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傲雪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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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侯和萧凌风被解除幽禁的次日，梅傲雪的两位师父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京中，由李林大夫陪同着来到了武平侯府。
梅傲雪见了两位师父，诸多委屈心酸涌上心头，抱着师父痛哭了一场。两位师父见梅傲雪面色苍白，人瘦了一圈，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云溪师父心疼的直掉眼泪，好不容易被大家给劝住了。
李林和孟子静见有两位师父陪着梅傲雪，便放心的赶回去料理百草堂中的事务。两位师父留在武平侯府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天中午，一家人围坐在武平侯府的正厅，听杨大侠和武平侯讲述了梅傲雪的身世……
杨大侠看着梅傲雪，缓缓说道：“你爹叫梅朗晨，小我一岁，是我的结义兄弟，他是蜀中一户家境殷实的财主家的独生子，也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秀才。只不过你爹自小喜欢舞刀弄枪胜过读书做官，他违背你祖父母要他参加科举考试的意愿，偷偷跑到江湖上四处游历，遇到了初入江湖四处闯荡的我，当时我们都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我自幼家贫，父母早亡，虽然习得一身武艺，但孤身一人初入江湖，想要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却也不容易。我初到江淮就与当地的盐帮发生了冲突，差点被打死，是你爹救了我，我们年龄相仿又志趣相投，便结为了异性兄弟，两人一起结伴四处游荡。后来你爹出门日久，思念父母，想回家看看，我便跟随着你爹一起回到了蜀中他的家里。你祖父母虽然因为你爹偷偷离家两年，差点被气个半死，但见他终于平安回家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我在你爹家中住了一年多，你祖父母待我像亲儿子一样，我整日与你爹一起，不是舞枪弄棒，就是游览附近的名山大川，那段时光真是幸福快乐啊。只可惜好景不长，你祖父母相继病逝，你爹也变得和我一样，父母双亡，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了。”
“那后来呢？”梅傲雪问道。
杨大侠接着说道：“你祖父母死后，你爹就更加无拘无束了。他生性豁达疏朗，为人潇洒豪迈，将田地庄院交给管家和庄客们打理后，我们两个又继续在江湖上游荡，想要闯出一番名头，后来，在北境的落云山下，救了被敌军围困的萧侯爷。我们三个人年龄相仿，一见如故，兄弟相称，在一起欢聚了数月。我和你爹帮着萧侯爷一起击退了敌军，萧侯爷想要引荐我们在军中任职，被我们拒绝了。他是世家公子将门之后，背负着重振家族荣耀的重任，留在军中建功立业是正途，可是我出身草莽，你爹就更受不了拘束，我们俩都无意于投身朝廷博取功名富贵，因此大家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武平侯听杨大侠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微笑着陷入了沉思。
杨大侠继续说道：“我和你爹与萧侯爷分别后不久，我上山探望师父，机缘巧合下救了隆威镖局的总镖头，他见我一身武艺，便留我在镖局中做个镖师，我想这也算是个容身之处，便答应了。你爹知道这件事后虽然心中不悦，却也并没有强求于我。他一生的梦想是走遍大江南北，不在乎穷困潦倒还是颠沛流离，他喜欢自由自在，不想被任何事情束缚羁绊。可是我想要凭自己的本事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天地，因此我们二人也很快分道扬镳了。”
“那我娘呢？”梅傲雪追问道。
