是光明神圣的
是他面对苏维昭那一瞬的思绪，影响到了神吗？
时镜敛像是无知无觉，伸出手，覆上面前少女的面孔
是他…对苏维昭产生感情了吗？
刹那间，他心尖一颤，抬眸之间，恍惚间望见苍冷威严的神域
苍茫九天之上，冰冷神域之内
恍惚间，有一人与他一同抬起头，动作出奇一致，掩在浓黑长睫下，一双恍若冰雪的眸微微颤动着，闪动些不可思议的微光
“力量…被夺走了？”
“他有了执念吗？”
那人缓缓伸出手，覆上自己的胸口，无暇面孔之上，出现几分茫然神情，喃喃道
“…苏维昭，是谁？”
“此刻我心底的这种感情，又是什么？”
时镜敛闻得那人低哑声音，莫名的扯了扯唇，心中有万分苦涩与惊愕浮现，转而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仍在望着他，乌黑的发于冰冷的河水中浮动着，海藻一般的漂浮在鬓角，衬得一双晶莹流丽的瞳愈加魅惑
苏维昭像是钻进他心里的一株凌霄花，以其的特性在他心中脆弱而无声的滋长着，只于此刻随疯狂涌起的情绪尽数蔓延在他躯体的每个角落，带来不断颤栗
时镜敛不自觉的俯下头，勾起绯色的唇瓣，清艳而剔透的瞳中，却是覆上一层颤抖的思绪，继续向她凑过去
苏维昭见得他此举动，忙向后躲去
然，腰肢却是于此刻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丝毫动弹不得
时镜敛缓缓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脑
她抬起纤长的眼睫，诧异之间
眼前少年已然俯下头，额头抵上她光洁的额头
一瞬，呼吸可闻
苏维昭一怔，抬眸间，她望向眼前缓缓靠近的少年
时镜敛捧着掌中的面孔，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唇
哦，原来，苏维昭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苏维昭望着眼前的人，觉得极其不自在，忙不着痕迹的推开他的脸
时镜敛眼睫轻颤，静静望着少女尖细的下颌于他指尖脱逃，转而目光如丝如缕的缠绕在眼前少女身上
苏维昭望着他瞳中思绪，一时间却是在无法辨别
然，此时此刻，她已然不得不带着时镜敛跑了
想到此处，苏维昭捉住时镜敛的手腕，飞快向前游去，只于心中期待他不要拖自己后腿
时镜敛目光略过她的侧脸，转而含了些不似寻常的晶莹的期许之意
他是不会水的
但，此刻他却是不怕了
他想至此处，默默的伸出手，箍住少女纤细的腰身
被抛弃的绝望却是渐渐消失，苦苦支撑于此刻为他带来了怀里的希望
苏维昭见他很是乖巧，甚至于驱动周身得那奇异光芒，驱散身后追过来的阴灵，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算是有些良心，没拉她下水
待到游至与阿婆约定好的地点后
苏维昭费力的从水里伸出一只手来，抓向河岸边
阿婆与风清早在等候，此番见到她二人，风清忙伸出手，捉住少女纤细手腕，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她拉了起来
苏维昭被风清拉起来，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些水来
风清见此，忙怕了拍她的后背
“阿昭，怎么样？”
苏维昭被他拍的咳嗽的愈加厉害起来，想要说话间，却是被喉中水雾呛住，一时难言
正当此时，一只冰凉的手陡然捉住她的手
她尚未反应过来间，便是被那人从风清手下抱了起来
苏维昭惊愕抬起头，对上时镜敛湿润而幽邃的瞳
少年垂眸望着她，湿润的眉眼褪去清冷，染上几分惑人的绯艳之色
他于她不解目光中伸出手，将她面上湿润的发丝拨开，轻声道
“要去哪里？”
苏维昭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他们要躲到哪里，正欲回答间
一旁阿婆却是接了话，指向面前的寺庙
“就在前面，我们进去躲一躲”
时镜敛安静的点点头，转而抱起苏维昭向前走去
苏维昭被他抱起来，却是不必再浪费仅存不多的体力了
