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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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已久的驰道依旧如新。
三辆马车在道路尽头出现，滚滚的车轮声驱散了这深秋的寂寥。
车帘掀开，自北而来的朔风吹起莫问一头雪白。
“公子，前方路旁有人埋伏。”
雨卫的声音毫无波动，甚至有些不屑。
“不必理会。”
莫问眯着眼看着空中飘落的黄叶，轻声道。
“这段时间辛苦了。”
雨卫握着缰绳的小手一紧，清冷的脸色浮现一抹欣喜，声音软下来:“都是属下当做的。”
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雨卫本名柳雨，与风、雷、电三卫幼时一同被师门收养，以柳为姓，风雨雷电四卫之名便取之于此。
柳风年纪最大，性子最为沉稳，柳雷则比较急躁，柳电向来话少，做事却最严谨。
至于柳雨，性子清冷，不善言辞，能用剑解决的事情绝不多说一句。
莫问原本打算让柳风前来，没想到来的却是柳雨，只好让其余三人先行返回临安。
“等回了临安，便歇一歇吧。让柳风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年纪也不小了。”莫问瞧着女子的侧脸，轻声说道。
“属下不嫁。”
柳雨不知是听不懂还是不愿听懂莫问话中意味，言简意赅，声音又冷下来。
“唉…”莫问头疼地暗暗叹气。
无声沉默。
“这是到哪了？”
鱼幼薇的出声打破了沉寂。
瞧着愈发丰腴的女子，莫问忍不住偷偷捏捏她腰间软肉，待鱼幼薇一脸嗔怒地拍开他作怪的手，才坐直身子指着远处最高的一座山峰道:“那便是青峰山，四季常青，风景绝好。”
似又想到什么，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说起来山上有一位曾经的故人，也不知还在不在。”
“是何人？”
“一个有趣的家伙…”
莫问侧脸望向越来越近的青山，低声喃喃。
……
“大哥，你说这外地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作甚？”
路旁林荫中，一个魁梧的大汉大大咧咧敞开嗓门对身旁的刘二刀问道。
“马三你小子小点声！说多少遍了。”刘二刀蹙起眉头低声骂道，“再咋咋呼呼，便让你倒一个月夜香。”
被称作马三的大汉讪笑着缩缩脖子，“大哥别啊，我马三您还不了解，这不是等得着急么。再说寨子里那些家伙拉的东西简直不是人能拉出来的，倒一回起码夭寿十年。”
刘二刀看着面前油嘴滑舌的马三，无语地扯动着嘴角。这家伙忠心自不必说，是跟着他一同逃出军营的弟兄，也是黑风寨创建的元老，除了平日里不太正经粗心马虎，其他方面倒没啥诟病的。
“啪！”
刘二刀重重一掌拍上马三脑门，“闭嘴！”
大汉这才偃旗息鼓，转身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去了。
看道这一幕，刘二刀心想如果不是自己八字够硬，怕会被这家伙生生气死。
忽然他耳朵一竖，大手往空中一伸，低喝道:“都特么给我闭嘴！”
所有人顿时静若寒蝉，只剩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嗒嗒嗒……”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轰然响起，快速接近。
“准备！”
刘二刀紧紧盯着驰道转角，抬手轻声道。
黑风寨众人闻声皆握住手中武器，屏息凝神。
“你少搬点，都抬不动了。我来帮你……”
刘二刀嘴唇颤动着往身后看去，画风陡然一转，马三仍然蹲在地上对着蚂蚁群自言自语。
“不气不气，不能跟傻子一般见识…”
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刘二刀极力压制着想把大汉暴揍一顿的冲动。
蹄声越来越近，三辆马车陆续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刘二刀大手正要挥下，一道身影已从后方径直冲了出去。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立在驰道中间的女子双手叉着细腰，腰间缠绕着一捆皮鞭，昂首挺胸娇喝道。
本应是英姿飒爽的场面，可看来看去都有些违和。
刘二刀见女儿冲了出去，顾不得其他，忙怒吼一声:“上！”
便一马当先窜了出去。
其余黑风寨小卒随即也呜哇呜哇跟着一窝蜂从道路两侧涌出。
“唉，人呢？”
看完蚂蚁搬家全程的马三抬起头，却见一个人影都不见，挠着头一脸茫然。
车马终于停下。
“菲儿，爹不是让你不要轻举乱动吗？”
刘二刀奔到刘菲菲身旁，急声道。
“爹，怕什么。”
女子翘着嘴角，显然对老爹的大惊小怪毫不在意。
刘二刀对女儿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转头冲着停下的马车喝道:“黑风寨只为求财，留下财物便可安然离去！”
他身后的黑风寨众同时举起手中武器高声示威。
车辕上的柳雨冷冷地看着叫嚣的众人，指尖搭上腰间长剑落雨。
“待到秋来九月八……”
正当柳雨就要冲出时，莫问慵懒的嗓音自车厢内传出。
不远处刘二刀瞬间脸色一变，随即难以置信的喜色浮现，朝后一挥手:“闭嘴！”
黑风寨众顿时鸦雀无声。
刘二刀缓缓上前两步，对着马车试探着接道:“我花开后百花杀……”
说罢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那扇车帘。
“哈哈……”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中传出，“刘老哥，真是有缘呐。”
车帘掀起，莫问踱步而出，眼神玩味地笑看着刘二刀。
“你……莫老弟！”
刘二刀上下打量了莫问半晌，终于想起记忆中的模样，惊喜叫道。
莫问跳下马车，走到刘二刀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眯着眼道:“才几年未见，便把老弟忘了，当年可一起斩过鸡头烧过黄纸召过……”
“哎，莫老弟！”
刘二刀闻言却是一把捂住莫问嘴巴，凑近后者耳朵微声道:“这些陈年旧事我们兄弟俩后面再叙。”
说话同时眼睛不住瞟向不远处的刘菲菲。
莫问了然的点点头，刘二刀才放下手松了口气。
刘菲菲见到莫问却是阴沉下小脸，一言不发转过身径直走了。
还想打个招呼的莫问伸出的手楞在半空，转过头对刘二刀问道:“还记仇呢？”
刘二刀注视着女儿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摊手:“这孩子性子就这般，再长大些就好了。”
“走，上山再说。”
莫问只得点头:“也好。”
车马人潮相继远去。
北风袭来，卷起一地落叶。
“大哥！我还没上马啊！”
“大哥……”
一道壮硕的身影从林间窜出，大叫着追着落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