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突发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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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气闷热。济民药局的几位大夫照例早起巡视病患的情况。孟子静听杂役说前几日送来的几个病人吃了药一直呕吐不止，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
她诊了诊脉后脸色大变，对旁边的杂役说道：“你去叫李太医和李林大夫过来。”
两位大夫过来后，孟子静焦急的说道：“师兄，李太医，我刚给这几位病人把了脉，有些拿不准，你们给看看。”
李太医和李林大夫惊讶的对视一眼，分别给病人把了脉。
片刻后，李太医面色沉重的说道：“是伤寒。”
李林大夫也点了点头。
这时济民药局的齐大夫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边跑边喘着气喊道：“不好了——李太医——”
屋中几人忙起身赶过去问怎么回事。
齐大夫喘着气说道：“今天一大早我去城南那边出诊，结果发现好几个发热恶寒、全身疼痛的病人，怕是瘟疫啊，您快去看看吧……”
李太医沉着的说道：“李大夫，你和孟大夫留在这里，仔细检查一遍，看看济民药局里像这种情况的病人还有多少，我带其他人去城南看看。”
说完召集人手大家急匆匆地赶去了城南。
及到了城南，看了刚才齐大夫说的几位病人，几位大夫又分散开来去附近各家各户中查看了一遍。不多时，大家重新汇聚在一起互通信息，确定是瘟疫，得赶紧上报，拿出个治疗方案来。
梅傲雪手脚快些，便自告奋勇去县衙里面上报张县令。不一会儿，她带着张县令和萧凌风一行人来到了济民药局。
张县令一进门就着急的问道：“怎么会有瘟疫呢？大水过后，咱们一直在给老百姓发预防的汤药啊。”
李太医沉着的说道：“大灾之后多有大疫，这也是常见的事。如今最要紧的是控制住这里的疫情，千万不能让它扩散出去。我们查看了城南的情况，听说有人三五日前就已经有了症状，刚开始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如今这么多人一起发病，确定是瘟疫无疑了。”
萧凌风冷静的问道：“李太医，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李太医说道：“第一步要先封闭县城，一旦我们公布了城中发现疫情的消息，老百姓会恐慌，一定不能让老百姓四处流窜再传染到其他地方去。第二步是要全面排查城中各处，将病患都集中起来隔离，一定要远离健康的人群，避免传染给更多的人。第三步我们会集中精力医治患病的人，找到发病的原因和治疗的药方。”
他每说一条，张县令就点一下头。
萧凌风想了想开口问道：“张县令，这城中有七八万人口，一旦县城封闭，城中的粮食可以维持多久？药材能维持多久？”
张县令思忖片刻说道：“虽未十分准确，只怕粮食最多只够一个月，药材只够二十天。”
李林大夫提醒说：“时逢大疫，有些治疗瘟疫常用的药材恐怕还要多备一些。”
萧凌风想了想说道：“张县令，我们现在立即按照李太医的章程去办，先封闭城门，再在城中张贴告示，让所有人居家，以便几位大夫带人排查，其他隔离病患等事就都由你来负责。我出城去想办法弄粮食和药材，二十日之内，我一定赶回来。”
众人都面色凝重，匆忙的分头去做各自的工作。
张县令回衙立即布置守城官兵封闭城门。还未等县衙的告示张贴出来，城中的百姓就已经知道发现了瘟疫，一时人人恐慌。大批的百姓携家带口涌到城门口想要逃离，都被官兵堵在了城门口，张县令带着县衙众同僚，又是劝阻、又是讲理、又是武力威胁，折腾了半日，才把大多数百姓劝回头，还有少部分不死心的蹲守在城门口附近，意图贿赂城门守兵看是否可以通融。但张县令在布置任务时再三强调了不许放任何人出城，否者格杀勿论，一时也没有人敢徇私情。
眼见出不了城，城中各处米店、盐铺、杂货铺瞬间就挤满了疯狂抢购生活物资的百姓，米面粮油的价格也一路飞涨。一时间城中鸡飞狗跳纷争不断。乱哄哄闹了一日方渐渐安静下来，街市上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衙门也开始派兵净街，让百姓们待在家中等待官兵和大夫上门检查。
萧凌风回衙后立即修书一封让林冬着人八百里加急将这里的消息送到京城。又命令明春、燕秋立即准备出发去调粮。
明春说道：“将军，这两次的粮食都是岳州府粮库中出的，可是岳州如今大半个州都受了灾，各处都要粮食，我们现在要是还去岳州治所只怕已经无粮可调了。”
萧凌风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所以我们去洪州。”
