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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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万宗门刺杀的事，祭祖祈福大典被搅得一团乱，圣上在御驾行宫中动了大怒，看着眼前跪着的儿子们，哪个都不顺眼。
圣上坐在软榻上，顺手抄起个软枕便扔了下去，砸在萧云峥的身上，怒道：“让你负责昆玉山的戒严防卫，你就是这么干的？！没用的东西！”
萧云峥低眉顺眼的跪着，自小到大，这样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他听得太多了，早已习惯。
颜贵妃端着一碗安神汤从后殿漫步而来，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诸位亲王，娇柔的凑到了圣上跟前，温声软语道：“陛下，别跟孩子们置气了！老四办事不得力，咱们小六还是好的呀！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跪在萧云峥身边的桓王先憋不住了，梗着脖子嚷道：“父皇，万宗门一事也怪不得四哥啊！鬼影司和禁卫军们负责戒严防护，这都能让万宗门溜进来，哪能是四哥一人之错，父皇怎地如此偏心！”
颜贵妃俏眉一拧，瞪着桓王，低声喝到：“小六！别再惹你父皇生气了！”
颜贵妃快要呕死了，自己生的这个儿子怎么同她从来不是一条心，成天就知道他“四哥长四哥短”的，她都怀疑这儿子是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母妃，儿臣说错了什么？”桓王比萧云峥小五岁，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年岁，最是不服管教，又是皇族中最小的亲王，简直到了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逆反时期。
哦，顶多觉得他四哥比他强，旁人皆不放在眼里。
楼昭和战魁老老实实的跪在诸位亲王身后，在这样的场合，他们是不能为萧云峥说话的。
明面上，无人知晓鬼影司和禁卫军站在了宸王的一方，他们私交再好也只是私下里的事，有的事还未到挑明之时便只能隐忍。
圣上沉出一口气，眼神深邃的看着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的萧云峥。
这个儿子，他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萧云峥长得很像他的母亲，很像很像，像到圣上有段时间都不敢看到他，生怕一见便是压都压不住的思念排山倒海而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拥有过又失去了，便再难忘却，更再难有一人能与之相较。
有的人，因为遗憾，所以永恒，爱到深处时的戛然而止，留下的便是余生无尽的相思……
他不是不想亲近萧云峥，只是回回见到他，便会不由得想起钦天监的话，是他命太硬，克死了他的母亲，那个圣上爱了一生的女子。
是以，逃避是人的本能，即便贵为天子，他还是选择了逃避。
他将刚出生不久的萧云峥扔给了当时的颜妃，又提了颜妃的位份，填补了贵妃位，用这种种来淡化文贵妃过世在他心底留下的不可遗忘，更不可磨灭的伤。
后宫很大很大，若有心不见一个人，很容易，更何况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直到萧云峥五岁时，颜贵妃生下了小六萧云枫，圣上才正经见到了已像个小大人儿的萧云峥。
当时，这孩子看他的眼神，很陌生……陌生到让他心痛。
可到底是起手便错了，一步逃，步步逃。
圣上借由忙碌的政务麻痹自己，一回头，萧云峥便在父皇忽略的岁月中，长大了。
他好似也深知他这个父亲不喜自己，是以也从未像汉王、桓王那般刻意讨好亲近，甚至在十三岁时便自请入了军中，自那以后，他常年在外征战，圣上见到他的次数便更少了。
圣上总有意无意的关注着萧云峥的消息，可那些暗访密报皆是宸王殿下荒淫无度、风流好色的评价，着实把圣上气个不轻。
没成想，他同文氏生下的儿子会如此不争气！
如今倒好，区区祭祀大典的防卫小事都办成了这般模样，果真不堪大用！
圣上憋了一肚子火没地儿发，嫌弃的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惹朕心烦。”
萧云峥低着头，微不可见的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这话怕是针对他说的，也是，父皇每每见到他都心烦。
众人恭敬的叩拜行礼后，退出了御驾行宫。
汉王依旧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意，柔声道：“老四，父皇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萧云峥顿住脚步，偏头看向汉王，似笑非笑道：“还是三哥精明，此番护卫之事，父皇起先是要交给你的，奈何你以无能为由推脱掉了，如今看来，三哥当真有先见之明，好似一早便知晓会出事一般。”
汉王无所谓的一笑，耸了耸肩，道：“我哪有那能耐，推脱当真是因为我无能啊！楼掌司和战副将都如此能干，哪有我置喙的余地，老四，你说呢？”
萧云峥微眯眼眸，同汉王对视良久，兄弟俩皆笑了，只是那笑容中是看不见的短兵相接，你来我往。
桓王从后面追上来，拉着萧云峥道：“四哥，太子哥哥呢？”
他这一搅和，打破了方才紧绷的气氛，萧云峥勾唇一笑，道：“太子殿下身子不好，经过这一折腾，又病倒了。”
“哦，那我回头去看看他吧！”桓王点点头，斜睨着汉王，好似才发现一般，惊讶的张大嘴巴，道：“呀！三哥怎地受伤了？我可听下人们说，三哥的身手那是顶顶好的，万宗门都如此厉害了？还能伤到三哥？”
汉王那双桃花眼轻飘飘的滑过桓王，意味不明的勾唇一笑，淡淡道：“我还有事，两位贤弟自便吧！”
说罢，便漫步离去了。
“小六，你怎么总话里话外的讽刺老三？”萧云峥拍了拍桓王的脑袋，含笑道。
这个弟弟虽是颜贵妃所出，但却很粘着他，起先萧云峥也满心防备，可这么多年看下来，桓王心思单纯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加之年岁尚小，正是朝气蓬勃的年岁，自小看着他长大，将来如何尚不可知，但眼下，萧云峥还是疼他几分的。
桓王瞥了眼汉王离去的背影，撇撇嘴道：“他长得太漂亮了。”
萧云峥闻言挑高了眉梢，简直要笑出声来了，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四哥不觉得吗？三哥长得太漂亮了，一个大男人，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漂亮得让人瘆得慌。”桓王嫌弃的皱起鼻子，当真是不喜汉王那张脸。
萧云峥无奈的摇头笑了笑，有时当真不能去理解孩子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桓王微蹙眉心，看着萧云峥，轻声道：“四哥，父皇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总是这样偏心！”
萧云峥听着桓王的话，心里可比方才听汉王那假模假式的宽慰舒坦多了，笑着道：“好了，我都明白，你不是要去看太子殿下吗？去吧！不必跟着我了。”
“好，那回头我带玉华去找四哥玩！”
“好！”
桓王冲萧云峥摆摆手，便带着奴才大摇大摆的冲太子的别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