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腊八节狗咬吕洞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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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73年1月11日
地点:前进村
那天没带围巾还是失策了，回家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一连三天才算是好转了些。
李勇趁着出公差，带着我的自行车出的门，我都还不知道呢，他就将修好的自行车送了回来。
今儿是腊八节，一大早，知青们就都喝上了我早起煮的香香甜甜的腊八粥，一群小孩儿吃得幸福到眯眼抖腿。
喂完知青们，又送了一锅往李勇家，倒腾出锅来的功夫，李勇献宝似的递来一罐儿腊八蒜，“你肯定没有吧？”
我真没有，因为虽然这副身子是帝都的，现在也是在北方，但前世怎么都是个南方人，没有吃生蒜的习惯。
再往后头，又找出食盒，用陶瓷盆装上一锅，拿厚棉袄裹得严严实实，骑上自行车去往县城。
我到黄河家时，他家自然没有任何过节的气氛，静得好似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似的。
但我还是敲开了门，黄河的妈妈瘦了一大圈，见到我时有点惊讶，我没等她问，直接进了门，直奔他家厨房去，把腊八粥全都倒出来，我对跟过来的黄河妈妈说，“婶儿，您热热吃。”
我转头要走，黄河妈妈哽咽的在后头说了句，“小安，你瘦了。”
“婶儿，外头凉，回屋去吧。”
其实我很难理解黄河的家人，要是我，我指定做不到如此高尚，要是我，我指定想找个替罪羊发泄发泄。
毕竟，就算他们那样做，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毕竟，从事实来说，没我这个货，他儿子估计还戴个红袖标开开心心在大街上当精神小伙儿呢。
等从县城回来时，已经到了中午，腊八粥没少煮，中午我们一帮子人吃的还是这个粥，只不过多了一罐儿腊八蒜。
“我说呢，早上吃的时候就觉得差了点儿啥，这会儿啊，嘿，还得咱这腊八蒜。”
“安子，你病刚好，大早儿出去干啥呢！不嫌冷是不？”
“可不是，你啊，可别不当回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得好好养养！”
“列位，我有个事儿想说。”就在知青们边吃饭边七嘴八舌聊着天的时候，刘胜利突然郑重开口。
其实，自从上次告状事件后，知青们都不太爱搭理刘胜利了，基本就当没他这号人物。
不过如此郑重的表情，还是让众人停下了碗筷，李兴国看着刘胜利的神情，试探问道，
“啥？说呗，咋？你弄到回城名额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愣在原地。
回城，这是知青们的唯一念想。
“嗐，回城的事情，我是不想了，大伙儿也知道，过完年我就二十二了，也算大龄男青年了，村里有人想给我说个媒，我，打算见见。”
刘胜利说完一副认命的可怜模样，垂下头，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看起来像是被逼良为娼了似的，嘁。
香甜的腊八粥在嘴里不少知青却泛起了苦涩，他们又还能坚持多久呢？难不成一辈子留在这里吗？
“哪家的？我们给你参谋参谋。”王红霞一向更理智些，或者说意志更加坚定，她最先清醒过来，试图缓和气氛。
“咱村儿大队长有个远房的三堂弟的媳妇有个侄女，就在友南村，说是过日子干活儿的好手，比我大两三岁吧，之前就有人说亲，但是她弟弟妹妹们年纪小，家里的活儿没人干，才留到现在。”
什么什么大队长三堂弟媳妇侄女，咋那么绕口呢，就说是邻村的姑娘不就得了。
“啊？这~”于凤娇第一个皱眉，觉得不合适，但是看了看四周别人都不说话，把要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总这副憋屈劲儿。
“呃，女大三，抱金砖嘛！也，也挺好的，见见再说嘛。”李兴国第一个响应，但表情看起来没几分真心。
好歹不是自己的事情。
“没啥问题吧？啥父母把孩子硬留到现在啊？会不会？”黄晓霞略有些迟疑，但还是说出了口。
“应该也没啥吧，有可能就是她家里重男轻女，这样儿的人说不准就更会过日子，现在不就图个踏实肯干嘛！”胡丽丽觉得没必要多想，一副纯真模样。
“也是，你看要是像那个李爱兰，呃，对吧，那也挺糟心的。”黄晓霞酷爱八卦，村里什么八卦她都第一个冲上前线。
“咋了，李爱兰咋了？俩人儿又干仗了？”这是同样爱吃瓜的于凤娇。
