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百四十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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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百四十病

风吹海棠纷纷扬扬。东方青岚在御花园中捧花发呆，心事沸沸扬扬。

有人在她身后撑开伞为她接住落英缤纷。东方青岚回过神，转身跪下。声音清清冷冷，“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萧索身后还跪着两排悄无声息的侍从。萧索保持着撑伞的动作低头看她，“是朕让他们不要惊扰你。”。萧索似乎是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但是换了个温和的语调带着试探的意味缓缓道，“沈橼走了。”。

东方青岚波澜不惊，风肆意游走在她的衣袍里，被风吹过的海棠花砸在她脚边的裙摆上。

那一刻，她心里有场海啸，可她静静跪着，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故国覆灭，兄长生死不明，镇国神鸟踪迹全无，亡国公主东方青岚一病不起。任萧索权倾天下也找不到医她的药。

萧索突然觉得好笑，就一只神鸟，他最好的兄弟跟他愤然绝交，也让他心爱的姑娘病魔缠身，更好笑的是他心爱的姑娘肚子里有个孩子，不是他的。

故梦趁着夜色直往心底钻。床榻上东方青岚侧躺着曲起双腿抱着自己，她蜷缩着整个身子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她眼眶里的绿宝石终于汲水，柔音缠绵的哭腔里她自言自语道，“将军，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

这句话在马车离开雪州花鸢城和即将驶进溪州天机皇城的时候，她都从身后抱住过驾车的沈橼把脸贴在他的背心各说过一次。

这是第三次，只是这次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两弯似蹙非蹙的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萧索遣退了所有侍从，亲自端了一碗药放在桌上，顺便在桌边坐下把手搭在桌边，定定看着病恹恹的东方青岚缓缓开口，“王室不留野种。”。

本来只是初到皇城水土不服，可自神鸟不知所踪后作为大祭司的东方青岚病得越来越重，他们相依相偎了那么多年，某种意义上已是同命相连。

东方青岚拿起药碗停放在嘴边，然后用鼻子吸了吸，心想真是苦。然后于萧索的头顶倾碗倒下。

萧索坐着没动任药汤淋下。他只是闭上了眼吞咽着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他想起她初入宫在朝堂上献舞与他，一舞倾他心。她已是金乌国度的至宝，是他不知满足偏偏觊觎神鸟。

他在道歉的，其实这是安胎药。

澹台彧一来访的时候，沈橼正带着凌氏五岁的小侯爷耍剑，玩得正欢。澹台彧一就倚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等着，也不打扰他们。

直到沈橼勾住了小侯爷的剑穗把剑带出去直直定在澹台彧一的耳边，剑身的嗡鸣声穿过耳膜震得澹台彧一脑子里也跟着翁鸣。澹台彧一睁眼蹙眉瞪着沈橼，骂人的话无需酝酿已经要脱口而出了，可有个小团子先一步跑过来他膝盖的位置仰起头，带着满脸的歉意软软糯糯先开了口，“澹台叔叔，对不起。”。

澹台彧一心里无奈极了，只能心说一句“行吧”。然后弯腰把凌小侯爷抱起来宠溺道，“小凌乖，我跟沈叔叔说几句话晚点陪你玩。”。

目送着侍从带着凌小侯爷走远了，澹台彧一不装了，一手拔下耳边的剑冲着似笑非笑一脸欠揍的沈橼怒气冲冲砍过去。

沈橼一个高抬脚正面迎击接下澹台彧一的攻势，直直踢中澹台彧一的手腕，剑脱了澹台彧一的手又被沈橼回身换腿踢了一脚，然后剑就又飞回了刚才的位置颤抖不止。

“嘁，小孩子的剑真难用！换把剑再来！！”，澹台彧一愤愤然。

沈橼懒得理他，活动手腕来回翻转把玩着手里的木剑转身往亭憩处走。澹台彧一加紧两步跟上去，揉着被护甲贴实的手腕语气懒洋洋地，“受伤了，请我喝酒，不然赖你这了。”。

“只有茶。”，沈橼语调比澹台彧一还要懒洋洋。

萧索哄不好他的小姑娘了，只得一纸诏书递在沈橼手里。

目光越过宫廷画师的头顶，长久以来面无表情的东方青岚嘴角终于扯出笑颜。宫廷画师惊艳于贵妃的音容笑貌怔了一下慌张提笔匆匆绘下。

后来这卷画轴成了萧索心上的新醅酒。

宫廷画师告退后还在啧啧称奇，“贵妃娘娘真是人间绝色，尤其是笑起来简直是神女临世。”。

所有人都被支开了，沉默依然在沈橼和东方青岚中间发酵着。

沈橼给东方青岚重新簪了一下步摇，喉头滚动两下终于发出声音，“对不起。”。

东方青岚抱住沈橼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令她安心的心跳声，可沈橼只是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并没有把手放在东方青岚身上，然后握实了拳头垂于身侧。佳人泪如雨下。

沈橼啊沈橼，你在克制什么。

在这世界上说不出口的话太多了。你能不能陪我，你能不能留下来，你能不能帮我，你对我很重要。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到最后哽咽说出口的却是，没关系的，我可以的，你走吧，我一个人会更好。

“时间不早了，没有别的能送你，就送你走吧。”。东方青岚只能放开她的深渊。如果没有遇见他，她本来可以忍受那些孤独的。

东方青岚真的很想问问他，可不可以做她的沈橼，不要让她坠入深渊。可是她还是忍住了。她都没能守住她的国度也没能护住她的子民更没能守护得了她的神鸟，她还怎么敢在他身上奢求爱情。

家国天下，上次他选了家国这次他选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