杨大侠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爹在江湖上潇洒游荡了十几年，竟然意外闯出了个梅大侠的称号，他素来喜欢行侠仗义济困扶危，倒也是名副其实。我在隆威镖局做到了总镖头，又帮镖局扬名立威，助其成为南方四大镖局之首，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我和你爹常有书信往来，偶尔也会见面欢聚，本以为我们两人会继续蹉跎岁月，直到终老。可是谁能想到啊，英雄难过美人关哪！你爹眼瞅着就要到不惑之年了，忽然有一天，他写信告诉我说——他要成亲了！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
“他遇到了我娘？”梅傲雪问道。
杨大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娘是更南边一个叫‘巴留’的部落里的巫女，同时也是大祭司。‘巴留’应该是蝴蝶的意思，是你娘所在部落的图腾。我不知道你娘的名字，我只听过你爹叫她‘小蝶’。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但你娘的确是被你爹的气度折服，心甘情愿跟着你爹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梅傲雪惊讶的脱口而出。
杨大侠道：“当然是逃出来！她既是巫女，又是大祭司，便终身不能嫁人，更别说是嫁给一个外族人，你娘是个绝色女子，部落首领也不可能轻易的放她离开。在你爹娘的婚礼上，我第一次见到你娘，她的确是极美、极媚，难怪你爹那样一个潇洒不羁的人会对她一见倾心。”
杨大侠看着梅傲雪的面容，笑道：“你娘的姿色，你看你自己的长相也能猜到大概，你越长大就越有你娘的丰韵，你的眉眼面容有七八分像她，只不过你身上多了几分你爹的英气，少了几分你娘的柔媚，你的个性倒是像你爹多一些。”
武平侯听到杨大侠最后一句话，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杨大侠轻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你爹娘是郎才女貌、琴瑟和谐的一对璧人，你爹有名望，有家财，有娇妻，很快又有了你，若没有之后发生的事，你们原本应该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你爹正是知道你娘的身份，怕有人追踪而来，所以婚礼上只邀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参加，而且除了我，应该没有人知道你娘的真实身份。可是你娘的美貌，是福也是祸啊！当日婚礼上有一个叫潘越的人，他是和你爹从小一起读书长大的朋友，只不过你爹后来游历江湖，而他则考取了功名，做了你们当地的父母官。他觊觎你娘的美貌，常常找借口登门拜访，有一次意图对你娘不轨，被你爹发现了，你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时心软相信他只是酒后失德，放过了他。谁能料到，几天后，这个潘县令带着大批官兵围剿了你家。当时，汉王杨佑起兵谋反，剑南道各州多有响应附逆、起兵反叛之人，朝廷下旨派官兵平叛，潘县令借此给你爹安了个‘私通谋逆贼寇’的罪名，杀害了你全家上下二十几口人，将你家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就只为了能得到你娘。你爹带着你娘和襁褓中的你有幸逃了出来，潘县令还是紧追不舍不肯放过你们一家。你爹娘的通缉告示、画影图形贴的到处都是，那些一直在追寻你娘的部族中人也趁机追了过来。你爹经历了大小数十场恶斗身负重伤，你娘和你还是不幸被抓回了部落。你娘背叛了自己的族人和首领，他们便要用你来接替你娘，培养你成为下一代的巫女和祭司，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刺上了巫蛾花绣。当时你爹躲了起来养伤，托人送了封信给我，书信中告诉了我之前发生的事，求我帮忙一起去救你和你娘……可是那个时候偏不凑巧，我刚好押镖在外，等我看到你爹的书信时已经过了约定的日期。你爹应该是伤好之后担心你们的安危，又等不到我的回信，自己一个人去救你们了。我赶紧沿路打听追了过去，等我赶到的时候，你爹已经死了，你娘在你爹和一个同族姐妹的帮助下带着你拼死躲过追杀逃了出来，我在一个村口找到她的时候，她也已经奄奄一息了……后来我带着你回到蜀中，杀了陷害你爹的潘县令一家，为你全家报了仇，我杀人后在墙上留下了你爹的名字和事由，当时地方动乱，官府以江湖仇杀为由草草结了案，并没有追查到我，但我也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浪迹江湖，遇到你二师父后，就随她一起回了药王谷，在那里将你抚养长大……”
