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铁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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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
夏末的夕阳比起其他季节来说耀眼得多，虽说市场还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但随着光影的变幻，人物的影子逐渐拉长，傍晚的微风扰动了茶摊后的大树，斑驳有秩的树影开始不断抚过大街上的人，物与影，几种影子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在闫梓沛看来，这就是黑暗在吞噬清河的征兆，待最后的日光西沉，清河就当时一片魔域。
“首领？首领？”袁敏的呼声打断了闫梓沛的沉思，他有些不高兴，虽说日头已经晚了，但自己再待一会儿又能如何，就这么想着下值回去吗？
“首领，我们派去市场的人回来了。”袁敏见闫梓沛脸色不善，心知他是为国事忧虑，便小心说道。
说起来，闫梓沛也算是高级官员，他来清河休养，也是以私人名义通知过清河的，只是说这样的私人行为，林海作为伯爵，可以选择不搭理他罢了。
但他来带的那群人确是以行商的名义进入的清河，不然闫梓沛也很难解释为什么要带上一大帮子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探子去清河休养。
不过为了至少让背景看起来干净点，他带来的人至少在行商的手续上没有任何问题，不仅仅正儿八经的在沿途采买了不少各地的特产，甚至还带了一个真正的老掌柜和商队伙计。反正这年头哪个高官家里不经商呢？直接从名下的商队里抽调即可。
这样的伪装要想骗过王佐几乎不可能，但是要骗过市场管理方倒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实话老掌柜也是走南闯北见惯了世面的人，刚开始被抽调来的时候只以为要给主家打个掩护，人前人后的接待一下，便也无所谓，就当放假了，后来听说真的要做生意，也觉得无妨，天底下还有什么生意自己没见过呢？
当他进入市场的那一刻就震惊了，用老掌柜的话说就是，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做，一时间甚至主动找人攀谈问起价格来。
袁敏本想阻止他，反而被闫梓沛给阻止了，毕竟这样看起来更加真实不是？再说了，很难有生意人进入这个市场不买点什么的，倘若几大车货拉进去随随便便就出手了，倒是真的显得假了点。
只不过没让人想到的是，老掌柜的的确确是个做生意的材料，清河的市场也是真真实实的繁盛，不管是老掌柜，连袁敏和闫梓沛都没有想到，自己随意在路上命人采买的特产居然能在清河卖出一个如此的好价钱。
在基层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袁敏明显的发现自己手下探子的呼吸声都重了很多，早知道该多买点货来，就算这趟不能把林海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不虚此行。
哦，不对，就算这次没带货来也行，买些东西回去卖吧。等回去一出手，就是一大笔钱，再凑点积蓄进去，让老掌柜再跑一趟，只要这样来来回回跑上两年，自己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说起来兄弟们出生入死为的不就是这点白花花的银子么？再说自己不偷不骗不抢，正大光明的做生意，甚至还给清河交了税的，这事说到陛下面前去自己都占理。
闫梓沛不是不知道自己手下是什么个心思，不过他已经没功夫去管了，只见他拿着一张两手大小的单据，用手细细摩挲，觉得这单子的纸质不错，洁白柔韧，看起来这清河，哪怕是造纸，也要比别处好上很多。
“说说吧，这是什么？”闫梓沛当然识字，他已经看出来了单据上写的是什么，不过他依旧处于疑惑之中，便张口问道。
袁敏使了一个眼色，从人立刻把老掌柜带到了闫梓沛身前，闫梓沛摆了摆手道：“出门在外，别行礼了，说吧，这是什么？”
“回大首领的话，这是‘铁票’。”老掌柜答道。
闫梓沛指着铁票最上方硕大“铁票”两个字道：“我当然知道这是铁票，说说，这票从何而来，有何作用？”
老掌柜认真答道：“小人货比三家之后，便决意把货出给一个清河本地的商户，哪知在结账的时候，对方问小人是否要换货？
小人原本是想要现银，但转念一想，凡是来着清河做买卖的，都没有空车回去的道理，便随口说道是要换货，要换点生铁和水晶。”
“嗯。”闫梓沛点点头想到，这老掌柜虽说是年纪大了，但毕竟经验丰富，这想法有理。况且来了清河，最先让人想起就是生铁和水晶，说要买这两样也没错。
