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信约突与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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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日，最后一名勉强算得上是大陆强权的统治者，也就是林海的信大哥信约突，总算是姗姗来迟。
相比于林海抵达的第二天，隶属于信约突的情报人员就已经在黎明城走街串巷的效率，信约突本人可以说是相当的谨慎和迟缓。
尽管林海多次催促，但信约突总是能找到理由说再缓几天。
据清河礼部的不完全统计，信约突用过的理由包含但不限于以下几点：
国内突发瘟疫，无法成行。据事后考证是信约突府邸里有一个婢女得了轻微的感冒，当天晚上就自愈了。
连绵暴雨，似有洪涝之像，暂无法成行。后来确认是局部地区有小雨，总的降雨量还不够信约突洗一次澡的。
山林间有猛兽横行，建议将会议延期至猛兽退却之后举行。这是他养在府邸里的猫差点抓了他一下。
...
林海实在是有点想不明白，虽然信约突对外号称自己继承了高棉王的称号，他所占据的四州之地也号称是高棉王国，但他在这片大陆上的势力也就比那些蛮族部落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也不能这样说，若是强大一点能够自主的蛮族部落，其实不见得比他差。
毕竟信约突的“高棉王国”，政务由清河政务部处理，国防由清河军队负责（当然，信约突也是有自己军队的），外交接受清河礼部的指导，就连教育都由清河教育部统筹管理...信约突称王之后最大的功绩是生了三个儿子，为高棉王国的血脉传承出了大力。
所以林海想不通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终还是雪无瑕亲自跑了一趟，通过把直刀放在信约突脖子上的方式，一瞬间解决了“高棉王国”国内的天灾人祸，信约突当即表示高棉王国现在天下太平，的的确确是一个出访的好日子，当下就收拾了行李跟着雪无瑕走了。
不过作为最早认识林海的大陆政要，信约突的特点就是百折不挠，不管环境再怎么恶劣，他都想着要趟出一条路来。
在他抵达黎明城的当晚，他就公开表示：“清河皇帝陛下要主持明天的会盟，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那孤就不去打扰他了。孤自己也舟车劳顿，就先去睡了吧。”
随后就在自己亲信的掩护下，在四大国的探子的注视下，悄悄地从窗户又翻了出来，然后直奔夏君傲的行宫。
“信约殿下，我家陛下去清河皇帝陛下那里议事去了，还没回来，您要不改日再来？”
这是夏国内庭主管给他的回答。
“信约殿下，我家陛下正在和将军们商量如何‘取偿于高棉’的方案，您去不太合适，要不您改日再来？”
这是新任陈朝锦衣卫指挥使给他的回答，事实上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跟了他一路，在他即将抵达陈朝皇帝下榻的酒店时就站出来阻止了他。
“信约殿下，我家国主说了和您没什么交情，实在是没话说，但您要是带了歌姬，我家国主还是很愿意看看歌舞的。”
夏国内官之首如是说。
有门啊，难得啊，仅有的机会啊。
“请转告嵬名国主，孤在酒店中备下歌舞，还请他赏光。”
哪怕面对的不过是夏国宫中的阉人，信约突依旧表现得很是谦卑。
“哦，殿下您误解了我家国主的意思了。我家国主的意思是，您要是有歌姬，可以把歌姬送来，但您就不必跟过来了。”
......
“殿下，我们回去吧。”
亲信头领不忿的说道。
“这些人摆明了是不想见您，咱没必要自讨没趣。”
“无妨，无妨。”
信约突摆了摆手，道：“现在清河势大，他们不敢见我也是正常，倘若真的见我，甚至说要助我一臂之力，那才真的是见了鬼了。”
“那殿下您为何？”
亲信不解的问道。
信约突大抵也是走累了，就在路边一个夜市摊旁坐下，一边大喊着：“老板，一人一碗阳春面。”一边解释道：
“只要我走出他们安排的酒店，那我的行踪就和大白天的在街上裸奔一样，根本掩盖不住。”
“殿下您的比喻也...”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懂是什么意思就行。”
信约突打断道：
“你看我们附近的这些人，假装自己半夜散步的也好，假装在一旁买东西的也好，甚至这个人，对，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跟在我们后面半天了，每次我回头你都在系鞋带，你脚有病啊，这些人，都是各国派出来的探子。就连这个做面的老板，不也是个锦衣卫么？”
“啊？您早就知道？”
“什么叫做我早就知道。只要我没有蠢到家，我就知道在这里一定会被人监视。或者说这些人不只是来监视我的，他们在监视一切异常情况。只不过我算是最异常的情况罢了。”
信约突苦笑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这场会盟天下瞩目，况且林海还对外称我是他的‘信大哥’，他不可能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即便是我这样张扬的乱跑，他也只能受着。”
“可殿下您就这样得罪他，实属没有必要吧？要说我们能找到人支持就罢了，可现在完全没人愿意帮我们，就这样得罪了林海...您也知道，国内基本上...唉。”
“无妨。”
信约突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拿个小本本认认真真记录他们谈话内容的面摊老板，哦不，应该说是锦衣卫，缓缓说道：“算算时间，阳春面应该煮好了，你还不去捞面？”
“得了，您稍候，面马上就来。”
那老板虽说被认了出来，倒也不慌，应了一声之后就转身去锅里捞面条去了。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
信约突吃了一口，然后默默的放下了筷子，长叹一声，道：“想当初在泰京城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不得势的宗室弟子，不要说花天酒地大鱼大肉，很多时候就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也就巷子口那家阳春面，便宜又好吃，深得我心，有时候我甚至一天在哪吃三顿。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虽说依旧不得势，但我林小弟对我还算不错，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是按照诸侯王的标准，可这阳春面...”
