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罗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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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脉觉得自己的头很疼，他不知道为何躺在一处草垛上，周围是浓郁呛人的味道，他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喉咙很痛是缺水导致的，周围漆黑一片，吓人的很。
“有人没，这是哪啊，我是扬州经历之子，你们赶紧把我给放了！”
罗脉叫唤了半天也没人来，又饿又困慢慢的又睡着了。
突然门就被踹开了，一个脸上带着疤的壮汉闯进来，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扔在地上。罗脉哪吃过这种苦，当时就爬起来，准备叫嚣，谁知又被抓着头发揍了一顿，直到鼻青脸肿才停下。
看着罗脉恐惧的目光，壮汉淡淡的说到：“你们罗家触及违法乱纪之事，已经被收押了，念在你年纪尚幼，就在这采石场上服役，等到役满就会放你离开。”
罗脉惊得直接跳起来，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含糊不清的说：“不可能，你污蔑我罗家。”
壮汉冷笑一声：“证据确凿，容不得你叫嚣，赶紧做活，否则没饭吃。”
罗脉还想逃跑，直接被抡了回来，之后的三天无数次尝试逃跑还是会被逮回来，到最后因为饿得眼冒金星才没能继续逃跑。
那壮汉怕他饿死只给了一碗米汤，罗脉含泪喝着，心里无比想念家中那鲜美的鱼汤，可惜还不等他感叹，就被壮汉拎起来去干活。
因为前三天一直在逃跑，所以就堆积了大量的石头没采，罗脉很想撂挑子不干，但是有壮汉在盯着他，只能含泪继续干活。
就这样连续折腾了几天，罗脉走路都腿打颤，人瘦了一大圈。
不仅如此还要经常受到其他人的霸凌，饭菜被抢，被窝被拆，罗脉顶着冷风睡了几个晚上，很光荣地发烧了，倒是有人给他灌了药，发了一身汗才勉强退烧。
可即便如此还是要干活，挖不动石头就捡，拿不动就推着推车搬运，又折腾了两天，罗脉实在受不了了，蹲在地上委屈大哭。
“我受不了了，你们杀了我吧，即便我家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就不能给我一个痛快吗！”
旁边有人奚落：“这就受不了了，我们这些人比你早来这么多年，那个不是比你干的还多还累，前两天就有人累死了，拖去乱葬岗，你不也看到了吗？”
说到这个罗脉就心底发冷，人生第一次看见尸体就是这么个情况，再加上着凉，吓的他当时就病倒了，差点没病死。
冷脸壮汉也发声了：“你已经不是罗家少爷了，就是个犯人，你享受了罗家的福利，却没想过罗家倒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罗脉大哭，他这回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罗家、父亲都不在，就没人为他遮风挡雨，他想过去求助贾安，却连一封信都寄不出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以往最引以为傲的绘画毫无用武之地，甚至还会被当成破烂被人践踏，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跟这些人拼了，可却被武力镇压。
此刻，他是真的后悔，因为有人跟他讲过，曾经也有一家人被收押，其中就有一人因为身上有功名，在查证无罪后，被褫夺功名返乡，虽然没了功名丢脸，但至少不用像他一样服劳役。
罗脉哭的眼泪鼻涕一直下，在一旁观察了他好几天的秦丹年和贾安，却有些担心。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
贾安抽抽嘴角，他是真没想到罗经历居然这么狠，当时他找上门说了一个计划，就是让罗脉去豆腐坊做几天活，不做完就没饭吃，等到他真的体会到了普通百姓的艰辛，自然也会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可没想到被罗经历给否了。
