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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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这次贾涵又连续烧了好几天，即便中间偶尔有降温的时候，又很快恢复高烧的状态。
蒋文山也不敢随意离开，偏偏此时杨姨娘又不断请人来让他过去看看，贾安见这个样子实在不行便提出到外面去请大夫，看看能不能请一位过来。
孙氏只得点头答应让他出去，其实心里也清楚，外面如今兵荒马乱的，哪里请到大夫，只是杨姨娘现在这个样子，她也着实不想看到，只得给人一丝希望，让杨姨娘不要那么闹腾。
贾安出府之后，整整转了一天，把大大小小各个医馆全部找了一遍，所有能够治疗天花的大夫，要么就是被安排在疫房那里，要么就是被其他显贵人家请去，基本没有人了。
贾家能有蒋文山坐镇，已经算是谢天谢地，如何还能再请一位过去？
可现在一边是他的亲儿子，另一边则是他的亲妹妹。贾静柔从小唤他三哥，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如何希望她身处险境。
没办法，他只好不断写信递给林教喻，李承瑞，彭涛。还有之前遇到那位丁有钱，看看他们有没有相熟的大夫好将人请回来。
书院有大夫坐诊，但必须留在书院里，保证全体师生的安全。李家有一位相熟的大夫，可惜人家也走不脱，还有一大号的病人等着看病呢。
彭涛倒是说自己知道一位会诊脉的女医，可此人的医术比不上蒋大夫和其他坐诊的大夫，顶多只能起到一个护理的作用，但病急乱投医的贾安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驾车跑到人家家中上门求诊。
那位女医起初并不答应，倒不是惧怕天花，主要是如此严厉的恶症，她一个医术不精的人，怎敢去治病？直到贾安说家中还有一位大夫，只是实在走不开，需要一位通医术的人辅助，这才改口答应。
贾安请到这位女医的同时，又再次找到丁有钱，想从他那里再买一些药材，不过经过这些天的销售，丁有钱手上的药材也所剩无几，只能再挪几筐给他。
贾安无奈，只得答谢，然后带着女医和药材匆匆返回贾家。
回到碧竹苑时，贾涵的情况暂时安定下来。贾安看着蒋文山那一脸疲惫的样子着实不好受，正巧此时又遇到杨姨娘那边过来请人的人，贾安就对他说。
“蒋大夫，这位是我请来刘女医，她略通一些医术，我想着有她帮衬。你能稍微轻松一些，不如现在你去看望三妹的同时，带着她一起去，让她熟悉一下三妹的病情，之后若有什么病情的变化，也可随时派人传信，有她在也能及时给三妹治疗。”
蒋文山其实并不对这位刘女医抱希望，但他着实累的不轻，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在考校过对方的医术水平之后，勉强答应了这个提议。
杨姨娘十分焦急的等待着蒋大夫的到来，好不容易把他盼来，她也看见了跟在身后的刘女医，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哪个面生的奴仆。
蒋文山仔细给贾静柔诊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贾静柔好歹也七八岁了，体力比还是婴儿的贾涵好太多，这次不出意外，应该会顺利度过。
杨姨娘得到蒋大夫肯定的答复后，顿时也松了口气，暗自念佛。
蒋大夫留下两个药方，顺便交代了刘女医一些事情，便匆匆赶回去。杨姨娘还有些惊讶，怎么只瞧一眼便回去，却听蒋大夫说。
“这位是三公子从外面请过来的女医。方才，我已经把注意事项都跟她说了，之后由她负责三小姐的病情，若有紧急情况及时通知我，我赶过来便是，小少爷那边还等着我。”
杨姨娘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蒋文山离去的背影，心中对于贾安夫妇的不满更加浓烈，说是到外面请大夫，结果就请了一个女子。
随后，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刘女医，关键是此女的医术到底如何尚未可知，怎么敢就让她来负责女儿的病情。
但此时也容不她排斥，贾府上下得病的人越来越多，即便是刘女医也不能一天都守在贾静柔身边，还要帮着蒋文山负责全府上下的防治。
杨姨娘心中怨愤，却不敢在这个借口阻拦刘女医的工作，只能将怨恨全部都埋在肚里。
然而，祸不单行。贾安弄回来的药材已经开始见底，孙氏特意让他赶紧去再采购一些药材回来。贾安万般不舍，现在贾涵还没有脱离危险，他着实不想离开这孩子太久。
胡幼繁心底也难过，但这终究是关系到全府上下安危的大事，她只能宽慰着贾安：“没事的，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会平安的，你快去快回，等到你回来，说不定咱们涵儿病就好了。”
贾安望着她嘴角那抹苦涩的笑容，心如刀割，但药快没有了是事实，哪怕是为了贾涵，也必须再出去买药。他抱着胡幼繁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中。
“保重自己，如果……一定要等我回来！”
胡幼繁心里清楚，贾安未尽之言是什么，她只是强撑着，不想让原本就惊弓之鸟的下人们再次因为自己的崩溃而丧失斗志，只是当回到自己榻上时，还是忍不住将脸埋在枕头里哭。
为了防止哭声传到窗外，她连放声痛哭的权利都不曾有，谷韵瞧着这样子，实在心疼。上苍怎么就针对胡幼繁一人呢？
贾安在外面忙的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亦或是偏远的山村，凡是能够找到草药的地方，他都挖地三尺的去寻找，但找到的也不过仅仅几筐，这点数量能撑到几何？
