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出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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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掂了掂手中这三份帛书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推开门的那刻他以为自己早已做足了面对方将军的准备，可面对此刻强忍泪水双目通红背对青栀而坐的方千凌，和紧握青栀双手早已泪痕满面的金墨兰他心口还是拧的难受，他从小都未曾有人未必衣不解带的关心过，也从来未曾有双亲这般疼爱过，他没有过，如今却也是要来剥夺掉别人拥有的吗？
“五皇子？”
正在施针的卜游觉得有风贴着脸吹过回头看了看门外，却不知苏落歌何时站在这里。
他被卜游搭声唤醒了神绪，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既已来了那该给的还是要给的，他递出那三道手谕转身关了门肃然冷冷的道
“方将军，天色微亮了，本王今日能做的就都在这儿了。”
方千凌接过这三道帛书，只觉得它犹如千斤，沉重的让他的臂弯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他是将军是手握长枪的军人，可如今他不得不犹豫，卜游说了若青栀今日熬不过来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之前他面对军令从未有失过可如今——
“五皇子！”
方千凌嗵一声跪在苏落歌面前，苏落歌平日里尊他敬他，被他此时做法也是惊了一跳，他侧过身不肯受他的礼，语气也多了些许慌乱说到
“方将军不必如此，今夜是本王心甘，将军大礼本王受不起。”
“不。”
方千凌打断他的话，又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青栀郑重开口说
“不是，今夜王爷所做之事臣感激不尽，可臣还有一事相求，王爷也看到了，我儿病重卧榻还未醒，臣知晓边疆战事吃紧，可北荒有臣一手带出来的副将书竹在，更是几十万将士驻守在外，只要北狄不是主力军来攻守城十日内不成问题！臣只想等我儿醒来，此后便星月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往北荒，定将北狄贼人逐出我朝！还请王爷回环！”
苏落歌听此话语气一滞，自嘲道
“回环——本王有什么办法回环，将军可知今夜这三道皇上手谕是白丞相连夜讨来的，就守在皇上寝殿在求得，莫说本王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眼下哪怕是皇上开口让将军留着，怕也是千难万难啊。”
方千凌紧握住拳头，那手背都是风霜和征战带来的疤，此刻他气急了，气疯了，气的恨不得冲进宫宰了那个奸臣，他无用！护不住长女就连此刻想要看着幼女苏醒都不能！不能啊！气愤至极！他还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却如鲠在喉的堵在他沙哑的喉间一句也说不出口。
“噗！”
方千凌竟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溅在酸枝木双工雕刻山茶花的圆凳上，也喷溅在苏落歌的落金绣的衣角上。
“将军！”
金墨兰见方千凌气急吐血忙膝行至前拍着他的胸口为他顺着气，同时又福身谢了苏落歌，她轻声细语的话里藏着深深的愤懑，为顾念方千凌情绪将那些不甘深深压抑着，声音难免有些轻颤
“将军，这里妾身在就好，将军且安心去，不必担心。”
卜游沉着脸捏着针扎在方千凌的神门穴，又把脉替他拿了些舒气解郁的药丸，他捏针的手微微发颤眼里更是阴郁，衣摆下的青竹因他匆匆而来沾染上了尘灰。
苏落歌提了提衣摆，他繁琐沉重的衣摆上是方千凌猩红的血，再次看了看沉睡未醒的人他更是郁郁，可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催着方千凌起身，苏落歌仰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在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上，忽而冷声问方千凌道
“将军，不管如何今日你都要起身，不然不止青栀，你护不住方家任何一个人！将军虽是辽国的大将军，统领几十万铁骑，可，如今皇上还在，手谕既然是皇上下的，不管是谁推着皇上让下这三道手谕，它只要是出自皇上的手，那将军你就得听命！莫要让将军一世英名落得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罪名，让人捏着不放。”
方千凌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喉头咳咳咳的咳着，呕出那口瘀血他倒是觉得松快不少，金墨兰扶着他坐在了圆凳上，不停的替他顺着气，眼泪有一滴没一滴的落着，方千凌捏着手谕自嘲的哼笑着说
“天下人都知道臣脾气不好，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可天下人又岂会知道臣行的艰难，多年前一道圣旨召臣长子入宫为官，前些年又是臣二子，如今——”
方千凌勾着背回头思绪万千的看了一眼青栀，继续道
“如今又是臣的女儿，臣的长女生死不知，幼女打离了娘胎就被丢在大雪里冻了整整一夜，若不是鹤鸣道长，臣早就没了这个女儿，如今臣看着自己的女儿为了躲避那些处心积虑想要给方家泼脏水的人的手段而步步退让，臣就觉得臣什么用都没有！”
苏落歌心跳一滞满腔的酸楚涌了上来，甚是激动的说
“无用？若无将军多年镇守北荒哪有他们这些朱门酒肉臭的大臣？哪有他姓白的作威作福！若不是将军和白丞相之党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硬生生的抢先去豫州，那豫州早就哀民遍野了，若不是将军担着责任将那豫州官员痛打一顿，凭本王这虚衔王爷哪里请的动他白丞相的门生一起筑坝修堤？豫州大水若不是将军恐怕又是一场中饱私囊的朝廷之失。”
方千凌哑声不语，就这般征征的盯着天边翻起的白，许久，许久，他拍案而起再无颓废之意，他本就魁梧，此刻他挺直了腰杆站着，只瞧着他便能看见他在战场的英勇无畏，能听见他杀敌之时的盖世气势，方千凌对着苏落歌稽首行礼道了声谢，再看了一眼青栀对金墨兰说
“青栀若醒了差人送封信给我，若醒不了也得差人送封信给我。”
金墨兰难掩酸楚，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用帕子捂住嘴忙着点头，方千凌将那三道手谕揣进怀里再次对苏落歌说到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此前臣对王爷多有不敬还请王爷海涵。”
苏落歌摆摆手见他提起了精气神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