说到这里，信约突顿了顿，对着那面摊老板说道：“同样是锦衣卫，为何你做的比当年泰京巷子口那家差了如此之远？”
那面摊老板干笑一声，只得认真回答：“回殿下的话，在咱大陈和清河打仗的时候，锦衣卫损失过大，不少老手都折了进去，不要说是潜伏刺探的本事，就连做面的本事也都失传了。不瞒您说，这做阳春面的功夫，小的也才学会半个月，也就是吃不死人的水平罢了。”
现场唯一懵逼的大概就是信约突的那群亲卫了，一群人手按在刀把上，是抽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按照亲卫的职责，总不能把信约突就这么直愣愣的放在一群暗探中间吧？可听他们说话，似乎也没有恶意，没有要动手的样子。
“把手都放下吧。”
信约突一脸的无奈。
“平日里让你们多动动脑子，一个个的都不听，结果一出门，现行了吧。
你们忘记了这里是哪了么？”
“黎明城啊。”
“那你们是不是还记得，这座黎明城是新修建的，压根就没有迁移百姓进城居住？”
亲卫头领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说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城里原本就没有百姓，只有来会盟的人，所以大街上根本就不会出现逛街的人，也不会出现做小买卖的人，更加不应该出现这个面摊了？”
“算你还没有笨到家。”
信约突笑了笑。
“这就是我那个林小弟的本事啊。你看，他压根就没说不准相互之间打探消息，城门口也没有查验的人，只要你想进城，就能进城，无非就是无法靠近各国元首下榻的酒店罢了。可平民百姓都知道城里住了些什么人，谁又会无聊到跑到城里来做小买卖呢？就算想凑个热闹赚点零花钱，城外的那个市场难道还不够么？
所以只要出现在这个城里，不是外交人员就是情报人员。我那个林小弟就用这一招，就让大家的暗探都现了形。
而我之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到处乱跑，无非也就是想给人留下个印象罢了，现在清河势大，没人敢见我，可天下没有长盛不衰的帝国，总有一天他们会用得着我的，只要我能等到那一天。”
“其实是您想多了，信约殿下。”
雪无瑕冷冰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家陛下只不过是懒得管而已。况且城里多点人气也是好的。至于为什么，您明天开完会就会知道了。”
雪无瑕啪的一声把直刀拍在了桌上，对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跑去切葱的陈朝锦衣卫说道：“既然要潜伏，就认真一点！阳春面是你们建康的特色小吃，可不是在哪都有卖的，你们能不能不要潜伏蹲梢的时候就弄阳春面摊子，谁看不出来啊。”
“南方小吃难道就不能弄到北方卖了？这位大人您这话霸道了吧。”
那卖面的锦衣卫不认识雪无瑕，居然还敢顶嘴，让周边各国暗探都很是佩服他的勇气。
“当然能弄到北方卖，但做这么难吃就是你的错了。还有，我家陛下答应了帮你们重建锦衣卫，我就是新来的锦衣卫同知，所以我不仅能说你做的难吃，我还能罚你，你现在就收拾收拾去北方，随便找个县城住下来卖面，没有别的任务，什么时候你卖面能养活自己了，什么时候你再回来报道，否则的话就不要回来了。
别想着跑，我会找人跟着你的。”
雪无瑕话音刚落，那锦衣卫就已经开始收拾洗碗准备离开，连信约突只吃了一口的面条都给端走了。
“唉，雪大人啊，我也就是半夜饿了出来吃碗面罢了。”
信约突尴尬的说道。
“信约殿下，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就要开会了。至于其他的您不用管，我会来安排的。”
雪无瑕说完就坐了下来，看起来是真的要盯着这个锦衣卫收拾走人。
“雪大人您就不跟着我回去？”
信约突诧异道。你不跟着怎么知道我就回去了呢？
“信约殿下，放心，总是有人在这里看着你，你也这么大人了，难道还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我不用跟着你。”
雪无瑕没好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