“接着说。”
“哪知那商户告诉小人，这水晶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到的，还得在市场有积分，积分到了才可以。”
“何为积分？”
“例如小人今日的交易，便能积两分。按照市场里面的告示上所写，成功交易一次便能积一分，再按照交易的金额，能给不同的分。若能交易到清河需要的物资，便有额外的分。有了这积分，好处可就多了。
若有五十分以上，就可以去商务部登记，待有了水晶制品，便能分上一些。不过若只有五十分，最多也就能分到点别人挑剩下的残羹剩饭，品质不佳不说，数量还少，但分越高，就能分到越多越好的货，据说积分前十的商家，甚至能挑选自己想要的货品，价钱上也好商量。
若是想买别的货品，只要积分够，可以先货后款，先把货带走，下次来进货时补上钱都行，甚至允许这次就把下次的货给订上，下次来就不用抢着买了，来就能把货拉走，省时省力，别人跑两趟的工夫自己就能跑三趟。”
“哦？此等做法倒是闻所未闻。不过能有高分的商户，必然是在清河做惯了生意的，有此信誉也属正常。”闫梓沛说道：“继续说说，若是大家都在清河做生意，经年日久，大家分都多了，这一条岂不是没什么作用？”
“回大首领，还真不是这样。这积分，每一年年底都会自动清零，想靠时间累积积分是万万不能的，只是积分带来的权益能够顺延到第二年的六月，避免了高分商户年初的时候不方便而已。”
“呵，这清河伯，看起来不止治理地方厉害，做生意也很有一套，真的是可惜了。”闫梓沛感慨道。
“所以小人确实是买不到水晶，便问他有否生铁锭，可以和小人换货，可那人说生铁需要去铁厂凭票购买，说的便是小人手中的铁票。小人多方打听了，这铁票不记名，没有时间限制，只要拿着铁票，就能去清河工业园门口换到对应数量的生铁。”
“还有此事，他莫不是在欺你？”袁敏疑惑道，毕竟在沿途采买的时候他自己出了不少钱，这可不能亏了。
“回大人，骗不了，小人多方打听了，清河确实有这个规矩，毕竟生铁过于沉重，若是从工业区拉到市场来交易费时费力，这凭票领取就方便得多了，再说清河的生铁有统一的规制，每一锭大小材质尺寸都一样，也不用担心自己领到的是废铁。
说回来，小人本来还说想在清河买一点纸张回去。大人也发现了，这清河的纸张质地坚韧，颜色雪白，远比其他地方的纸要好，价格还便宜，那人不仅没有纸，反而照着纸的价钱给小人折算成了这个铁票，告诉小人拿着这铁票去卖纸的那里，就能买到纸张。”
闫梓沛猛然一惊，从座位上腾的站了起来，这哪里是铁票，分明就是银票！
话虽这么说，但转念一想，不管是铁票还是银票，都没有犯大凉帝国哪怕一丁点的王法。
帝国内部其实也有银票，但大多是某些大商家相互之间结算使用，不仅发行量很少，而且各商家发行的银票只能依靠自身的财力给银票背书，也只有找到对应的商家才能结算换成现银，所以基本上不可能被大规模流通使用。
再说了，那个平民百姓会使用大面值的银票呢？恐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所以帝国虽然禁止各地私自铸币，但并未限制商家发行包含银票在内的各种票据，只不过说谁发行，谁担风险罢了。
可自己手上这张“铁票”呢？
除了纸张雪白字迹工整，还有彩色的描边，印刷相当精美不说，面额一栏甚至标注了只值“生铁一斤”，要知道在清河这个地方，一斤生铁也就一厘银子不到，这还是对外卖的价钱，换成铜钱就十个，完全匹配百姓日常生活所用。
而若是这铁票已经可以不换成生铁，而是用来采买各种物资，那么别看现在铁票还只是在商户之间流行，民间几乎没有，假以时日，定然会随着清河的扩张而风靡。
最重要的是，只要清河工业园里的大烟囱还一直冒着黑烟，那么这个铁票就没有挤兑的风险。
只要林海想要，几乎可以无限制的发行这样的铁票来搜刮掉全天下的财富！
当然，林海不会那么傻，从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强行让所有人使用铁票就能看出来，他要的还是细水长流，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来对铁票进行推广。
好啊好啊，原本以为是一个要成气候的大妖，想不到已经要成妖王了啊。
关于票据，货币什么的，闫梓沛其实也不太懂，他只是在处理几个滥发票据最后兑付不了的巨商时涉及到过一些这样的知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一个人在做你看不懂的事情，那你就一定要小心了，因为那个人一定会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一刀。
闫梓沛站起身，说道：“大部分都票都拿去用了吧，留几张，我有用。还有，给清河伯递个帖子，告诉他我来了，希望见面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