罗经历的意思很简单，太天真了，以罗脉那种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奋斗个几天，就有原形必露，既然要狠，那就彻底点，让他体验到家族衰亡，生死一线，这样罗脉才会真的认识到，罗家的一切有多珍贵。
不得不说，贾安还真是佩服罗经历，前两天罗脉发烧，是真把他吓到了，当时就想把人弄出来，可没想到罗经历直接大手一挥派了大夫进去，把罗脉给救了回来。
所以贾安觉得如果不是罗经历年轻时没有好的机遇，他的成就不会只是一个八品地方小官，就是不知这次是不是真的能把罗脉给调教好。
罗脉哭够了，就继续干活，毕竟再偷懒就没饭吃了。不得不说环境是真的会影响一个人，以前的罗少爷吃饭挑三拣四，现在连最不爱吃的青菜都吃的贼香。
然而没过两天，壮汉就带给他一个坏消息。
“你说什么！”
罗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壮汉如实回答：“你娘死了。”
罗脉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抓住壮汉领子，怒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娘怎么可能会死！”
“你家犯得是重罪，你爹背判秋后问斩，你家的女眷被判入教坊司，你娘不堪受辱撞柱而亡，至于你姐姐，也跳水自尽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见他们，我要见他们。”
罗脉双目无神，他一直以为家人顶多是被流放，可没想到几天时间就没了两人，他气愤的想把面前这人打倒，却被反复压制。
壮汉按着他的脑袋，冷冷的看着他：“不服气？那也没用，老老实实呆着吧。”
罗脉还是在念叨：“我要见我爹娘!”
壮汉冷嘲热讽：“你以为，你爹为什么会犯事？还不是因为你。”
罗脉身躯一震，不甘又疑惑地看着他，于是壮汉就把罗经历所作所为全盘托出（是对着罗脉耳朵悄悄说的，声音小到旁人听不见），罗脉也从一开始不信到震惊再到绝望。
罗经历其实早就料到儿子不会乖乖听话考取功名，所以就开始大捞油水，以便自己百年之后能留给罗脉足够多的财富，支撑他花费一辈子，结果手伸得太长，被发现了，这才出了事。
壮汉：“你以为不关你的事，只是被连累，其实始作俑者一直都是你，你若自勤自律，让你爹不用担心你的未来，他根本就不用铤而走险，你娘你姐也不会死。”
罗脉痛哭流涕，心脏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手握住，揪的他痛苦不堪，渐渐的她哭得喘不上气，所有的悲伤都只能化作一声哀嚎：“爹娘，儿子不孝啊！”
贾安秦丹年不知发生何事，正想去看看却被拦着。
壮汉依旧冷淡：“还有呢？”
“我不该偷懒，我浪费了八年时光，若我能有贾兄秦兄一半努力，我家怎会如此啊！”
“还有呢？”
“我不碰画画，再也不碰了!”
“那倒不必。”
罗脉突然卡壳，吃惊的望着壮汉，之间对方在脸上轻轻一撕，一张面具被揭下，下面正是罗脉无比熟悉的脸-他爹，罗经历。
罗经历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亲儿子，哼了一声：“你绘画有天赋，我还没有古板到让你丢弃喜爱的事，只要你完成学习，考取功名，其余时间研究这些，我不反对。”
“爹你？”
“你想问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这个蠢货，这一个半月我都在观察你，前一个月你的同窗夫子都已经用尽全力去拉你，可你呢，跟个蛤蟆一样，戳一下动一下，你以为谁都能一直容忍你吗？”
罗经历环顾四周，哀叹一声：“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起初贾公子只是想让你做苦力吃点苦，可我却觉得一定要你经历绝望，你才能知道原来的一切弥足珍贵。”
“你总怨我忙碌公事不陪你，若非如此，你会有以前那般的日子吗，我若真的败了，你两天都活不了，更别说担负起男人的重担，照顾一家老小。若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罗脉你后悔有用吗？”
罗脉被训斥的羞愧难当，这次是真心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做不到父亲那样的地步。
最后罗经历扫了一眼正在往这边赶的贾安秦丹年：“别责怪你的同窗，他们也是为你好，若非你太不争气，也不至于会逼得他们如此配合我。”
说罢就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