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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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开始回忆起当初，“当年，我虽然有了不死之身，但饥饿感都还在，长时间吃不到饭还是会很难受。那时，我实在饿得不行，就又硬着头皮翻进村民家里，去偷粮食吃……
唉，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倒霉，每一次都能被村民发现，我都怀疑腿上的野果疤痕代表了霉运，永远也甩不掉的霉运。
村民发现我后，就用棍棒驱逐我，我不仅吃不上饭，还要遭受暴打……”
说到这里，猴子有些伤感，低下了头。
叶不寻拍拍猴子肩膀，以示安慰。
猴子继续说道，“后来，为了防我翻墙偷粮食，家家户户都在墙上插上了碎玻璃。一开始我不知道，夜深去翻墙，手脚被扎得血淋淋，失足掉下墙头……”
猴子双手捂住眼睛，回忆这段经历很痛苦。
缓了缓情绪，猴子继续，“我一直都没有东西吃，每天都饥肠辘辘，我感觉自己快要饿死了，但却死不了。一直缓解不了的饿感，让我很绝望……我天天在村子里闲逛，希望能有好心人可怜我。后来，还真迎来了好心人……”
叶不寻歪头，“好心人？有人给你吃东西了？”
猴子点点头，“有一天，我躺在村头树下，忍受饥饿的折磨。这时，一个三岁小孩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玉米，小孩啃得是真香，看得我都流口水了……
但小孩后面还跟着大人，我被棍子打怕了，并不敢上前去抢小孩的玉米。
没想到，小孩竟伸出手，把玉米朝我这个方向举了举，我很激动，跑上前要拿玉米。
可惜，身后的大人看到我跑过来，作势要去拿棍子。我顿时想跑，小孩却拉住我，把玉米塞给我。
我一时控制不住，大哭流涕，跪下给小孩磕了三个头。小孩很小，并不明白我磕头是什么意思。
身后的大人倒是看呆了，他没再拿棍子打我，还听那大人嘟囔着说我竟然会哭，还会磕头。”
叶不寻耸耸肩，“小孩很单纯、善良，可能把你当成同伴了。”
猴子点点头，“后来，我会磕头这件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这也给我带来了好运，很多人为了满足好奇心，都拿吃的来喂我，看我会不会磕头。看到我磕头了，就满意离去。
那段时间，头磕得太多，脑袋都麻木了。还有好些村民处处戏弄我，我磕了头，他们却又把粮食抢回去，周而复始，作弄的花样，他们怎么也玩不腻。”
叶不寻撇撇嘴，“这些人这么坏吗？”
猴子低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但至少，那段时间我不用再饿肚子了，我很满足。
就这样，过了好多年，村子里一代人出生，一代人逝去，而我一直活着。
村里的人，看我一直活着，就都说我不同寻常，不是一只普通猴。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说我是天上的神猴，是长命之猴。村民们给我修建了一座猴堂，奉我为灵猴，每天都给我供奉各种吃食。
那段时间，我在猴堂，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醒来就去村子里逛逛，安逸得很。
每当我经过村民家门口时，村民必定敞开大门，邀请我进来。他们觉得我进到院子里，就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说到这里，猴子自嘲般笑笑，“真的可笑，原先我人人喊打，棍棒加身。后来又都敞开大门迎接我，简直不可思议。”
叶不寻耸耸肩，“咳，大家都喜欢随大流。”
猴子继续说道，“是啊，当年，那场变故，让我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同族，遭受过暴打、饥饿。但也给我不死之身，后又让我被人供奉，供品吃也吃不完，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叶不寻向后倚靠在树上，“那后来呢，我昨天在村子里面逛了一圈，怎么没有看见猴堂。”
“后来”，说到这里，猴子又苦笑一声，“后来，又不知道是谁，说这世上从来没有不死之身，不死之身是不祥之兆，会把周围人的好运吸走。
几十个村民联合起来，砸了猴堂。四处搜捕我，把我抓起来，要用铁棍打死我。
我被打的遍体鳞伤，却还是有一口气，怎么也死不了。他们又把我绑在村口，吊起来，用火烤，我身上的毛都烤没了，也没死。
我朝他们冷冷一笑，嗤笑他们的无能为力。他们大惊失色，纷纷跑了……”
叶不寻挑起一边嘴角，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怎么听风就是雨，前后变化太大了吧。”
猴子叹了一口气，“还没结束呢，后来他们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偏方，说吃了我能长寿。”
叶不寻有些无语，“他们不会是看了《西游记》吃唐僧肉，得来的灵感吧。”
“《西游记》是什么？”猴子不解。
叶不寻立马回复道，“就是一本小说，里面有个取经的和尚，是金蝉子转世，都说吃了他能长生不老，反正就是和你这个情况差不多。你继续说……”
猴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天，我被吊在村口，他们支起大锅，底下的柴火烧得很旺。我眼睁睁看着，是真害怕，虽然我有不死之身，可是痛感全在，一直被煮，那得多疼啊……
那群人先是在村口，举行隆重的开煮仪式。
我心中不断默念，仪式慢一点儿、慢一点儿，希望我能逃脱……”
“那你逃脱了吗？”
猴子点点头，“逃脱了，又是一个三岁小孩，他拿着一把刀朝我走过来，我还以为村民要派个小孩来杀我，没想到小孩问我疼不疼，然后去割绳子。
他很小，割了很久，但还是救下了我。
那时，原始森林已经开始复兴，植物也变得茂密。绳子断了后，我一溜烟就跑进了原始森林，再也没有出去过。
后来，就在原始森林繁衍后代，一直生活在这里。”
听到猴子最后逃出来了，叶不寻长呼出一口气，“还好逃出来了……现在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那些人早都不在了，你也不用再害怕了。”
猴子轻笑一声，“哼，人间险恶，那些人是不在了，不代表坏人就不在了。”
叶不寻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希望你以后能不被打扰，一直好好生活下去。”
猴子抬头，望着黑压压一片树冠，“好好生活下去，没那么容易，活了这么多年，原始森林有一丁点儿变化，我都能感知到。最近我有所感觉，将有不祥降临于世。”
叶不寻扭头，望向黑暗中的猴子，“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