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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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西城兵马司衙署的花厅内，指挥仇杰、通判傅试、千户赵恪等人，歪着身子坐在靠背交椅上，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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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恪睁开眼，扭了扭发酸的脖子，起身瞥了仇杰一眼，骂骂咧咧道：“仇都尉，到底是哪个乌龟孙儿想出这狗屁法子？还他妈引蛇出洞！害的老子白等一晚上！走了走了！回家睡觉！”
傅试眨眨眼，也起身道：“仇都尉，傅某早就说过，贾蓉不可能是凶犯，你偏不信。怎样？贾蓉可来了？依我之见，此事不如作罢！”
原来，昨日三人探讨案情，仇杰将怀疑的目标锁定为贾蓉。
这种猜测极为荒诞，实际上仇杰自己也不大信。弑父容易，被发现的风险却高，代价更是无法承受。贾蓉又不是傻子，未必敢行此事。
但是破案压力太大，他又迫切想要借机高升。于是凭着花言巧语和对人性的把握，说服了赵、傅二人。
赵恪有自家老子撑腰，无法无天惯了，对已经丧失军权、徒有虚架子的宁荣二府，并无多少敬重，更谈不上畏惧，并不觉此事为难。
傅试则多少顾及同贾政的师生之谊，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抱上的大腿，不想损坏他和贾家关系。可是他更担心，万一仇杰真的坐实了贾蓉弑父罪名，自己未参与其中，损失就太大了。所以一言不发，默认同意。
说服二人后，仇杰雷厉风行，当即将一干证人唤来讯问。一开始未能如愿得到想要的供词，贾蓉的身份对他们而言，高不可攀，哪敢肆意污蔑？
随后仇杰将众人押入囚牢，先让他们近距离倾听隔壁牢房犯人被拷打时发出的惨叫，然后一一展示并解说皮鞭、脑箍、夹棍、拶指、老虎凳、木驴等五花八门的刑具。
接下来的事便容易许多，只需言语上稍作诱导，就能得到想要证词，证人还能毫发无伤——又不是让他们自认罪行，没人肯为贾蓉牺牲自己，贾珍的几个小厮也不例外。
仇都尉不仅成功拿到口供，而且确实发现了一些新东西。高达一尺多厚的供词，无不“证明”贾蓉就是杀害贾珍的真凶——
那晚和贾蓉同床共枕的兰儿姑娘，声称蓉大爷先是打晕了她。但她很快醒了，发现贾蓉并未在房间里，很久之后才回来。
天香楼一个杂役供述，当晚起夜时，曾见贾蓉溜进厨房盗窃剔骨刀，临走还拿了晾在廊下的衣袍。此人一路跟随，发先他偷偷溜进了菡萏阁，也就是案发现场。
贾珍的四个小厮，则称老爷对蓉大爷管教极为严厉，因此导致蓉大爷心生怨恨，私下多有怨言。当晚他们曾见他偷偷登楼，不过他们忙着玩叶子牌，就没有当一回事，没有阻拦。等到案发，蓉大爷已经不见了。
而目睹行凶过程的婉儿姑娘也终于回想起来，凶犯虽蒙面且口音怪异，她仍能分辨出是贾蓉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每张供词上，皆有证人签字画押。仇杰再三告知，将来若敢当堂翻供，等同诬告，罪责不轻。故而他们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证据”如此充分，似乎已经可以坐实贾蓉之罪，仇杰便欲带人抓捕。临行之前却忽然得知，陛下特降恩旨，赐贾蓉世袭三品威戎将军的世职。
此等厚赏让仇杰意识到，贾家满朝世交故旧，彼等一齐发力，陛下也要给三分薄面。仅凭证词就去抓人，很容易被人寻到漏洞。
这种情况下，将很难获得陛下鼎力支持，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没抓到狐狸反惹一身骚！
必须拿到更铁的证据！比如贾蓉签字画押的认罪供词！
仇杰迅速做出决断，确立了新目标。
直接去宁国府拿人动静太大，会立马受到反击，甚至赶不及讯问，贾蓉就会被人夺走。
而想趁他外出逮捕也不行，停灵期间，贾蓉要为贾珍守灵，等闲不会出府。
仇杰苦思冥想一番，便想出“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之计——主动派人去通风报信，告诉贾蓉自己掌握了他的罪证！
听说自己被认定是凶犯，如果是真的，贾蓉必心生恐惧，慌乱之下前来刺杀证人，如他不是凶犯，无端受了冤枉，又是纨绔性子，定会发怒发狂，过来闹事。
总之是会不请自来！届时就地扣押，火速审讯，拿到口供，易如反掌！
然后就放出贾蓉弑父消息，煽动舆论，到时候勋贵就算想保他也难出面！
仇杰将自己的想法半遮半掩说给赵、傅二人。
赵恪拍掌称赞，连夸好计谋，傅试不置可否，宛若耳聋口哑。
最后选定卢福执行此计，待他回返时，已近黄昏。
卢福将会面情况如实禀报，并说起自己的疑惑，认为贾蓉太过镇定，或许真不是凶犯。
“故作镇定罢了，有他心慌的时候！”仇杰并未当一回事。
他已打探了解过贾蓉的过往，此子不学无术、耽于玩乐，乃是最普通不过的世家子弟，或许都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随后仇杰命人将一应刑具准备妥当，贾蓉一至，就可当场刑讯逼供。又在衙中埋伏了精干人手，表面上却疏于防范，只为引贾蓉上钩。
数十人枕戈待旦大半夜，结果半个贾蓉的影子都没见。
眼看过会儿天就要亮了，不说赵、傅，仇杰自己也开始动摇。
见二人坚持要走，仇杰劝道：“二位，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贾蓉心性狡诈，未必不是想在人最困倦之时搞突袭！此案若办成，陛下定会龙颜大悦，咱们要同舟共济才是！”
说到此处，他脸色一冷：“若他来了你们却不在，功劳可就全是兵马司的了！”
赵恪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早已耗竭，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仇都尉，我爹跟我说过，在错误的路上走的越远，想要回头越难。我看，此事还是算了吧。”
傅试也道：“是啊，贾蓉若心里有鬼，早该找来了分辩了，怎么可能按捺的住？他才多大？哪有什么狡诈心机！”
仇杰鼻子都快气歪了——你们若当真反对此事，何不早说？老子都将证人供词准备好了，再说不做此事，贾家岂不是要记恨我一人！
“二位别忘了，供词已经备妥，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事若暴露，贾家的报复不是玩笑！”
赵恪有他老子撑腰，加之仇杰才是主谋，觉得事情就算办砸也没什么。打了个哈欠，无所谓道：“那就有劳仇都尉了，我年轻人熬不住，先回去睡了，都他妈快困死了！”
傅试也跟着说道：“仇都尉既然成竹在胸，小弟就不在此添麻烦了。若有需要相助的，派人告我一声便是。”
见二人去意已定，烂摊子甩给自己，仇杰又恼又恨，冷笑道：“既然如此，二位请便，待仇某拿住凶犯，别来争功！”
“等你拿到人再说！”赵恪甩袖而去，傅试紧随其后，二人各自离开。
气的仇杰挥手打掉桌上茶盏，又破口大骂一阵，终究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独自等待鱼儿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