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了吃公家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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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这一年联想集团最先推出国内第一台486微机，之后又推出我国第一台586微机，这标志着我国已成为世界上微机技术领先的国家。这一年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在早晨亮相，这改变了中国人民早间不看电视节目的习惯，被誉为“开创了中国电视改革的先河”。这一年，农村在如火如荼地狠抓计划生育工作，还确定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30年改变”的国策……而这一年对于一个农村娃来说，也是特殊的。因为这一年刘霞刚从幼儿师范学校毕业了！
刘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子弟，她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因为学习勤奋，她一直深得爹娘的喜欢。爹娘希望她能用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脱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九年刻苦攻读后，中考时她不负众望考上了幼儿师范学校。这对于农村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这家的孩子有了一份铁饭碗，是吃商品粮的公家人了。自从刘霞上了师范后，爹总是笑嘻嘻的，村人见了他也纷纷说他养活了一个好闺女。如今，她毕业归来，真的成为吃公家饭的人了，爹娘更是脸上有光，走路都看上去轻快了许多。
毕业了，就涉及到了分配工作。做一名老师是刘霞从小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不管是分在县城的还是村里的小学，她都为即将升级为一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而感到开心和骄傲。毕业后的第一个暑假，她安心在家等着教师入职通知书“从天而降”！
阳历八月底的傍晚，秋风送爽，红云漫天。面对如此美景，让一向喜欢朗诵和写作的刘霞激动万分，不禁诗兴大发。于是，她站在院中大声朗诵起席慕蓉的《在天空的每一朵飞驰的云，都可能是回顾的你》：
可能吗
我们佯装从未相识
如流放的人试图遮掩黥首的字
可能吗
我们重回无怨无惊的岁月
如刺客洗去刀刃上沾过的血
可能吗
当夜晚来临
或是繁星漫天或是山中正逢月圆
我如何能抑制那仰望的心
在高高的天空
每一朵飞驰的云
都可能是回顾的你
正在向峡谷最深的暗影里
搜寻
我的踪迹
刘霞刚朗诵完，余味未消，还沉浸在诗歌中美好的境界中时，没想到邻居的房顶上发出了喝彩声：“小霞，你读得真好！像电视上播音员读得一样。”
刘霞这才意识到刚才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一幕，被邻居大娘全程看到了，她不禁羞得脸红，连声说：“大娘，别笑我就是了，我是逗着玩的。”
她刚说完，在大门后偷听的十五岁的弟弟刘国一下窜出来，摇头晃脑地举着攥成拳头的右手，读着：“每一朵飞驰的云＼都可能是回顾的你……”
刚读到这儿，她一个箭步走上前就要去捂弟弟的嘴。他机灵的一闪，她没抓到，弟弟趁机嬉笑着又说：“姐，那个你是不是姐夫啊？大姐的在县城里呢？你的在哪里呢？”
“你个死小子，敢拿姐姐开玩笑，看我抓住你不治你！”她又羞又气，两个人在院里你追我赶的，逗得邻居大娘在房顶给他俩不住打气。
“你们俩又在打架？也不怕大娘笑话！小霞，你都快做老师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刚从田里回来的娘于珊嗔怒着说。
这时，爹刘远骑车也下班回家。看着两人涨红着脸站在院子中间，知道姐弟俩又闹矛盾，阴沉着脸没说话，支上车子进屋了。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伸了伸舌头，一场争执因为爹的到来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爹是县里远近有名的小包工头，专门为学校或者工厂盖房子。也是因为爹挣得多，他们家的光景在村里算是红火的。只是爹的脾气有些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有时会动手打他们，所以姐弟几个都怕他。只要他在家，他们是相安无事的。
“小霞扫院子，小国去抱柴火，我去做饭。你们俩就知道玩，在家也不知道做饭。”于珊说。
两个人理屈，啥也不敢说耷拉着脑袋正要去干活时，刚下班的姐姐骑着车子进了大门，手里还扬着一张纸，笑嘻嘻地说：“小霞，你瞧姐姐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姐姐的说话声一下把消沉中刘霞叫醒了，因为她意识到关系到她命运大事马上就要发生了。她痴痴地看着姐姐手里那张纸，它在风中发出“哗啦”声敲击着她的心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清晰地敲打着耳膜，她轻轻走过去，她小心翼翼地问：“姐，是不是我的入职通知书来了？”
刘红还没有说话，刘国一把将白纸夺过去，刘霞急得去抢，他像一条小鱼一样一下跑到离他很远的地方，浏览了一眼，他把最重要的读出了声：“请于刘霞同志于1993年8月31日下午到A学校报到……”
他刚读到这儿，刘远快速走了出来，兴奋地说：“小国，你再读一遍？”
于珊也从西厢房走出来，着急而兴奋地说：“小国，快给你爹看看，这是你二姐的入职通知书！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终于盼来了！咱家也有吃商品粮的了！”
刘国听娘这么说，哪里还敢嬉闹，乖乖地小跑着递给了爹。
“好闺女，真出息！咱家又出了吃了一个吃商品粮的。”刘远爱不释手地拿着入职通知书，像审视宝贝一样，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爹，咱家还有一个吃商品粮的？”刘国奇怪地问。
凑过来想看入职通知书的刘霞眼巴巴地看着爹手里的白纸，恨不得一把夺过来，可是又不敢。爹说什么话，她根本没有听到。
“傻小子，你姑不是也是吃商品粮的吗？但她不是正宗的，若不是你姑父到部队转干，可轮不到她吃公家饭。你二姐才是正儿八经地吃商品粮的。你可得好好学习，以后也考上中专啥的，给咱老刘家再争个光！你姐是指不上了，早已经上班了，马上就是人家的人了！”刘远用手轻轻敲了刘国的头说。
“爹，恐怕我没二姐争气，你可别失望啊。但我能保证不管吃商品粮还是种地，我会守着爹娘，好好伺候你们的。”刘国嘴甜。
“我也不错啊，没吃商品粮不是也能到县城吗？小妹吃商品粮不也是在村里教学吗？”刘红不高兴地说。
刘霞站在刘远的旁边，眼神随着入职通知书的位置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急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说的话。
“你们两个就是与学习有仇，想想你们在看电视的时候，小霞在做什么？她付出了不知比你们多少的努力，才吃得上公家饭。别的不说，她老了有退休金不用为养老犯愁了。而你俩就等着老了受苦吧！”刘远叹了口气，指着他俩无奈地说。
俩人低着头不再说话。
“咦，小霞，你脸色不对啊？你的入职通知书来了你不高兴？”刘远忽然看到旁边的二闺女着急地踮着脚，奇怪地问。
“爹，我是太高兴了，想看看入职通知书，这不是想给我机会看看吗？”刘霞无奈地说。
“哈哈，你瞧我都把咱家的功臣冷落。给，好好去看吧！记得报到那天穿好一些，不行就让你娘带着你买身新衣服。咱们要漂漂亮亮地去做老师。”刘远顺手将看入职通知书递给刘霞，又拍了拍她的头。这是爹与他们做得最亲昵的动作，这让刘霞倍感温馨。
入职通知书上的字并不多，可是刘霞看着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就要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