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像颗沙堆里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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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苏意不知道阿然想起了什么，只知道自那日后，他好似变了一些。
比如总是盯着她看，比如不再随时不见，比如会时不时趁她小憩时戳她的脸。
任苏意又被他戳醒了，她迷迷糊糊睁眼，马车还在行进中。
“到哪了？”
清宁郡主和她，还有任柳絮同车，一起去梅泉山。
今日是大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日。
皇上和太后在梅泉山庄宴请了皇亲国戚和几位要臣一起守岁。
清宁替她理了理压出褶皱的广袖，“睡醒了？你呀，还真是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
任苏意冲她一笑，“我散漫惯了。”
车上另外两个人，一个曾经是薛赫的爱慕者，一个是现在正爱慕薛赫的人。
这是什么修罗场？
好在清宁瞧不起任柳絮，任柳絮也不打算自讨没趣，三人倒也相安无事。
梅泉山山脚下是成片的梅林，此时白雪红梅，景致绝美。
温泉在半山腰，山顶是龙湖宫，晚宴就在山顶举办。
众人在山脚下了车，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石梯上山。
薛赫这段时日负责山中守卫，此时正持刀站在石梯旁，警戒着周围。
他无波无澜的眸子扫过一排排停下的马车，终于停在了一抹青绿上。
任苏意下了马车，秋来正拿着披风给她披上。
她今日梳了精致的发髻，髻上簪着一朵镶嵌了珍珠的珠花簪。
额头露出，肤白唇红，大气明艳。
一身青绿广袖裙衫，鞋面上的珍珠在裙摆下一晃一晃。
“头儿你看，清宁郡主她们来了。”张廉站在一旁，跟着一起张望着刚下车的众人，“任四小姐今日真好看，往人堆里一站，像颗沙堆里的珍珠。”
薛赫不愉地觑他一眼，随即嘴角却扯起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张廉连忙道：“我可没说其他贵人是沙子，我就随口一说，清宁郡主也好看，端庄娴雅。”
薛赫语气平平道：“再妄议他人，罚棍三十。”
“....不说了不说了，头儿我去那边看看。”说着便一溜烟跑了。
清宁郡主一下车便悄悄寻着薛赫的身影，她不着痕迹地往薛赫那边的石梯走去。
行至他跟前，她看了他一眼，见他只微低着头不看她，清宁又垂下眸子，心下一沉。
她前几日与他说了那番话，他竟没给任何回应，反而着急地走了。
清宁本是极难过的，可是这两日她心里想着，他走后不久崇文院就发生了变故，当日定是真的有棘手的事，并不是想躲着她。
如此想着，她便又对他多了几分喜爱，薛赫这般重责的男子，值得托付终身。
任柳絮经过他们身边时，幽怨地看了一眼薛赫，自上次太子别苑见过，他便不曾来见过她了。
任苏意默默地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往人群中间挪去，生怕搅进了这修罗场。
她觉得自己很渣女，刚得到薛赫的心，就着急想撇清关系。
啧，开始鄙夷自己。
但是为了活命，她没办法。
这样想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薛赫，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灼灼眼神。
任苏意一惊，连忙望向一旁的清宁，幸好她没发现这一幕。
这才又回望薛赫，但他已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天色刚暗，晚宴便开始了。
因算是家宴，场上丝竹之音不绝于耳，欢笑声不断，随意的很。
任苏意时不时和清宁搭几句话，便有些无聊地开始打量起各人。
太后依旧端庄，被几个小重孙围着，少了几分威严，多了慈爱。
皇上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不知是不是当皇帝太过操劳，面上疲惫难掩，就是今日这喜气洋洋的日子，脸上也带了丝忧虑之意。
太子李景书，依旧衣冠楚楚，矜贵从容地与人攀谈着。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任苏意撇了撇嘴，暗暗腹诽。
许是察觉她的视线，李景书似是不经意间，望向了她，视线堪堪停留了两秒，就转开了视线。
任苏意朝他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碎碎念道：“看什么看？山鸡哪能配凤凰？你是山鸡我是凤凰！哼。”
李景书面前的人嘴不停地张合说着什么，他没听，只在余光里看见了任苏意那个鬼脸，嘴角勾了起来。
“大哥。”二皇子李景炎扯了扯太子的袖子，可怜巴巴道：“我想听柳絮姐姐抚琴。”
他刚刚看见柳絮姐姐出了殿门，想追上去，又记得跟大哥说过去哪都要和他说。
李景书往殿门处扫视了一眼，确认任柳絮已经被带走，他转身安抚着二弟。
“今日守岁，等会儿会放烟火，二弟不陪皇祖母看烟火吗？”
李景炎啊了一声，眼睛亮了起来，拍手道：“烟火！那我再等等，放烟火的时候，大哥你记得一定要叫我！”
李景书笑道：“好。”
他笑意温柔地拍了拍二弟的手，抬眼看向外方时，眼里只剩冷然。
宴会过了半个时辰后，太后和皇上移驾殿外，共赏烟火。
任苏意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了。
众人随着一起去了殿外看台，任苏意站在苏温茹身旁，挽着母亲的手，静静等待烟火表演。
苏温茹：“意儿，我记得你从前不爱看烟火，这次怎地这般老实。”
任苏意歪在她肩上，笑：“从前不懂事，不知道和家人过年是何等幸福，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自然要好好珍惜。”
她虽笑着，但话里尽是遗憾和忧伤。
苏温茹关切道：“意儿，我和你父亲不是每年过年都在吗？怎地突然感伤起来了？”
“哪有感伤，就是突然悟了嘛。”
咻~嘭~
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无比的花，五彩的烟火好似流星，拖着一线灰色的烟雾在黑夜倾泻而下。
众人发出惊叹的欢笑声，小孩儿们尖叫着又跑又跳，几个还小的孩子伏在自己父亲身上，害怕地捂着耳朵，又好奇地睁着眼睛看。
场面一片欢乐祥和。
任苏意转头看向苏温茹，见她仰着头，烟火的流光溢彩，映照在她脸上，温柔而又美丽。
任苏意轻轻抱住苏温茹，在她耳边道：“母亲，您和父亲一定要长命百岁哦。”
烟火持续了很长时间，任苏意借口想去找清宁偷偷溜出人群。
她没带秋来，一个人悄悄走到一个无人的梅林角落，远处的热闹声隐隐传来，空中绚烂的烟火还在绽放。
任苏意掏出胸口的玉佩捂在手里，她慢慢蹲下，在梅树下的雪地里画了一个五角星。
一滴泪落下，浸入雪中消失不见。
“爸爸，妈妈，哥哥，过年好啊。”
泪不受控制一般，一颗一颗砸在雪里。
任苏意将脸埋入臂弯，轻轻抽泣起来。
阿然从刚才就一直跟在身后，听见了她的话语，正欲上前安慰。
突然察觉到有人来了。
蓦地一声轻响，任苏意抬起头来警惕地朝旁侧望去。
一个身着锦衣狐裘的男子，正一手一根鸡腿，嘴里塞满了肉，满嘴是油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