她望向时镜敛的脊背之上，目光闪了闪
少年被阴灵撕扯的很是吓人，饶是刚刚那光晕席卷之时，修复了些伤口，可血液依旧是顺着他被损坏的严重的躯体之上涌现出来
他像是无知无觉，只是抱着她，向前一步步走去
雨仍在下，冲刷在单薄少年躯体之上，晕出些绮丽血色来
少年身体微微颤抖，却是咬紧牙，没说话
苏维昭看不下去了，忙凑到他耳边道
“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时镜敛一顿，转而对上她的瞳
少女趴在他肩膀之上，湿漉漉的发丝被雨水的冲刷的更为卷曲了几分，落在脸庞上显得一双瞳眸愈加深邃明亮，像是脆弱无辜的小兽，此刻于他面前无知无觉间收敛了利爪与獠牙
他定定望着她，眸底翻涌着晦暗思绪，勾了勾唇，转而在两人已经很近的距离之间，更是向她接近了几分
水雾将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放大了些，萦绕在鼻尖，带起他心底微不可闻的颤栗
“阿昭不必担心我”
苏维昭垂下眼睛腹诽，她没有担心他，她只是不想欺负伤员
时镜敛似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笑意更深了几分，连带着声音也含了几分恍惚之意，响在雨中，落在她耳边却是极其清晰
“这次不是说笑”
苏维昭一怔，转而抬眸望向他
少年低下头，目光自她的面庞上渐渐流转，覆了些…叫她陌生的缱绻
“阿昭，你很温暖”
抱着她时，像是有火光不自觉的从她躯体之上传过来
这样即便周身再冷，躯体再痛
他也像是永远和她相守在了一起一般，像是永远也不会被丢弃一般
苏维昭不知为何，心跳快了一拍，一时有些无法去直视他眸中的那种陌生的神色
与往日不同
那份含着忌惮与试探的虚伪笑意，此刻却是叫她找不出一丝的错处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真的在对她倾诉衷肠一般
时镜敛望见面前少女飞快的侧过头，却是不再看他，湿漉漉的眼睫颤动的飞快了些，声音亦是轻软无力的
“…走快一点，天要黑了”，她喃喃道
时镜敛眼睫一颤，转而收紧了手，拥紧怀里柔软温热的小家伙
“嗯”，他认真道
待到几人走进眼前的寺庙之内，苏维昭方才发现，灵溪村内的村民，几乎消失了一大半
尤其是女性
这也可是理解的
女性体弱，在危机之前，难免会是那些东西的口中食
时镜敛将她放下后，苏维昭目光不着痕迹的略过群众
面前含着些恐惧与不安的面孔，一一可以与她认识的人对得上
令她稍稍放心的是，她没看到孙兆的面孔
不管太岁想要做什么，现在是灵溪村村民与阿婆筋疲力尽之时
它不出现在他们面前，自然是好的
然，她目光飞快流转间，余光似是将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捕捉到了
苏维昭一怔，转而猛的侧过头
待到再度望向人群中时，却是未曾见到刚才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
是她看错了？
苏维昭无声无息的握紧手
若是她没看错，那会不会是…有东西，悄无声息的混在了人群之中
苏维昭想至此处，不敢犹豫忙扶着阿婆来到了寺庙内的一间内室
这间寺庙是阿婆带领众位灵溪村村民修建的，以免不便，在寺庙内设置了多间内室，方便灵溪村村民休息
阿婆已是非常疲惫了，在内室内与苏维昭交代了几句，便是去休息了
苏维昭走出内室，轻手轻脚的关好门
她正欲回到自己的内室，却是望见一旁内室处门缝中，透出些光亮之意
她步伐一顿，顺着那光亮望去
却见，时镜敛正坐在桌前，慢吞吞的脱下身上的衣襟
少年背对着她，白皙的背上有道道血痕
经过水流冲刷，血液已然是沾覆在伤口之上
时镜敛动作间，牵动了身上的衣襟，连带着从伤口上扯下一片血色来
少年疼的厉害，却是握紧手，缓缓垂在身体一侧，像是在无声无息的忍耐着些什么
苏维昭簇着眉看着这一幕
这人都不知道疼的吗？
什么都不管，就是硬着头皮的将衣襟往下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