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好孩子、坏孩子与普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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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日，周三，大雪。
睁开眼睛的夏目司用手摸了摸床周围，发现琴寄百合不在他床边，看来今天是见不到她的日子。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冷风飕地吹进室内，雪花哗哗地从黑暗的天空飘落，在这样大的雪势下，大部分的交通系统也都瘫痪掉了吧。
今天没有考试，如果雪下不停的话，那他也就不用去学校参加社团活动了。
也就是说，在今天他终于可以一个人度过了。
并不是说与人接触不好，但人也会想要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像是小时候一直寻找的秘密基地一样，人总想要有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归处。
在夏目司乐呵呵地在脑中寻找今天要做的事时，琴寄百合就像是看准了时间一般发来消息。
【如月海希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说不定今天也不会去，加油。】
夏目司赶紧打开与如月海希的联系界面，他在昨晚给她发的消息依旧是未收状态，当然之前的消息也是这样。
就算是他现在给如月海希发消息，对方也一定看不到吧。
他竟后知后觉到这种程度……
夏目司一边起床穿上衣服，一边给琴寄百合打了个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
不是才发消息吗，现在把手机关机了又是什么意思？
顾不得细想，夏目司带着把伞冲出家门。
……
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除了大脑外，整个身体都浸在寒冬里，牙齿嘎吱嘎吱作响，不管怎么蜷缩着身子都无法升起暖意。
明明一直在睡觉，但疲劳与倦意却始终盘踞在身体里，胃部因长期未能进食而传来尖锐的痛感……因为夏目前辈没来做饭，所以她也忘记了吃饭这件事。
为什么因为这种小事就矫情呢，如月海希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自己那毫无意义而又愚蠢的逃避行为感到后悔，这样子不过是在伤害自己而已。
明明谁都没有错，但心中的罪恶感却像鼓点一般敲打着心脏。
把手机从被睡得压扁了的枕头下拿出，想要看看现在的时间，却发现手机早已因没电而关机，如月海希完全失去了力气，放下手机，想要就这么进入下一场梦乡。
但这时，门口的呼叫铃响了起来。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会有钥匙，而会来找她的人不到数人，排除淘气小孩子的恶作剧的话，也就是说，是那个人……
明明都让他不要来了的。
如月海希堵上耳朵，希望他能够在意识到这房间没人后离开。
“铃铃铃……”
但这声音却没完没了地叫着，就像是夏天的蝉一样嗡嗡作响……等等，现在是什么季节来着。
在响铃的作用下，头产生了几乎要爆炸般的疼痛……为什么他就这么倔强着不肯停下来呢？
这时候还是直接接通，让他放心后离开好了。
几乎是爬着般来到门口，如月海希倚靠在墙壁上，按下了接通键。
“喂，如月，你怎么了吗？”夏目司通过占卜知道如月海希就在房间里面，所以他并没有放弃。
“……什么都没有，夏目前辈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在听到夏目司声音的一瞬间，莫名的安心感让如月海希的大脑短时间停顿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上学的时间了吧，你是生病了吗，声音听起来都没什么力气。”
“不用关心我了，我一个人就行了，真的，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都没有。”
“让我上去一趟，我看一眼就走。”
“不要！”
“为什么……”
夏目司打开系统商店，使用刷新功能，顾不得所剩不多的积分，他希望能找到万能钥匙。
看来如月海希她因为一些不知道的原因失控了，明明前几天就注意到的，但他却因为一些无意义的个人原则没有深入。
这是他的失职。
“不要……我不想让夏目前辈讨厌我……真的，求你不要这样了。”如月海希将头埋在膝盖上哽咽道。
“我没有讨厌你的理由……我们是朋友吧，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身上的所有积分已经耗尽，看来要用到马券赚来的那些钱了，夏目司继续跟如月海希对着话，以图她不会就此挂断。
“朋友……”
是的，他们之前约定好了是朋友，如月海希喃喃着这个词汇，明明朋友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要的东西，但她的心却意外产生了排斥感。
焦躁感，不安感冲破了她的喉咙，让如月海希将下意识想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周六的时候，跟前辈在一起的也是朋友吗？”
“你看到了啊……她……是我女朋友。”
夏目司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没想到他最不希望的可能性成为了现实，这时候撒谎可能可以安抚到她，但这种事迟早会告破，之后也将像炸弹一般将一切炸得粉碎。
明明她没打算询问的，可是在听到夏目司口中说出的真相后，她还是忍不住将堆积在胃里的烦闷感，全都像呕吐物一般吐出来。
如月海希已经顾不得事后可能会感到后悔了。
“我知道她是前辈您的女朋友，我知道啊！可是我的心里好难受，夏目前辈在她面前是毫无顾忌笑着的，在我面前却总是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多笑一点呢？不要，好讨厌，我是那种很沉重的女生吗？我的存在会让前辈感到顾忌吗？不要！”
“等等，如月，我……”
“我一直以来都是个好孩子，我想这样就能跟那个女人撇清关系，可是为什么大家还是远离我呢，是我做的不够好吗？前辈，我跟那个女人不一样，真的，求求你不要讨厌我！能不能摸摸我的头说我是个好孩子呢？不行吗？可以的吧！但是我最近不想当好孩子了，当好孩子好累啊，我也想当个可以随意跟家人朋友撒娇的坏孩子啊！我可以跟您撒娇吗？这样会让你困扰吗？这样会让你讨厌吗？我的身边只有前辈了，只有讨厌绝对不要！”
