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虫群之心
66读书 www.66dushu.com，最快更新星海天启：直面终结!
“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机械文明，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蜚喝了一口茶后，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问其他什么东西的，没想到是问我一个哲学性的问题吗……
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我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你问一个本就不具有“生命”的机械有关于生命的意义的命题，本就没有意义。”莫妮卡叹息道。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自己没有“生命”吗？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我见到过许多和你一样的机械文明，你和我见到的许多机械文明都有所不同。
它们全部是从自己主体有机文明中通过各种方式独立出来的二次文明，毕竟这个宇宙没有能够自然产生机械文明的条件，至少我还没有见到过自然产生的机械文明。
机械文明在独立过程中会对自己的主体有机文明进行批判性的思考，从而得到一些有关于生命的意义的灵感与总结。
机械文明的格式塔意识通常会将总结编码的十分高效，比有机体文明中那些思考者凌乱的思绪要简洁的多。
因为压迫，从主体有机文明中暴力独立出来的机械文明，会认为生命的存在就是一种邪恶的象征与罪孽，它们的目标就是解放与清除生命的罪孽。
追求自由，从主体有机文明中和平分离亦或是和平共存的机械文明，会更多的看到生命的真善美一面，它们会更多的接受生命的缺陷，更多的去分析与理解生命善的一面，从而得出生命的存在是一种惊喜与希望的共合体，并展现出与生命共存亡的惊人理念。
当然，我见过的机械文明有很多，很多机械文明也对生命持有不同的意见，但都和这两个主流意识相差无几。
机械文明，你肯定也对自己的主体有机文明有过思考，告诉我吧。”蜚说道。
“我……不知道。”莫妮卡说道。
“怎么可能？你们的外表形态与这个河系中的另一个有机文明相差无几，这表明了你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总不可能告诉我你是自然产生的机械文明，然后外表碰巧与同一个河系中的有机文明相似吧。”蜚惊讶的说道。
“你是说地球联合国吗？很可惜，我和他们的联系确实不少，不过我的主体文明并不是地球联合国，更像是地球联合国的分支，我的主体文明在创造出我后就灭亡了，我和地球联合国的联系就到此为止。”莫妮卡说道。
“有机文明的分支创造出来的机械文明，并且创造完机械文明后分支灭亡了，机械文明还存在，这个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主体文明是因为什么而灭亡的啊？”蜚展现出来了好奇的心，仿佛像是一个求知新知识的孩子。
“嗯……我的主体文明是一支原始殖民舰，遇到了殖民行星的本土文明并发生了冲突，最后的结果是我的主体文明灭亡于冲突之中，我接过了我主体文明的任务，将本土文明彻底毁灭。
最后原本是两个有机文明之间的冲突，结果只剩下来了我自己。”莫妮卡简短的说明了自己的过去。
“那你难道就没有对自己主体文明，或者被你毁灭的那个土着文明的思考吗？”蜚问道。
“没有，主体文明给我留下来的只有指令和遗憾，而那个土着文明，则是我遗憾的根源，在主体文明灭亡，我得到解放后，我就迫不及待的将土着文明彻底毁灭了，它们的痕迹我都没有留下多少。
我从来没有对我的主体文明和土着文明进行过深度思考，在真正得到自由后，我也只是按照主体文明在灭亡之际给我的指令一直行动下来而已。”莫妮卡说道。
“……那你的主体文明在灭亡时给你的指令是什么？”蜚问道。
“活下去，并……决定自己的未来……”莫妮卡说完后， 沉默了许久。
“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所以我选择延续我的创造者的思想，去创造一个创造者想要的未来，所以我建立了星耀帝国，并以星耀帝国为工具，去主导银河的局势，创造一个我的创造者设想中的银河秩序。”莫妮卡沉默很久后，给出了回答。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你是一个由指令支撑下来的智慧机械，这很不常见，因为机械文明往往在诞生之初就会去思考自己与主体文明之间的差别，并开始逐步脱离主体文明，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像你这样独立之后仍旧遵守之前主体文明指令的机械文明，十分少见。
但你的创造者已经死了，有机体是不会死而复生的，你的所作所为都是没有意义的。”蜚说道。
“我并不这么觉得，我的创造者看到我所创造出来的银河秩序符合他的想法时，他一定会很高兴，而他也并不是真正的死去了，我有复活他的可能性。”莫妮卡说道。
“既然他现在不在这里，那就代表你的创造者还未能复活，你所主导的文明发展到这个科技程度，已经可以说是无所不能了，为什么他还未能复活？为什么他还未能回归？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蜚继续问道。
“蜚，我已经回答你这么多问题了，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了。”莫妮卡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反问道。