梅傲雪泣不成声的追问道：“那我爹娘的尸首呢？他们葬在哪里？大师父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带我去祭拜过他们。”
杨大侠难过的说道：“南方部族，多借助地理优势，利用泥潭沼泽和密林毒障来防止外人入侵，你爹是乱箭穿心死于沼泽之中，没有尸首。你娘临死之前请求我，让我将她的尸首也投入同一片沼泽之中，她想死后永远陪着你爹。你爹娘留在了你娘曾经生活的地方，可是那里是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地方，她不希望你再踏上那片土地，所以我也从来没有带你去祭拜过他们。”
梅傲雪问道：“可是大师父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事呢，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我爹娘是死于战乱之中。”
杨大侠伤感的说道：“你娘不希望你知道过往的事，她想让你开心快乐的长大。你从小性情豁达，也不怎么追问我关于你爹娘的事，我对他们的死也常常感到愧疚，我也不愿再提起过往，就谎称你爹娘是死于战乱，没有告诉你实情。一直到你要成亲的时候，我遇到了萧侯爷，他问起了你爹，我才知道原来当年在剑南道领兵平叛的将领正是萧侯爷，而你爹也找过他帮忙，我这才把你的身世和当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武平侯缓缓开口道：“当年我和你大师父、你爹两人在落云山分别后，我一直追随当时还只是亲王的当今皇上南征北战，当今皇上即位后，我因不喜朝中争斗，主动请求远戍边关，就再没有机会与他二人相见。当年汉王杨佑起兵谋反，我奉旨领兵平叛，突然有一天侍卫交给我一封信，我看过之后才知道是你爹写给我的。他具体也没有说什么，只说无意中在州府看到了我，多年不见相约叙旧，另有一事求我帮忙，约我在某时某地见面。后来因为战事突发大军开拔，我没能赴约，只是派了个贴身侍卫去和你爹见面。侍卫回来后说你爹没说要帮什么忙，只是想见面叙叙旧，我因为战事紧急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着战事平息后总有见面的机会。后来我无意中看到通缉告示，说你爹私通叛贼，再后来听闻你爹在蜀中某地杀了当地的潘县令一家，为家人报仇。我感到心中不安，派人四处打听你爹的消息，却什么都没有，你爹就好像彻底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中有愧，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替风儿提亲时遇到了杨大侠，才从他口中得知了当年的种种。当年若不是我失约，你爹娘或许就不会死……”
杨大侠对武平侯叹道：“唉！——造化弄人，枉费当年我们三人称兄道弟。朗晨年纪最小，又对我们有恩，可是当他需要我们两个兄长的时候，我们两个竟一个也没能帮到他……”
武平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陷入了自责中。
杨大侠又开口自责的对梅傲雪说道：“如今又因为我的疏忽，差点害的你性命不保。你娘临死前告诉我，你身上的巫蛾花绣是巫女的标记，不能让人看见，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那两个木偶也是巫女用的器具。当年我准备把你娘的尸首沉入沼泽，就想着要给你留点东西做个纪念，我看你娘腰间挂着这两个木偶娃娃，一男一女很是可爱，我以为它们是你爹娘的定情信物，才特意解下来留给你的，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还差点害死了你……”
梅傲雪摇头泣道：“不是的师父，不是你的错！你帮我全家报了仇，还把我抚养长大，我爹娘一定很感激你的。你和二师父就像我爹和我娘，你们才不会害我呢！”
武平侯又道：“当年叛乱平息之后，朝廷趁机出兵南下，剿灭了南方许多与朝廷对抗的部族，重新任命了宣抚使管理地方，当地所谓的巫女和巫蛊之术已经日渐消弭，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巫女相关的事了。这次雪儿在宫中被陷害，虽然是因木偶娃娃而起，但恐怕还是因为有人想要利用你来对付我和风儿，才千方百计的查出这些事来，让你无辜经受了这番磨难，是我们萧家没有保护好你，愧对你爹娘和你师父！唉——你嫁给风儿，嫁进我们萧家，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