“嗐，啥呀，这仗没法儿干！人家一大家子，对姜卫国一个，干啥仗啊，那不就是挨打嘛！是姜卫国昨儿跟我抱怨来着，说李爱兰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带扶的！懒成精了。”专业传播瓜人士黄晓霞说道。
“啊？不能吧？”李兴国表示难以置信。
“嗐，他们现在不是住在村长家嘛，家里父母都在应该是就用不上他们，等搬出去住到他们自己的小家了，应该都会干的吧？”王红霞试图找补找补。
一群吃瓜人士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完全偏转了。而前一个话题主人公刘胜利，也正支着耳朵听八卦呢。
“啧，那谁知道啊，反正找个勤快的总比懒的好吧？”黄晓霞把话题扯了回来。
而刘胜利，听黄晓霞这么说了，仿佛也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了，还附和着点点头，起码比姜卫国天天在家都不能充大爷好吧？
我阴暗了。
刘胜利听了我们的分析，都没等第二天，吃完饭碗一撇，就出去找那说媒的人了。
然后，过了两小时不到吧，垂头丧气又带着点怒火回来了。
好歹腊八节这天不上工，我们一帮人又赶紧围了上去，毕竟还得吃瓜呢。
“咋回事，咋回事？”
“咋的啦，这啥表情啊你！”
一个个急得就快扒开刘胜利的嘴巴问了。
“那家人就是无赖，那女的也是，要是找这种人，估计回头家里东西都被她扒拉到娘家去了！”刘胜利坐下连口水都没喝，就含着怒气道。
他说这句话时，我突然想起，刘胜利应该没什么钱吧？就算是结婚了，又能有什么家当被扒拉到媳妇娘家呢？
他跟姜卫国可不一样，姜卫国自己能攒下两百块，家里还能资助三百块。他呢？钱都寄回家了，现在还没分钱，他现在身上有两块钱不？
“咋回事，咋回事？”
“哎呀，你要急死个人啊你，说细节！”
“那家人干啥了？”
在这帮闲得蛋疼的知青们眼里，您就是个瓜，少说废话为妙。
“嗐，就那点儿事儿呗，我一去，八字没一撇呢，就一个劲儿的狮子大开口，好像他家嫁的不是个二十五六的老姑娘，而是十七八的小丫头呢！”
刘胜利简直气得快冒烟儿，话里话外觉得对方见财眼开，势利眼，又嫌弃对方姑娘老，好像不是比他大三岁，而是十几二十岁似的。
“他家要啥了？”黄晓霞没眼色，一个劲儿的追问。
要我说，都说得这么模糊了，估计没多离谱，就是他办不到，伤自尊心了而已。
要是对方真提出什么离谱的了，他没进门就嚷嚷的满村都知道了。
啊！他不会是觉得人家比他大三岁，所以就得倒贴吧？
我心太特么脏了。
“嗐，就，”刘胜利果然支支吾吾起来，然后又说，“嘁，甭管她要啥，我都没看上这个人！”
到这里，此话题大概可以打住了。
但是黄晓霞太想吃瓜了，平时的眼力见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还在追问，“那他家要啥了啊！你倒是说啊！”
恼羞成怒的刘胜利一下站起来，“问啥问，咋滴，你也想要啊！”
这一句话，坏了事儿了。
知青小团体里头，刘胜利本来地位就低，偏以黄晓霞这个爱闹腾的为首，更别说，刘胜利还背着告状的事儿呢！
胡丽丽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刘胜利的鼻子就喊，“嘿，怎么说话呢你！太过分了！”
李兴国则是一把按住站起来的刘胜利，“不是，你冲晓霞发啥火儿啊！我们不是也是关心你嘛！”
李兴国这就是明显的偏帮了，关心个屁，这分明就是不顾别人的‘痛苦’，一心想吃瓜好吗！
连于凤娇这回都没墙头草了，直接戳心，“刘胜利，你咋能这样呢！又不是晓霞没看上你，至于冲她发火儿嘛！”
“就是，就是。你今儿吃的腊八粥里头还有一部分是晓霞贡献出来的呢，你给啥了？合着吃完抹嘴就骂人啊！”
这个附和的声音是我的，一切给这个告状精倒油的机会我都不能错过！
“你是不是有病啊！咋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黄晓霞得了知青的全体支持，当时就炸起来了。
虽然凭良心说，她只是单纯的想吃瓜，根本算不上啥吕洞宾。
黄晓霞自比完委屈可怜的吕洞宾后，直接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刘胜利！你赶紧给晓霞道歉！”李兴国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刘胜利，你这个讨厌的家伙，你都把晓霞气哭了！”胡丽丽是黄晓霞的同龄死党。
刘胜利有口难言，只能赶紧赔礼道歉，最后还是收获了一众知青的无数白眼，此事才作罢。
半夜时，后山小院儿的门被叩响，那位四十来岁的大叔‘罪人’看向我，有些讶异。
我同今早在县城一样，没说别的直接进门，把食盒里，早上做的在空间里放了一天的热腊八粥倒进厨房的大盆里。
大叔想说点什么，但是我倒完粥，转头就走了。
手电筒也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