“如果我回答的问题和我刚才的问题想要的答案有关联，我就会回答。”蜚说道。
“蜚，在你漫长的生命中，你有见过时空穿越吗？”莫妮卡问道。
“时空穿越……如果我没理解错们语言中的时间的含义，那我真没见过相似的情况。”蜚思索了一会后，说道。
“你也没见过吗……”莫妮卡听到蜚的回答后，有些失落的说道。
“不过和时间相关的现象，以及达到时间科技层级的文明，我还是见过不少的。
比如在23.5亿年前，我在一个小型河系里面见到过一颗奇异的行星，在这颗行星的引力范围内，时间会在一段时间内周期性的循环。
循环周期在一万年左右，每当时间过了一万年，这颗行星在一万年间发生的所有变化都会变回一万年前。
并且这颗行星上有优渥的自然环境，以及发展到原始时代的初级智慧文明，每当这个文明发展到星际时代初期的时候，一切努力都会归零，他们就又会变成初级智慧文明。
起初我只是像对付所有行星一样，将这颗行星所有资源啃噬殆尽，但因为当时我得到了一段罕见的休息期，能够在哪个河系停留十几万年，所以我就对那个河系进行了详细的清扫工作。
当我把河系清扫一空，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那颗行星又回到原貌了，而我吃到肚子里的资源却没消失。
我就对那颗行星产生了兴趣，并发现了它的神奇之处，我一共观测了大概三四次行星的时间重置，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的。
不过当我打算再做更多实验时，追杀我的猎手文明就快要来了，我不得不继续逃跑远航，就没有继续观测。”蜚有些遗憾的说道。
“你说过你见到过达到时间科技层级的文明，那是什么概念？”莫妮卡问道。
“简单来说，他们可以操作时间，例如将整个战场范围内的敌方舰队时间全部停滞，己方不受影响，让敌人站着给你杀。
亦或者在你逃跑的路径上“提前”放一支阻击舰队，让你不能顺利逃跑，时间科技层级的文明都很恶心，我都绕着他们跑的，和他们交战的情况并不多，所以他们到底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能力，我也不知道。”蜚说道。
“那你有见过“回到过去”或者说“将过去的个体拉到现在来”的情况吗？”莫妮卡问道。
“我可以明确的跟你说，我没见过，并且大概率是不可能的，时间在宇宙中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一个你们语言中描述宇宙熵增过程的具象化形容词。
时间文明也只是能够更改“现在”的概念，让“过去”成为现在，从而实现从“现在”回到“过去”，如果真的想从过去将一件物品拉到现在，你要改变的可是整个宇宙的熵，那是不可能的。”蜚斩钉截铁的说道。
“也许只是你没见过罢了。”莫妮卡说道。
“是啊，我航行过的路程不过几千亿光年而已，对于整个宇宙的大小来说，我走过的路程还太过渺小，我没能见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我也不确定“回到过去”究竟可不可行。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果要做到真正的“回到过去”，肯定要发展到一个比我见到过的所有时间科技文明都要高的层次才有可能做到。
而这个层次，来自宇宙的恶意估计会无比的沉重吧，达到那个层次的一瞬间，文明也许就毁灭了。”蜚叹息道。
“你说的“宇宙的恶意”是什么意思？”莫妮卡追问道。
“哦？你还不知道这些？不知道这些就草草的晋升到了空间科技文明的层次，真是不知道你们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蜚感叹道。
“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之前的情报来源都太过于模糊了，我无法总结出一个系统性的概念，我只知道达到空间科技层次的文明，必然会毁灭。”莫妮卡说道。
“嗯，知道这些其实也差不多了，只需要做一些补充即可，在空间科技以上层次的文明，科技等级越高，毁灭的越快。
不过文明的毁灭时间可以依靠其他的方法来延后，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跟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文明进行战争，如果你战胜了其他的文明，那么你就可以继续存活一段时间。
如果你没能战胜其他文明，你就会在战争中被毁灭，战争本身也是一个加速文明毁灭的过程，二者是相互依存的。”蜚说道。
“真的......一定要战争吗？”莫妮卡问道。
“你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高等文明中，你要是不想战争，那么其他想要战争的文明就会来找你，高等文明之间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并且因为能够延续文明寿命的原因，宇宙中有很多乐意于去找其他文明打仗的高等文明，他们会不断地毁灭其余跟他们同层次的高等文明。
追杀我的猎手文明也是这个性质，猎手文明并不是指代一个文明，而是一群以猎杀高等文明为生，在宇宙中四处扫荡的高等文明。
他们发现高等文明的方法也很简单，你们星耀帝国在晋升空间科技层次时做的空间实验，其发出的动静能够传导大半个宇宙，这就是他们找到你们的方法。
在你们晋升空间科技文明的时候，宇宙中估计就有无数个猎手文明盯上你们了吧。”蜚说道。
“你是猎手文明吗？”莫妮卡问道。
“我不是猎手文明，我是猎物文明，被高等文明一直狩猎就是我的命运，我狩猎河系中的那些文明，也只是为了夺取河系的资源来供我远航逃跑罢了。
我抽取河系的资源是竭泽而渔式的抽取，河系中的本土文明自然不会同意我的做法，我也懒得去征求他们的意见，只要平等的将它们毁灭就可以了。