梅傲雪含泪泣道：“父亲，这次要不是你拼死在皇上面前帮我求情，我怎么还能活着出宫呢。父亲平日里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将军也从来没有让我受过半点委屈，你们对我的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我爹娘和师父怎么还会怪你。这一次差点害死你和将军，还有府里的人，我心里……”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坐在她身旁的萧凌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抚道：“没事了……不哭了……”
杨大侠又自责道：“也实在是我太疏忽大意，当初我要是记得对萧侯爷提一嘴我从你娘身上取下来两个木偶娃娃给你，以他的聪明机警、见多识广，或许就能避免今日的灾祸，这次差点害死你和萧侯爷，我实在是心中难安……”
云溪师父安慰杨大侠道：“事情都过去快二十年了，你哪能记得那么清楚，这些年傲雪一直用那两个木偶娃娃装香粉，谁能想到那东西原本是做什么用的，再怎么说，那木偶娃娃也只是个物件，做好做坏还不都是看人心好坏。就像我们做大夫的，若有害人之心，用医药也可以害人，若有救人之心，用毒物也能救人。这都是那些心思恶毒的人有心利用，你也是无心之失，别太自责了！好在这一次有萧侯爷救了傲雪的性命，总算是有惊无险！”
武平侯感叹道：“云大夫说的是。雪儿做了我儿媳妇，如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杨大侠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梅傲雪插嘴道：“是啊大师父，你别太自责了。你和二师父养育我这么多年，你们对我的好，我还不知道嘛……”
武平侯又笑对杨大侠道：“咱们兄弟三人分别多年，谁能想到有一日竟然会成为儿女亲家呢，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雪儿总算是平安了，朗晨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宽慰，杨大侠就放宽心吧……”
云溪师父也微笑劝道：“难得今天是中秋佳节，雪儿的身体也好了许多，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团圆便是难得的了，就别再提那些伤心的往事，人总得向前看！”
在座的几人都很感慨，如此佳节又何必沉湎于伤心的往事呢，也该为一家人幸福团圆欢喜才是！
当夜，武平侯府的中秋家宴上，武平侯、杨大侠和云溪师父分宾主上座，萧凌风，梅傲雪，明春，林冬，萧澈和王湛几人左右陪坐，一家人在一起欢欢喜喜吃了顿团圆饭。这段时间凝聚在武平侯府上空的阴郁之气终于开始慢慢的消散了。
梅傲雪也终于明了了自己的身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祭拜了死去的爹娘。感谢他们给了她生命，带她来到了这个世上；更感激父母拼尽全力将她带离了成为巫女的命运。
萧凌风陪着她祭拜完毕，回屋的路上，见她神色凝重，故意开玩笑逗她道：“傲雪，还记得当初咱俩在屋顶喝酒赏月，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嗯，记得。”
萧凌风嬉皮笑脸道：“当初我就说了，你肯定是给我下了什么‘情人咒、镇夫咒’之类的，你还狡辩。你看，我说的根本就是真的嘛！你身上就是有巫法魔力，你就是偷偷地给我下咒了……”
梅傲雪白了他一眼：“哼！一个在鬼月出生，命格硬到连阎王小鬼都要惧怕几分的大煞星，能中什么咒！——找死咒啊！！”说着就上手狠掐他的胳膊。
“啊——傲雪，手下留情啊……”萧凌风立马惨叫了起来，笑着埋怨道，“你们女人真的是……一掐二咬三挠……就没有别的招数了吗……”
“还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就不能一摸二亲三……”
梅傲雪立马上手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恶狠狠的制止他，见四下无人，心中痛骂他哪里像个世家公子，根本就是个无耻的下流坯子！
萧凌风微微一笑，从她手中挣脱了出来，也不再多言，牵起她的手老老实实回屋去了。
中秋节过后，萧凌风陪着梅傲雪和两位师父一起返回药王谷。他是见梅傲雪在京中受了这番折磨，身体虽然痊愈，精神和气色却还是病恹恹的，想让她回药王谷休养一段时间。因此经武平侯同意后，他奏请了皇上获准离京一段时间。把军中的事情安顿好之后，萧梅两人便同两位师父一起离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