几人正在商议，见梅傲雪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气喘吁吁的跑进门，定了定神说道：“萧将军，李太医担心你去找药材不知道该找哪些，我们大家商议了一下，拟了一张单子给你。”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萧凌风，又接着说道：“这上面的药材你务必多备一些，其他的少些也无妨。”
萧凌风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收好后说：“我知道了。”
梅傲雪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萧凌风说道：“你们几个现在没有任何症状，应该是没有染病，但是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这是清心丸，如果万一……”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万一不幸染病了，这个或许可以帮着压制病情拖延一时片刻。”
萧凌风听她话语中处处为他着想，情真意切，不经深为感动，微笑着说道：“你之前送我的还没有用呢，这个你留着吧。”
梅傲雪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收了回来说道：“那我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萧凌风点头道：“你也保重！等我回……等我们回来。”
梅傲雪点点头转身向外跑去，跑了没两步又站住了，回过头来郑重嘱咐道：“你们一定要小心啊！进出城的时候记得用干净的白布掩住口鼻，要勤洗手、勤沐浴、勤换衣服，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停留，不要喝没煮开的水，不要吃生冷的食物，不要碰死去动物的尸体，不要……”
萧凌风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要留意的事情，始终面带微笑看着她，心中觉得又温暖又感动。看她交代完之后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感觉，好像心头被压了千百斤的石头让他郁闷到难以呼吸，只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这块石头才会消失，此时心中留恋着不想离开却又不得不忍痛分别……
城中的检查和隔离花了好几天功夫，大夫们带着官兵，将重症病患集中起来，在济民药局附近的空房间和街道搭建的临时窝棚中隔离。城南一片几乎家家都染病，因此被开辟为疫区由官兵把守隔离。其他没有染病的地方，人人自危都不敢随便出门，倒也不需要特别关照，只是每日安排官兵在城中巡视。
李太医带着几位大夫开方煎药、照顾病患，熬得眼睛都红了。可是从发现疫情的第五日开始，就开始死人。
刚开始是一例两例，慢慢的十例二十例，到第十日上，每日要死三五十例。这些病人死前都是高烧不退，死时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形同僵尸，死状极其恐怖。而且之前没有染病的地方也开始发现病人，染病的人越来越多，送来的重病患也越来越多。
几位大夫都心急如焚，不知到底是何原因引起的这次疫情，按照以往瘟疫的病例和病人的症状，他们尝试着调整了好几回药方，有些人看着似乎好了一些，可大多数的人却好像更恶化了。一旦连着几日高烧不退，病人几乎就无法挽回了。
就在这万分忙乱的情况下，有几位病人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心中害怕开始闹起事来。
一个领头的男人闹着要带大家出去，气急败坏的叫嚣道：“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大家吃了你们给的药，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死的更快了。你们一天天的换方子，打量着我们都是些傻子，我看了，里面有些药那都是有毒的。你们拿我们试药，是想把我们大家都害死，放我们出去，我们要自己找大夫。”
“对——放我们出去——”立即有人附和他。
另一个男人抱怨道：“别说药了，吃的也越来越坏，城都封了，再这么下去，不是病死就是饿死，老子不想在这儿等死，我要回家去……”
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哭着说道：“至少放孩子们出去吧，他们待在这儿迟早是个死，出去到没病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另一个中年男人说道：“我不在这儿治了，这都是命，早晚都要死，我要回家去，老婆孩子在家等着我呢，要死一家子也死一起……”
带头的人一闹，煽动着其他人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一时间七嘴八舌都吵着闹着要离开。病房里闹哄哄的，几位大夫拖着疲惫的身躯赶来劝阻。
