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谓我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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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在某一天后悔现在所做的一切。”
这句话又出现了，如果有可能，他会不会采用另外一种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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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一手房这一块，停止邀约客户。”
“出了什么问题？”
“细节上我没办法跟你们说，你们信我就对了。”
一切好似如同昨天，好似昨天的还有童年立志，青年校训，以及年年许愿等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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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啊，我今天带了钱过来，上次看的那套房子住咱们直接定了吧。
“李阿姨，很抱歉，是这样的，上个月您相中的那套房子，开发商内部的人已经定了，一直没告诉您，也是影响您的心情。”
“那这套卖走了，其他楼层的呢？”
“阿姨，您要不要看一下二手房，虽然名义上是二手房，但很多也都没住过，跟新房一样，有丰富社区景观的，也不止一个项目。”
“哎，本来今天要来定房，等我儿子回来就去签合同的，我跟你说过的，他今年结婚，这套房子连他老丈人家那边都说好。”
办公室陷入死静，上门客户有吵闹着离开的，也有不满离开的，像这样失望着离开的那天是第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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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平时挖客户的事情，我能忍，但那个项目，你是没长眼睛么？1个半月了，进度一动不动，蹲一天施工电梯都没见动一下，你不会没看见吧。”
“周义，你要把当圣人吗？我们的工作只不过是卖房拿钱，拿到了钱，你乐意吃喝嫖赌还是周游世界，那都是你的事，你可以一天不吃饭，你问问底下的人能么？”
“一百多万的房子，一家子你知道要干多少年才凑够首付几十万么？这个项目不行，我们还能替那个项目卖，一手搞不定我们还能调整思路，搞二手，但几十万白砸进去，三年五年，交房遥遥无期，你想过要对那些把钱交到咱们手里的青年、老人，毕业生，打工人负责么？”
“那你负责得了么？那么多项目，那么多开发商，破产的破产，烂尾的烂尾，你负责得了么？”
“你这么干，不会长久的。”
“呵，长久，销冠经理，你们组长达八个月的销冠，但我告诉你，你包括你组里的二十来号人，有我这边还有另外一组挣的多。你就告诉我，空有华而不实烂名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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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诉求无法在现实中得到满足，亦或有着许多所谓的失去，回忆总在白昼袭击脑海，到了夜间占领梦境，有人将之解释为无法释怀，也有人视为故里寻新。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每一天都是新的，日期是新的，阳光是新的，空气是新的，吵醒自己的数字也是新的，但人是旧的。
中介门店的成交数据今天也是新的，一早就来上班的中介同事今天统一的衬衫制服，兴奋的人儿，各自分工，门口打扫，室内拖地，桌面整理，茶几泡茶，还有准备计算器，刷卡机，文件等等，全部人都在迎接新数据。
一切就绪全部都聚在了门口等候，总店老板来了也没有这个阵仗。
一辆小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两边车门下来四个人，这是是一个家庭的两辈夫妻，他们走上马路牙子，迈上门店前的公共步道，回头看着那辆小轿车。
车窗摇了下来，驾驶位正是周义，他今天也是衬衫套装，皮鞋内增高，周义说道：“张叔，你们先进去，我停好车就到。”
