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远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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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在做什么？！”清玄难以置信地看着南笙手上的动作。
“她在抹去自己的存在。”星宿君不知从何处冒出，只是在这时候，也没人在意他的神出鬼没。
清玄怔住。
“抹、抹去存在？”
“嗯。”星宿君淡然答道，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局，“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和我们的相遇……也不过是一场远行所遇的陌生人。”
她与那个人的相遇，是这场远行唯一的意义。
现在，她只是要回到当初与他相遇的时刻。
手中不断涌出力量，她感觉身体在不断瓦解，细胞诞生、成长、复刻、衰老、死亡，无数次轮回，她的时间仿佛过了千万年。
时间在倒退。
正确的世界轨迹不该有她的身影，她仿佛创世的神明，注视着这片大陆的变迁。一切故事的起点，那个名为“南笙”的女子将终结于某日清晨的午后。
往后余生，她的名字很快会被淡忘，成为时间长河中细小得难以看见的一颗砂砾。
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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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某个寂静无人的夜晚，煦风拂过九漾的脸颊。
他坐在全九州最高的摘星楼塔顶，从早坐到晚，只是为了等传闻中的流星划过。
一个激灵，他堪堪从睡梦中惊醒，暗骂自己真是没有毅力，连星星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就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年幼的孩子拍了拍衣角，将自己蜷成一团靠在塔顶的支柱旁，愣愣盯着天空。
这次见到流星，他要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要不……黄金蹴鞠？七彩知更鸟？不，最划算的还是青云山先祖的辞呈吧！”
他思索着，全然未发现身前凭栏已斜斜依靠着一人。直到她雪白的衣角垂落地面，猝不及防闯入视线，九漾才惊觉抬头。
只是刚刚对视上，便觉得惊艳。
台上的女子太过洒脱，一身素裳宛若天边谪仙，乌黑墨发只用乌木簪松松垮垮挽上，余下散发皆如银河瀑布般垂落。
女子的眉眼疏离，给人以冬日寒潭之感。
九漾见了，一时有些恍惚，许久才反应过来，口中结巴问道：
“您……是仙人吗？”
南笙轻笑，眨眼间便如浮云靠近他身侧。
“小皇子夜半不回宫，待在此处作甚？”
“听闻今夜有流星，此处是最佳的观景台，我便……”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又问她，“你是青云山仙人？”
“是，也不是。”
她挑眉，“为何是青云山？”
“天下仙门众多，我只认得青云山。或者，你是别处的神仙？”
“非也，非也，再猜。”
“紫云山？红云山？”
南笙摇头，嘴角笑意未曾收敛。她静静注视着九漾尚未脱稚的脸庞，不知不觉今夕是何年。
“我不猜了，左右也蒙不准，您该在心里取笑我了吧。”他瘪起嘴，失落地靠在栏边。
她只是想听听九漾多说说话，并非有意刁难，于是回答，“这天下万山，皆是我的居所。”
九漾露出质疑的申请，但他很识趣地并未戳破。
南笙自然知道他不肯信这口空无凭，于是只挥挥手，远处一座高山便从云间浮现。再随她一招手，高山又隐于雾霭中。
她的手上方法有无上法力，来去便可操控世间万物，一切取决于她想与不想。
九漾目瞪口呆，再也不敢质疑。只是方才被这眼前景象吸引了去，流星此时堪堪飞过，于天穹划过一道靓丽的光彩。
他急匆匆抱着围栏想要许愿，却以错过了。
“啊——”原来神采奕奕的男孩，一下便委屈地坐在了地上，“我等了一夜的流星啊，这下可亏大发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美美打着算盘呢。虽错过了流星，可这万山之主的仙人也是可遇不可求，他确实有仙缘，否则怎么能在这平平无奇的夜晚遇到眼前这位。
左右不亏。
南笙却把他的话当真，侧眼几番思索，便上前牵住他的手。
“只是流星罢了，我带你去许愿。”
说着，她轻轻拉动男孩的手，下一刻仿佛有轻柔的风拖着他的身躯，顺着她飞向的地方，九漾自由地飘荡在空中，循着流星划过的痕迹。
明明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她偏偏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找到了观赏流星的绝佳位置。
“这、这也太酷了！”九漾连忙闭上眼，靠在南笙身边便急忙许下了愿望。
寂静无人的夜晚，只他二人相与步于穹顶，欣赏这无边夜色。
直到最后一颗流星也降落，南笙问道：“小皇子，做我的徒儿如何？”
她如是问道，期待地看着身边人的回答。
小皇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地问话问住，一时间有些怔愣。南笙自然以为自己说话不够妥当，安抚似的，“并非要你脱离这尘世，只是想邀请你与我同游山海，顺便学些心经术法护身。”
听了他的解释，九漾呼了几口气，低着头模样异常乖巧，“或许有些冒犯，但九漾能否问仙人您……是为何要收我为徒呀？”
“我一人云游，总是会感到些许寂寞，今夜格外如此。”她看着天边，“我在这时遇见你，便觉这是你我二人的缘分。”
“小皇子，你可愿满足我这一己私欲？拜入我门下？”
身侧的人仙风道骨，气质凡人不敢高攀。他一时有些激动。
“要！自然是要的！”他自小的愿望便是云游四海，能借此机会实现，又能接触仙家道法，自然是极好的。
他兴奋的目光在月色下荡漾出层层涟漪，纯净得仿佛隐世人间、桃园久居的小鹿，惹人怜惜。这是少年人的目光，少年人的期待，少年人独有的全心全意。
在这样纯洁目光的注视下，南笙仿佛也获得了某种力量，一种向往新生活的力量。
果然，有些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总能带给旁人无尽的力量。青年的九漾也好，少年轻狂的九漾也罢，他总有办法让南笙重获生活的希望。
一如现在，她又觉得以后与他的远游，必是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她迎着他小鹿般的目光，牵起他的手，走向远方。
这次远行，她将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