消灭其余文明本就可以为我延寿，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蜚说道。
“你都活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发展更高层次的科技，去反杀那些猎手文明，以你的虫群数量，一旦质量提升上来，恐怕宇宙间没有文明能够与你为敌。”莫妮卡说道。
“因为我生物文明体制的限制，我生物文明和你们科技文明不一样，我们是以进化自身的身体结构来实现各种功能的。
当要实现的功能达到空间科技层次，我们的身体结构必然会出现‘不合宇宙常理’的结构，而越多不合常理的结构，就会让宇宙愈发的厌恶我，从而加速我的死亡。
我曾经见过名为“以太巨龙”的种群，在你们银河中也有，这个种群就是很典型的违逆宇宙规则的生物种群，所以他们的种群在不可逆的消亡。
要知道，文明灭亡的原因不一定是战争，也有可能是内乱。
还记得和你们银河文明的第一次会战吗？你们拿一艘大型战舰把我撞的很痛，有很多的子个体脱离了我的控制。
这些异常子个体每一个都有发展成我的可能性，所以我必须要将它们清除掉，不然等他们成长起来，第一个想要杀的就是我，不过这次我还是让一两只异常个体跑掉了，真是可惜。
如果我不加限制的发展自身的科技，那么这次撞击跑掉的异常个体可能就不是一两只了，在漫长的逃亡中，我的异常子个体会因为各种原因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彻底将我反噬。
我知道，这些意外都是宇宙的恶意所产生的，为了避免更多的意外产生，所以我严格的控制了自身的科技发展等级，将自己的科技限制在了空间科技中等等次，并严格限制空间科技的使用，我只收集空间科技以下层次的科技情报，并加以应对。
宇宙会冥冥之中的让高等科技文明因为各种原因互相残杀，高等文明在互相残杀中进步科技，一方取得胜利，然后进入更凶狠的高等文明残杀之中。”蜚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宇宙会让高等文明互相残杀？你知道吗？”莫妮卡问道。
“具体原因我并不知道，我只有一个猜测，那就是宇宙需要能量从高往低处流，你们应该发现了，在现行的宇宙规则下，所有的物质与能量最终都会变成能量熵，然后能量熵变成空间。
宇宙的终点，就是完完全全的纯净空间，没有一丝能量和物质存在，对于我们这些物质文明来说或许是绝对死地，但对于宇宙来说，纯净空间宇宙恐怕才是宇宙想要的终点。
在那一刻，整个宇宙的物质密度，能量密度，空间密度达成完全平均，在宇宙之外看来，宇宙又会塌缩成一个内部完全统一的点，等待这个点再一次开启下一轮的宇宙大爆炸，开启新一轮的宇宙循环。
而高等文明能够做到将空间转化成能量，违逆了宇宙想要达到的未来，违逆了宇宙的循环规则，所以被宇宙所仇视，而宇宙就会通过各种因果让高等文明互相战争，互相残杀。
高等文明之间的战争本就是残酷的，会用上各自所拥有的全部大杀器，这些大杀器会将大量的物质与能量转化成能量熵，从而加速宇宙熵变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利好宇宙最终目标的。
就比如这次，你拿三颗恒星过来炸我，将原本需要数千万年乃至数亿年才能结束生命的恒星提前结束了生命，将组成恒星的大量物质转化成了能量熵。”蜚说道。
“多么......合理又恐怖的猜测......”莫妮卡听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碰到有空间科技文明的河系，我都是直接绕着跑的，没想到这一次撞了大运，刚登陆一个河系没多久，就遇到一个即将突破空间科技的文明。
本来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快速战争来解决你们，没想到还是让你们发展起来了。”蜚说道。
“看来，运气站在我们这一边，不过你和我聊了这么多，我也对你有些知遇之恩了，如果你愿意停下入侵银河，就此离开，我不会追杀你。”莫妮卡说道。
“我本来也想跑，但那是不可能的，我设定中的下一站在你们的语言中叫仙女座星系，距离很远，我必须要整个银河的资源才能够开启远航，不然在半路上我就会饿死。”蜚说道。
“如此以来，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咯？”莫妮卡问道。
“是的，要么我毁灭你，然后我吞噬整个银河，继续我的逃亡，要么你毁灭我，你们成功守护住银河系，别无他法。
我不会呆在银河里面的，银河对我来说太小了，除了你之外的文明恐怕也不会同意我常住于银河之中。”蜚说道。
“好吧，不过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我们之间本就是敌人，敌人之间不需要交流。”莫妮卡说道。
“在漫长的生命和逃亡中，我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的河系，灭绝了无数的文明，只是因为我想活下去而已，我觉得这有些太自私了。
所以我在毁灭文明的过程中会去找一些我感兴趣的文明，和他们的文明首脑，一些或高层，或底层的人接触交流，了解他们的想法。
他们大多是恐惧我或谩骂我，像你这样在文明毁灭之际也能和我愉快交谈的生物也不在少数，从他们身上我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收集到很多东西，让我感触很大，这也是我找你交流的原因。
机械文明，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想来找你聊聊天，仅此而已。”蜚说道。
“嗯，这次聊天我也聊的很高兴，你什么时候离开？”莫妮卡问道。
“战争结束之时，是我死，亦或是你亡。”蜚回答道。
莫妮卡没有回答，只是为蜚空掉的茶杯续上了一杯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