李太医出面刚安抚了大家几句，那领头的男人就耍横动手就打，几位大夫上前去阻拦，领头的男人煽动大家一起动手，要硬闯出这隔离区去。
梅傲雪见闹的不像样，上前几招制住了那领头的男人，那男人还不安分，瞅准时机抓起梅傲雪的胳膊就咬，疼的梅傲雪大叫了起来……
几位大夫上前制止，混乱中孟子静被推倒在地，差点被踩伤，幸亏孟子诚手疾眼快拉了她一把。
李太医上了年岁，被几个身强力壮的病人推推搡搡，差点绊倒，小李太医急红了眼，一向文质彬彬的他也忍不住对病人动起了粗……
病区里乱哄哄的闹成一片，有打人的，咒骂的，哭喊的，惨叫的，呻吟的……
梅傲雪和孟子诚虽然会武功，但也不能无故对这群病人动粗。正不知场面如何控制时，张县令带着官兵赶到了，一番疾言厉色的威吓下，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张县令冷眼扫视着闹事的人群，用冷峻的声音喝道：“你们闹什么！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们知道外面每天多少人染病，多少人死去吗？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传染，是为了让已经得病的人得到救治，是为了能早日找到解决瘟疫的办法！”
“这都是官府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早晚都是个死，老子不要窝窝囊囊死在这么个鬼地方……我要回家去！”领头的男人叫嚣道。
“对！好歹回去见家人一面！”人群中有人附和。
张县令冷喝道：“回去！好——我现在就让人送你们回去，我告诉你！你是染了病的，你不怕死，回去传染给你的父母妻儿，你们一家子死在一起！你是想这样吗！啊！”
叫嚣的男人默不作声了。
“来人——押着他送回家去！”张县令喝道。
两个兵士上前作势要带那男人走，那男人虎着脸挣扎了一下。
“怎么不走了？话说的响当当！现在不当好汉了？”
张县令不再理会他，转头对人群说道：“疫情发生的突然，我能体谅大家的心情，谁没有妻儿老小，官府已经在尽力想办法遏制疫情了。可要是再有人闹事，扰乱几位大夫的工作，我们决不轻饶！”
李太医在刚才的混乱中差点被绊倒，这会子顺了几口气颤巍巍的站起来，对众人开口道：“我知道大家害怕这瘟疫，其实我也怕，老朽已经年过花甲，这一生经历了数次大小瘟疫，可每一次再艰难，我们最终还是找着了解决的办法。可如果大家不配合我们，不让我们尽力去做，那只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一番话说的众人心酸，有人暗自泣泪，有人心中愧疚……
这时人群中一个女人缓缓开口说道：“都是些大老爷们，怎么这会子都怂包了，治病没见你们出力，打人闹事倒少不了你们。”
众人回头看时，一个年轻漂亮、面颊潮红的女人，手里正玩弄着一方手帕子——正是当日燕秋从土匪手中救下的钱大人的十夫人。那日她们主仆两人在剿匪的混乱中被撞倒摔伤了，救回城被送到济民药局医治，没想到也染上了瘟疫，被困在了这里。
十夫人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听说这几位大夫是听闻咱们这里闹了水灾，自愿来咱们县城给人看病的，人家想发设法的帮助我们，咱们倒打起人来了……现在这里已经这样了，我们不听大夫的，还能听谁的？还是说你们当中有人能拿出治瘟疫的好法子来？”
她咳嗽的越来越严重，缓了几口气接着说道：“不瞒你们说，十多年前我小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瘟疫了，家里父母兄弟都死了，那个时候连个大夫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熬死了。后来我死里逃生活了下来，先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又做小老婆，谁知一夜之间全家人都被土匪给杀了，就留下我和一个小丫头。两天前这小丫头因为瘟疫也病死了，如今就剩我自己染上病在这里等死……可是我不想认命，以前那么艰难都熬过来了，如今还有几位大夫帮着我们，我想着总能好起来，要是这次有幸还能捡回一条命，我还好好活着……若真的不幸死了，那也是提早下去和父母团聚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众人见她生的娇弱却不畏惧生死，都被她发自肺腑的话深深感染，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李林大夫走上前说道：“这位姑娘说的不错，纵有天大的难处，咱们总得想办法越过去。请大家相信我们，作为大夫，我们绝对没有拿大家的生命当儿戏，一定会竭尽全力医治大家的。”
众人经过这一番风波，闹事的人无不心中愧疚，再也不愿与众位大夫为难。虽然境况还是一样的艰难，每天照旧有许多病人不幸离世，人心惶惶，日夜不安，但好歹大家算是定下心来在这里配合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