列队的中介是由经理劳梓云带领的一男五女，算上周义，这个门店总共八个人，没有别的职位，全为销售，这八个人为经理劳梓云（男），二十来岁男销售朱光亮，三十出头的周义，其余五人均为女性，有二十出头的杨馨、莫家蕾，三十出头的周晓梅、叶李玉，还有刚过四十的徐春凤。
“欢迎，欢迎！”朱光亮和两位三十出头的女同事喊起了迎接口号。
“别搞这些，要是吓走了客户，我直接扣钱。自然点不行么？”经理说话，其他打算搞气氛的收住了演技，“张叔早。”
“还是你们早啊。”带头的父亲张叔说道，一边说一边往门店走，家里人也跟上前来。
“张叔吃了早餐没有，今天店里有准备。”
“不用了，不用了。”
周义走进店里，看到敞开着门的办公室里已经在办手续，也就在门外站着不说话。
“哎，小朱。”周义对着在店里走动的朱光亮说。
“义哥。”
“忘了我告诉你怎么穿的正装了么？衬衫纽扣直对皮带扣，佩戴领带要把衬衫的第一粒扣子也扣上，同时领带不要超过肚脐眼。”
“啊，忘了。”朱光亮说着，整理了一衣装。
“你小子。。。。给你安排个活。”周义说着，掏出车钥匙朝朱光亮抛去。
“一会儿你送他们去一下跟咱们有合作的那家电器城，取一下咱们的礼品，完了他们如果不马上回家的话，你就跟他们打声招呼，回来就行了，我这边等会儿还要去带个客户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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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手举着礼花筒的莫家蕾喊道，而她对面的杨馨也跟着喊着。
“恭喜——”
两声恭喜不同步，若是唱歌可以理解，叫和声，但房源成交不行，得有力量，有气势。
“齐一点齐一点。”周义指挥道。
“恭喜张叔一家成为白玉家园大五房业主！”随着认购的张叔敲金蛋，祝福也跟着着礼花撒满这间并不算大的中介门店。
仪式感完毕后，各同事又回到自己格子间。
“恭喜张叔，一会儿就由这个小哥送你们去电器城，我这边还有事，就送不了你们了。”周义跟完成成交的张叔说。
“哎呀，小周，我们看了大半年都拿不定主意，还得是你。”张叔旁边的张婶说。
“哈哈哈，张婶，说这话，那你们的钱，我该挣不还是得挣？”周义笑笑说。
“哈哈哈哈。”整个门店都被笑声环绕，买房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就要开心的办。
周义在门口跟那一家人道别，看不见人家了，自己还在笑。
“周义。”
“哎，咱们的劳大经理有何吩咐呀。”
“你跟我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单子，而且还是大单。”劳经理走到周义身边小声说着，“160多平啊，你不可能算不出这一单能拿多少，为什么让给小杨？”
“哎，我以为你关心什么呢。”周义说。
“说，你是不是相中人小杨了，咱们门店的唯二的两条光棍就你和小杨，人小杨也还真挺可以，年轻貌美，其他店的光棍都找我了解他，你不趁这个机会拿下她，那群饿狼我怕是挡不了多久了。”劳经理说，他很想促成这件事，杨馨也算是他的亲戚。
“哟，得改称劳大媒婆了，有一组客户应该快到，白石上城了，我得准备一下了。”说着，周义往店里走去。
“喂，你还没回答我！”
“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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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义走回自己的格子间，拿上双肩包找到自己的客户小本，刚填完内容，一抬头，一只手抓着一把糖果递到了他的眼前，顺手抬头，那人是杨馨。
“义哥哥，谢谢你，喏，先请你吃糖。”
“喜糖么？刚成交就要结婚，明天你再成交，不得安排满月酒？”周义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杨馨把糖果按在周义手里，周义接过糖，当即拆了一个塞嘴里。
杨馨说不上话，只是脸一阵微红。
“哟，这不喜糖么？义哥哥，谢谢你。”门店里同样二十出头的莫家蕾已经阴阳怪气地演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格子间陈设也非常简单，靠近门口的两排五个座位坐五个女同事，角落处的两个位置坐周朱二人，经理是办公室常坐，偶尔前台坐。
“哟，今天还是情侣装，下班前你俩都可以去领个证了。”莫家蕾起哄道。
“你们啊。。。”周义看了眼杨馨，只见杨馨的脸已经全红了，就像傍晚的火烧云，“我是没羞没臊了，你们也照顾这点人小杨，吓坏了咱店的镇店之宝，小心我偷你们电瓶。”
