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多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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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道题我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钟小蓉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姐姐。

钟采晴停止了胡思乱想，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到妹妹身边。

“来，姐姐教你。”她柔声说，拿起课本给妹妹讲题。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木门的响声，接着房门开了，弟弟钟安烁穿着一身蓝色校服，背着书包，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哥，你回来啦！”钟小蓉道。

“嗯。家里还有饭吗？”钟安烁大大咧咧地扔掉书包，走进厨房去找吃的。

钟永才听见儿子回来了，从里屋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质问他是不是又逃学跑到网吧上网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钟安烁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死不承认。

钟永才免不了又是暴跳如雷，足足骂了十多分钟。

不过，这招对于从小到大玩劣成性的钟安烁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手里端着一只饭碗，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他一边打开电视，坐在跟前津津有味的看起来，还故意将电视音量开得超级大声。

钟永才气得走过去，“啪”一声关掉电视。

回身指着钟安烁警告道：“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上学。要是让我发现你去网吧，那以后你就别上学了，也给老子到外面摆地摊去！”

说完，他“咣”一声摔门进了里屋。

钟安烁冲着那扇门，做了一个不忿的鬼脸，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钟采晴和钟小蓉姐妹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谁都没出声。

这个家庭，每天都会发生类似的战争。她们已经习以为常，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发言权。

不一会，钟安烁又打开了电视，继续看起来。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武侠剧，里面打斗的声音，吵得姐妹俩没法学习。

“安烁，你把电视音量调小一点，行吗？”钟采晴道。

钟安烁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依然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钟采晴又提高了嗓门：“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钟安烁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吵什么吵？这是我的家，又不是你的家。我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要你管！”

“你……”钟采晴瞪着弟弟，气得说不出话。

“哥哥真坏！”钟小蓉也噘起了小嘴。

“今天就先讲到这吧。走，咱们回屋睡觉去，别理他！”钟采晴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她知道自己这个混球弟弟，从小到大，一直都跟她作对。

两个人根本没法正常沟通，因为在他眼里，她这个姐姐就是一个外人。

夜深了，小屋里月光如水。

姐妹俩躺在床上窃窃私语。

钟小蓉轻声问：“姐姐，今天那群人，还会再来吗？”

“别怕，我们只要把钱还上，就没事的。” 钟采晴安慰着妹妹。

“要是还不上，怎么办？”钟小蓉担忧地问。

“妈妈会想办法的。”钟采晴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底。

她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嗯。”小蓉答应一声，搂紧了姐姐，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而钟采晴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在柔和的月光下，她望着妹妹圆嘟嘟的小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怜爱。

妹妹今年九岁，一个特别乖巧可爱的孩子。

可惜，也是个苦命的娃。

小蓉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她必须要在十八岁之前做手术，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昂贵的手术费，对于她们这个家庭来讲，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眼下，家里不但没有钱给妹妹治病，反而负债累累。

钟采晴很担心母亲明天借不到钱，那群要债的人不知道还会怎么找麻烦。

她又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个流浪的乞丐少年，住在那样一个破屋子里，每天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比自己还要凄惨，让人心生同情。

想到这，她又自嘲地笑了，其实自己也并不比那个少年强多少。

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关于她的身世，一直是个谜。

从她记事起，就没见过父亲，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母亲也从来不愿透露给她生父的任何消息。

她不知道生父究竟现在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从小只有母亲一个人带着她，整天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她没有爸爸，小时候经常被别的孩子笑话。

直到十年前，丁亚珍嫁给钟永才，她才算有了一个家。

当时她六岁，弟弟钟安烁四岁。

钟安烁是钟永才跟前妻生的孩子，他们姐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钟采晴还记得和钟安烁第一次见面时，这个调皮的弟弟就给她送了一只死老鼠做为神秘大礼包。

吓得她当场尖叫大哭，而他却笑得前仰后合。

弟弟总是把她和母亲当成家庭入侵者，多年来他们姐弟关系一直紧张。

后来妹妹小蓉出生了，她和妹妹的感情倒是很好。

她爱母亲，也爱妹妹，但对继父和弟弟，却根本爱不起来。

有时候，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只有自己是个外人。

是个多余的人。

从小到大，她感受不到父爱，每天面对的都是继父的咒骂。

钟永才在外面是个怂包，回家却像个土皇帝。

母亲又太过善良软弱，总是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她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到十八岁，这样就可以出去打工挣钱，早一点搬离这个家。

一整夜，钟采晴的脑子里，犹如一团乱麻。

直到微白的天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映入小屋里，她才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