他不甘心，只得先让人把药先送回去，自己跑到更远的地方，甚至打算去往隔壁的府城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药。
但现在天花已经不断的开始蔓延，周围的府也渐渐有了一些症状，府城严禁通行，他便只能去一些镇子县城去采买，几乎是跑断了腿，才总算又凑齐了一车药材，让阿江赶紧运回去。
阿沅看着连日奔波的贾安，实在有些心疼：“公子，你歇口气吧，这都好几天了，铁打身子也熬不住啊。”
贾安摇头只是背靠在车门上，暂时歇口气：“不行，按照现在的情况，我送的那一车药材，估计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全府上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嘴，落到我儿头上的能有几颗？还得再找，哪怕把周围全部都搜刮干净，也还得再找药。”
阿沅无奈，只能在此和贾安踏上寻药买药的路程。
与此同时，贾涵这边再次不好，他又一次出现了惊厥的情况，这次更是直接被蒋文山下了病危的通知。
胡幼繁心痛欲裂，指甲已经深深的嵌在肉里，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痛。谷韵十分担忧的看着她，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做出什么轻生的举动。
只是这一次，她表现的格外镇定，至少表面看是这样的，宛如一尊佛像般屹立在贾涵的门口，死死的望着那扇门。
她就这样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吃也不喝，无论谷韵等人如何劝说，让她吃些东西休息一下，也不能让其退让半分。
孙氏也被惊动了，全副武装后来到碧竹苑，看到胡幼繁的样子，顿时呵斥道：“老三家的，你干什么呢！如今涵儿还没怎么样呢。你这个当娘的，若是出了什么事，谁来为他主持公道，赶紧给我回去睡觉去。有我这当祖母的镇着呢。”
然而，胡幼繁却只是宛如木偶般的站起来，甚至还因为长时间久坐导致头晕目眩，差点摔一跤，好在被谷韵扶了一把。她礼仪规范的朝孙氏行礼，眸中的坚定，却让孙氏也为之一惊：“婆母，你便随着儿媳吧。”
孙氏嘴唇微颤，她看着这个令她讨厌的儿媳如今的样子心中却并没有一丝快感，三房过的不好，她应该高兴才对，可现在看着胡幼繁的样子，却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同情。
这让她想到当初贾寰生病发烧时的状态，当时大夫也说过不好，她那时也生出过随儿子而去的冲动，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罢了，我劝不动你，只是若真撑不住，直接来顺德堂回话，我过来便是。”
甩下这句承诺，孙氏摇着头，无可奈何的回去了，胡幼繁恭敬的送别。目光再次锁定贾涵的房间，心中仍旧生出一抹悲凉。
“姑娘，姑娘！”
谷韵听着这耳熟的声音，有些惊讶，她抬眸望去，正巧撞见胡又凡的奶娘杨嬷嬷闯进来。
胡幼繁闻声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去。
杨嬷嬷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孩，如今魂销彻骨的样子，顿时心痛如绞，抱着她痛哭：“哎呦，我的姑娘诶，你怎么成这样了？姑娘……”
胡幼繁不想理她。谷韵好奇的打量着杨嬷嬷：“嬷嬷，你怎么来了？”
杨嬷嬷抱着胡幼繁哭嚎一阵，然后才抹着那儿，哽咽的说道：“自从知道小少爷染上天花的消息，老奴便给老爷去了信，如今信到了，还附上一船的药材，现在已经在码头等着贾家的人去卸货，老奴先来一步拜访了孙夫人，得到她首肯才过来的。”
胡幼繁听到此话，原本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劳烦爹爹费心了，都怪女儿不孝。”
杨嬷嬷看着他，一脸痛色：“姑娘，老爷是您亲生父亲，当爹的怎么会不疼女儿呢？这些药材便是他给您的心意啊，你可要振作起来。”
胡幼繁面上无波，但眼眶却越来越热，越来越痛，直到一抹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远离金陵嫁到别处时不怕，离开南方，跑到济南这么远的地方也不怕。可如今，面对着贾涵的病况，却生出一抹惧意。
这么些天来第一次接收到来自亲人那边的关怀，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顿时迸发，再也忍不住维持什么可笑的体面，抱着杨嬷嬷哽咽抽泣。
碧竹苑的下人也被这悲伤感染，红着眼睛为自己那晦暗无光的未来而哭。
哭了好半天之后，杨嬷嬷安慰着胡幼繁近脸梳洗，见她终于去除那一丝疲惫，这才试探的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老爷说了，他请大师算过，有一人的命格或许可救小少爷，只是这解救方法却注定要伤了姑娘的心，现在就看姑娘，你愿不愿意？”
一听到贾涵还有救，她也顾不上什么，赶紧就接过信封撕开，只是看清上面字后，当场便愣住。
谷韵伸头过去看完信上内容后，也吃惊到大怒：“荒唐，哪有这样的事？”
杨嬷嬷无奈，她也觉得此事太过荒谬，但偏偏是胡老爷亲自去找了金陵最有名的高僧去相命，得来的结果做不了假。
那一夜，胡幼繁坐在窗前，久久不能入睡，眼中全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