“小杨，你说是吧。”周义刻意逗一下杨馨，杨馨热得赶紧跑出门口透气。
再见周义时，他已经换好了平时的休闲服。
“脸还红着呢，干中介的，脸皮这么薄可不好哦。”周义对走出店门口的杨馨说。
杨馨问道：“你去哪儿？”
周义也没停下来，按了一下钥匙，解锁电瓶车，走向离门口不远的停车处，他坐上车戴上头盔，说：“去吹海风，要一起么？”
“好呀。”杨馨笑着答应，身子已经迈了出来。
“开个玩笑而已，你还是回去坐好，一会儿经理又该找你盘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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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的地铁去年刚通，府城里的市民出行有新的选择，但对于行业人而言，其实影响并不大，没交通噱头，可以寻找其他卖点，市场的变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圈地就等于圈钱了。
当然周义也享受这一卖点，作为行业人，不像其他，不存在说卖劳斯莱斯的，自己也想着开上一台；卖航空母舰的，攒够钱了也给自己安排一艘，但干房地产的，说得那么好听，没有一个不想自己也安排一套的。然而提前享受，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走路或者驱车，偶然一些问题会闪进周义的脑子里，思想上的两个自我时常都要打一架，然而“圣人”与“小人”谁都没有占据上风，停下来之时，二者便又休战了。
周义正在接待一组客户，是一对跟他年纪想当的年轻夫妇，陪同的还有案场，即营销中心的销售，他们穿越工地，登上施工电梯，进到房源。
从入户门口开始，没有私人，只有正经的卖房人“这里就是梁老板您选的楼层了，门口走几步就是电梯了，这个门口的设计就很有讲究了，咱家对门也有一户，但为了规避门冲，专门把对面一户的门口开到了另外一面，还有咱家门口这一处地方，道理上是公共过道，属于公摊里面的，但这个过道通常是不是只有我们在走。”
看到看房夫妇点头，周义才接着说，“我们先进家门，入户门到室内各区这一节，我们行业术语叫玄关，通常我们会在这里安装个扶手柜什么，底下是鞋柜，中间挑空一层，进家门可以放钥匙雨伞之类的，但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内玄关设置在门口外的空间呀。”
看房夫妇再次点头，这时候身后传了个声音，“这不是——前几天地铁站那个小乞丐么？”
周义也回过头看，原来是那天遇到的警花和他的母亲，那天这位母亲进站送饭，出来后周义，以为他在行乞，就想赶走他。
周义眼珠子转了两圈一下子，没想起来，稍稍从后退到套房里的客厅，给新进来看房的母女让出一条道。
“咱们只需要在调整好设计尺寸，自然就可以把内玄关移到门外，门外这一处，严格来讲我们还可以叫入户花园，只要空间够大，咱们操作——”
“你是假装不认得我们吧，小乞丐，小骗子。”警花在说“小乞丐”“小骗子”之时，语调撒娇，神情就欠人给她俊俏的脸上捏一下。
“只要空间够大，咱们的操作空间也就够多。”周义说完，也没看这母女一眼，倒是扫视到她们也跟着一个销售，“我当然记得你们，那天我还蹭了一顿晚饭，回锅肉我还吃完了。”
没给她们继续开口的机会，周义继续解析着他为客户精心挑选的新家，“里面的功能移到了外面，那我们里面就可以放一株绿植，不用太高，有个1米2或者1米3就可以了，绿植也可以不挑贵的，这样咱们进出都有生机，极富活力。”
“咱们接着往里面走，这是餐客一体连通的布局。”
周义走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一对夫妇，一对母女，和两个销售。
“这个小骗子，说得还挺好。”警花小声说，但周义不聋。
“警花小姐姐，麻烦你尊重一下我，虽然你貌美如花，英姿飒爽，一身正气，但请别一口一个，那三个字，我的职业是干这个的。”说着递过去一张名片，“咱们说到哪儿了，哦，餐客一体，4米6开间，极具轻奢。”
“周满义，你身份证不是这个名儿呀。”警花问。
“这是我自己取的艺名，”周义答道，马上又回到刚刚讲户型的思路中，“好，极具轻奢，我家的两房小户型才3米3就这个空间，我担心的不是将来咱们够不够用，而是想象力不够。”
警花看着周义各种好词夸张词都用上的讲解，只是笑着，又有一些不敢相信，这个叫“周满义”的人还挺能说。
“警官，你这个表情，是我说得不对还是不好？”周义其实没有受影响，只是刻意逗一下这个警花。
警花笑笑说：“不，你说得很好，我看房好几回，你是讲的最仔细，生怕别人吃亏的，一点都不像……”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