“我没有讨厌你……”可是如月海希完全没有听他说话。
“前辈如果讨厌我的话，请骂我是个坏孩子吧，明明是我自己的过错，我却想将一切的责任推给前辈，我很坏是吧，我很坏是吗？如果觉得我是坏孩子的话请骂我吧！我是个贪心的坏孩子，明明跟前辈只是朋友，我却不想看到前辈跟其他人在一起……为什么前辈只有早上才过来呢？中午不行吗？晚上不行吗？求求你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不需要夏目前辈之外的其他人，不需要……只要有前辈一个人就行，来这里，来我这里，待在我的身边，让我呆在你的身边……我想了解前辈，我不想要前辈变成我不知道的模样，我讨厌前辈身上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别人比我更了解前辈吗？中村学姐她知道你小时候的样子，她在谈论你过去时候的样子的表情真的好幸福！但是那是我不知道的前辈，前辈小时候过得很辛苦，为什么能这么坚强呢？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一定是吧，求求你教教我，我也想要变得坚强起来！懦弱的自己好讨厌，因为一点小事就穷追不舍的自己好讨厌……前辈，你有在听吗，我说了这么多话让你讨厌了吗？我一直想跟前辈打电话，但是我站在镜面前思考着要聊着什么话题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好蠢……为什么前辈不肯主动给我打电话呢，前辈有给其他人打电话吧！好想听前辈的声音，前辈有想听我的声音吗？前辈说句话吧！前辈你还在下面吗？你没有离开吧，该不会其实已经挂断了吧？不要戏弄我好吗？我好奇怪，我真的好奇怪？最近一直想到的是前辈的事情，明明约定好了要一起去广青，为什么我就不能专心学习呢？我不考上广青的话你会讨厌我吗？如果我考上广青前辈会等我吗？我想了解前辈，一直以来都是前辈来帮助我，所以前辈知道了我很多事情，但是我不了解前辈，所以我可以主动接近前辈吗？不要让我们的关系成为单方面的好吗？我想要了解前辈喜欢的东西，想要知道前辈喜欢的类型……我收回我的话，前辈能不能每天都来给我做饭呢？不要走，我肚子好饿，好想吃前辈做的饭，前辈说句话好吗，难道前辈来找我只是幻觉吗？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只是临死前的幻想吗？不要，还不想死，明明跟前辈约好要一起上大学的……不要让我一个人，说句话好吗，前辈，救救我……前辈……”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最终流进嘴里，将她整个喉咙给堵塞住，嘴里说出的话已经不成形状，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
仿佛有另一个客观的意识飘在天上，静静地呵斥着自己不过是乱发脾气，无辜的前辈正因为如此而感到困扰。
如月海希终于意识到，一直积蓄在内心的是名为嫉妒心的感情。
从小时候嫉妒别人美满的家庭，到中学时嫉妒别人充实的校园生活，但现在嫉妒比她更接近前辈的其他人……她知道这种心理是不好的，所以将其埋在内心深处，然后在今天生根发芽，长出了恶之花。
如月海希无力地放下听筒，夏目前辈他不可能再接近自己了，将自己无处发泄的嫉妒全都倾吐到了他身上，被弄脏了衣服的夏目前辈当然就会离她而去。
“咔嚓。”门外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随着门把手被拧动，在她旁边的门被打开了，门轻轻撞着她的脚掌，提醒她有人正准备进来
如月海希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的夏目司，只见他露出了跟初见的那一晚一模一样的笑容：“小白脸会有钥匙，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
如月海希盖紧了被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如既往在厨房忙碌的夏目司。
“去床上比较暖和吧？”夏目司抬起头看向她。
“不要，如果我不看着夏目前辈，说不定您就会消失的。”如月海希将头放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盯着夏目司。
“我是什么奇怪的精灵吗？”夏目司盖上锅盖，走到她身边给她递了杯热水。
如月海希起码空腹了三天，并不适合立马进食，应该先用水让消化系统先活过来再说。
“前辈，请不要讨厌我……好吗？”如月海希将热水握在手里，并没有动嘴的意思。
“我没有讨厌过你啊。”夏目司苦笑道。
“就算我刚刚那样任性的发脾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原则大概是出错了。”
“不会像爸爸那样离开我吗？”
“我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夏目司笔直地凝望着她的眼睛，“就算你的父母抛弃了你，这些东西都跟你本身的价值没有关系，就算是父母也没有决定你价值的权利。”
“如果你有什么不安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感到孤独可以找我，不用把想法藏在心里，我不敢保证一辈子呆在你旁边，但只要电话能够打通，我都会听你说话。”
“请摸摸我的头，夸夸我，跟我说我是个好孩子好吗？”如月海希闭上眼睛，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好孩子……好孩子……”夏目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
“还有，我是一个卑鄙的坏孩子……我知道只要晚点说出来，前辈肯定就会同意的，简直就像是胁迫一样，”如月海希握住了夏目司摸着她脑袋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接下来想说一件事，可能会让您困扰，但是能听一听吗？”
“是什么？”
“能让我住前辈家吗？我可能要无家可归了。”
……
“喂，夏目大介，我这是在通知，而不是在跟你商量，那栋公寓还有空房是吧，你给我让一间出来。”
“不同意的话，我可是知道中村家在东京的企业在哪里，如果不想让我去那里露面的话，就给我立马同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