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好的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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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俱静。
南宫仆射闻言滞住，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慌乱，撇过脸去道:“一时波动而已。”
莫问转头回望水光粼粼的湖面，淡声道:“听闻南宫姑娘自创绝技十九停，六停杀二品，九停斩指玄，十二斩天象，十六可杀陆地神仙，十九可斩天人，不知如今几层？”
南宫仆射垂着眸道:“六停。”
面前背身男子语气似有些惋惜，“六...不错...不知南宫姑娘多久能再进一步，到时便能杀我，姑娘的心障自然消散。”
南宫仆射一瞬心颤，咬着牙止住紊乱的气机，道:“我...”
男子明白她声中意味，诧异道:“噢～，不杀我？姑娘想清楚，不杀我可永远也到不了那十九停。”
南宫仆射没有回应。
莫问起身瞧一眼失神的南宫仆射，笑着摇摇头:“不必着急，还有近一载光景，我等你来杀我。还有事，便不耽误姑娘观景了，告辞。”说完莫问走出亭子，朝听潮阁行去，阁楼八层，徐骁正向他挥手。
南宫仆射在桌前坐下，盯着远去的男子眼中尽是迷茫。
听潮阁楼分九层，一至八层皆归置着从江湖搜罗来的秘籍功法，存量之多种类之众实天下之最。不惜以身犯命进入北凉王府的勇士一为徐骁，再者便是为了这满阁秘藏，一至四层多普通，往上才是江湖侠客们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莫问拾级而上，一路上见到许多门派宗门的镇派功法，甚至有不少不传之秘。从容登上八楼，地上一穿着黑袍的老翁斜躺着往嘴里灌酒，徐骁静静立在不远处窗前。
见莫问走近，徐骁微微转身笑道:“来了。”
莫问如今对这驼背老头观感不错，自嘲道:“承大柱国竹叶清的情，可不敢不来。”
徐骁闻言大笑，指着莫问说道:“没想到有能让你吃瘪的一天，真是罕见。”
莫问撇撇嘴，嘴里嘟囔:“为老不尊...”，神色一正开口:“何事？你们两父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愧流着一样的血。”
徐骁也正经面容，从怀里掏出封信，封口密蜡完好，着手递给莫问。
“武帝城来消息了。”
莫问接过，“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徐骁摆摆手沉声道:“看了便知。”
启信，头一行字就让莫问怔住:剑九黄与王仙芝战于武帝城头，九剑齐出，力竭而亡。后文记录着老仆这一路历程的过程事迹，与王仙芝交手场景的刻画。折起信，莫问喃喃道:“他还是出了第九剑。”
徐骁幽幽叹道:“那剑中剑意是你给的吧，王仙芝此战虽胜，却被五剑中剑意重伤，九黄剑招虽强，还做不到这般。”
莫问没回答，转头问道:“凤年知晓没？”
徐骁摇摇头，“凤年与九黄感情深厚，恐...唉...”
莫问收起信，面色古井无波，淡淡说道:“早知晚知没什么差别，相信很快江湖上就有消息传来，重伤天下第二，呵～，足以引起轰动了。”
走到窗前沉思片刻，转头看着徐骁道:“凤年那里我去说，能否接受看他自己。还有何事？”
徐骁闻言轻点下颌，“你我之间明面上虽是交易，但有些话还是得告知与你，毕竟事关整个北凉去从。凤年已经行过冠礼，会慢慢入主北凉，可早些年作风在北凉军中风评不佳，支持者不多，根基不深。”
大柱国想起些什么，神色低沉。
“我座下六位义子，皆在北凉军中身居要职。齐当国褚禄山二人自然支持凤年，袁左宗忠义，想必也是同意扶持凤年掌控北凉的。至于叶熙真姚简，则是支持那陈芝豹。你说陈芝豹甘心辅助凤年么？”
莫问想起书中对陈芝豹的描述，摇头道:“不会，那位可是小人屠啊～怎么会同意让一个浪荡世子掌控北凉三十万铁骑呢。”
徐骁轻哼一声，意味深长自语道:“小人屠～”。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且先看戏吧，看其能出什么花招。走了，不用送。”
莫问摆摆手，迈步消失在拐角。
“此子将是北凉归属最大的变数。”一直一言不发躺在地上喝酒的黑衣忽冷不丁开口，眼神凌厉精光乍现。
徐骁凝视着莫问消失的拐角，呢喃道:“希望不要出什么变故。”
出阁的莫问见南宫仆射仍呆坐亭中，不由摇头叹道:“痴人”，又低头看看手中信封，苦笑着换路朝梧桐苑行去。
“莫笑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行至梧桐苑，有眼尖的丫鬟立马跑进院中禀告，未多时徐凤年快步迎了出来，走路带风笑容灿烂。莫问瞧着开心的徐凤年，心中腹诽:可劲高兴吧少年，待会儿有你哭的。
徐凤年不知莫问心中所想，笑着开口道:“莫哥，你终于肯上我这院子了，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不及叙旧，莫问道:“进去说。”
徐凤年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眼力见，莫哥快进。”又转头朝里喊道:“红薯，有贵客，把徐骁藏的上品龙井拿出来！”
进到院子，之前打过照面的青鸟独自一人坐在亭中同自己对弈，见莫问进来也只是眼神落在其身上一刹便移开。一名红衣女婢迎上前来，应是徐凤年口中的红薯，梧桐苑的大丫鬟，地位最高。
红薯欠身向莫问行礼，接引二人进入正厅，厅内紫烟袅袅，榻上两盏香茗冒着热气，待二人入座转身离开。
莫问同徐凤年坐在华丽的软榻上，后者猴急开口问道:“莫哥，到底啥事，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莫问不言语，拿出信递过去，“看了就知道了。”
徐凤年狐疑地开启信封展开，只一眼就双目圆睁，好看的凤眼满是不可置信，直到看完信的全部内容，整个人如被抽掉浑身力气软下来，拿信的手颤抖着垂下。颤巍巍端起热茶，哆嗦着喝了一口，嘴唇惨白，不知是受惊还是烫到。
失神的眸子看向莫问，眼里闪着一丝期待喃喃着:“莫哥...你说...这不是真的对吗？老黄他...不是...高手么，高手怎么...会死呢...？”
莫问无声摇了摇头。
徐凤年的眼中迅速灰暗下去。垂头又看向信纸，试图从字里行间寻到老仆未死的证据，终究无果。
世子殿下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同老仆诉说。
“老黄你说你，劝你，不听。现在好了，剑没取回来，人也高高挂在上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着收尸，说好的风紧扯呼，打不过也不知道跑。还好上去前喝了些黄酒，不然得亏死。地窖里十几坛上好的黄酒，都是给你留的，说好给你温酒的，如今只能我一个人喝喽。我说老黄，可别给我托梦啊，少爷我胆子小，看到你缺牙的嘴会做噩梦；若是无聊想跟人说话了，托梦聊聊也行，我一定要好好骂你这老家伙一顿......”
徐凤年絮絮叨叨，说着和老仆所有的过往经历，语气责怪失措又悲凉。恍惚间老仆像就立在他面前，咧着缺了门牙的嘴，看着少爷嘿嘿傻笑。
天色暗下来，徐凤年也说累了，躺在榻上望着天穹。看着星辰闪动，忽突兀一句:“莫哥，人死后会去哪？”
莫问也在仰望星空，轻轻道:“娘说，死的人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亲人，所以让我好好活着，不然就会一闪一闪。”
徐凤年听着，目光找着属于老仆的那一颗星辰，瞳孔里闪光掠过，猛然直起身子大喊:
“红薯，上酒！”
“上好的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