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大秦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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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四点，黄小伟正在外面抱着小婉儿陪东方晴逛街呢，就接到了刘备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告诉他霍去病已经醒了，目前状态还不错，都能吃饭了。
大夫来给做检查的时候说，得亏是冠军侯身体底子好，这才恢复的比较快，估计在住两天院观察观察就行了，顺便刘备也告诉他，自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霍去病说了一遍，包括在现代还需要待多久之类的。
当然，霍去病一开始是不相信的，直呼老刘骗他玩，可是后来当看到现代社会的一切，尤其是刘备还扶着他走出医院上大街上看了看，年轻的冠军侯这才相信。
黄小伟心里很激动，马上就能和大名鼎鼎的霍去病住在一起了！等等，怎么总感觉容易出乱子啊？这霍去病貌似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你说家里本来就有个赢哥了，再来个冠军侯？
黄小伟浑身一哆嗦，别打出脑浆子就行。
晚上吃完饭，东方晴正在黄小伟的屋里陪小女孩儿玩，黄小伟和蒙恬则在厨房一起刷碗，回来吃口饭顺便拿点给霍去病买的衣服的刘备和曹操日常泡上了一壶清茶边喝茶水，边聊聊最近看史书看来的心得，还算和谐。秦始皇躺在沙发上琢磨着刚到手的手机。
将吃剩下的菜放到冰箱里当明天的早饭，黄小伟瞧了眼站在水池前刷碗的蒙恬，站到了他身旁，拿起了婉儿的小饭碗道，“老蒙真没想到，你还会干家务呢，而且干的还不错，我以为你这种将门之子，都是属于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呢。”
蒙恬戴着胶皮手套笑了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父亲虽然是大秦的将军，但我们家过的其实很一般。”
黄小伟有些纳闷，“不应该吧，你爹蒙武是大秦的名将，你爷爷蒙骜更是当年把六国打的不要不要的，你们家条件应该很好吧？仆人丫鬟一大堆，怎么听你那意思，好像过的还不如个平常老百姓？”
蒙恬刷着碗道，“娘还在的时候，家里仆役确实很多，那时候父亲也经常回家，可娘生毅儿的时候难产，没多久就走了........爹也就不常回家了，天天都待在军中，我一年也看不到他几次。家里的仆役也被爹遣散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个跟了我爷爷很多年的老仆和一位奶娘，后来等毅儿大了些，那位奶娘也被辞走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毅儿还有那位赵爷爷了。”
黄小伟的脸色黯淡了下去，“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我还以为........”
蒙恬倒是不在意的笑了下，“没什么，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刷着碗，蒙恬笑着，“我确实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是什么富家公子，确实，爹每年的俸禄和大王例行的赏赐有很多，但大多都被他分给了那些战死的秦军家眷还有军中的将士们，只给我和毅儿留下了足够生活的钱罢了。赵爷爷跟着我爷爷打了一辈子仗，腿脚早就不行了，八岁以前还是他照顾我和毅儿，以后就是我照顾他了，所以这些家务事不光是我，毅儿也会做，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等我再大了一些，就被父亲带进了军营，一直都是在军中生活，那位赵爷爷也在毅儿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呵呵，你可能都不信，我们蒙家的宅子，现在就只剩下了毅儿自己还有一位跟随我父亲打了半辈子仗的看门老人，除此之外，什么人都没有了，很多屋子都结上了蜘网，都快和一处荒宅差不多了。”
听到了俩人谈话的秦始皇，长长一叹道，“还不止如此呢，蒙武老将军当年就给寡人上过一道奏疏，说自家被赏赐的宅子太大，用不上，想卖掉去选一处小宅院，倒是没提钱怎么办，可寡人估计还是要分给军中的将士们和那些战死者的家眷，后来被寡人给驳了回去，也没办法不驳，我大秦堂堂上将，若是去住一处小宅院像什么话啊这是！”
秦始皇无奈摇头，“若非知道老将军的性子，寡人都会怀疑是不是老将军嫌弃寡人对他的赏赐太少，故意来寒颤寡人的。”
蒙恬苦笑了下，转身劝道，“大王，收回去也好，我们家人少，确实用不上，我和父亲常年都在军中，家里就一个毅儿，当年昭襄王赏赐的宅子又那么大，真的不太适合我们家啊。”
秦始皇一皱眉，“蒙将军你不用说了，等寡人回去就派一些仆役去你家中，寡人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大秦上将的家里都结了蜘蛛网了，传出去寡人还怎么做人啊！”
“大王您真的不用........”
“此事无需多说，寡人已经定了，蒙武老将军心有不满让他来找寡人！”
见秦始皇主意已定，蒙恬也不好多说了，只得拱手谢恩。
黄小伟羡慕无比道，“老蒙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赢哥对你们家多好啊，话说你爹就那么不看重钱么？好歹给你们兄弟俩留点啊，这怎么天天一分钱都不攒的？”
蒙恬沉默着没有说话，其实他们家从他爷爷蒙骜那一辈起就是这样了。
他爷爷本是齐国人，后来入秦为将，因为家里没有太多女眷，再加上奶奶走的又早，仆役本就不多，昭襄王时期爷爷又常年在外征伐，诺大的蒙府便一直都显得格外冷清。后来到了他爹蒙武这里，更是一生都只知道为大秦征战，据说爹没成亲那会儿整天都住在了军营里，家就跟没有一样。
记得娘还活着的时候爹倒是没事还愿意在家里多待几日，娘亲又是个极勤快的女人，把整个蒙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娘一走......本来还很有烟火气的家就迅速衰败了下去.......仆役大多遣散，爹也不愿意续弦，诺大的蒙府在日复一日中，就渐渐变成了咸阳城里最破旧的一座公侯府邸。
不过蒙恬对此却没有什么异议，也不觉得父亲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蒙家三代都为大秦征战，外物在他们的眼中早已不重要，他们能看到的唯有飘扬的秦字王旗，听到的也唯有大秦将士的嘶吼，还有那在等待他们去征伐的广袤国土。
何为蒙家？何为兵家？已兵家之道，辅佐秦之霸业！历代兵家者莫不已一战百战而名扬天下，蒙家所求者，乃是已兵家之道，随雄主之后，开千古未有之局面，此方为兵家大道也！
从蒙骜，蒙武，再到如今的蒙恬，蒙家三代名将的目光从来都不只局限于那咸阳城，甚至不局限于整个大秦，他们看到的是天下九州，是历代秦王所给予他们的一种可能，那才是自古以来历代兵家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和此相比，外物，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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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将刷好的碗盘整齐的放到了厨房的柜子里道，“钱财这种东西攒不攒没有什么意义，就算我们蒙家身无寸金，家宅破败，可我走在咸阳城里，依旧会被百姓们的目光所敬仰，王亲贵胄见我让行，公卿大臣畏而俯首，因为我是蒙家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蒙恬脱下橡胶手套，怅然一笑，“我这一生能不辜负父亲爷爷的期望，能扛起蒙家二字便好，其他的，无所谓。”
黄小伟低头不说话，很长时间之后才轻轻地问着，“会很累吧？你说的好像没什么，可你就比你弟弟大四岁啊，家里只有一个跛脚老头，说白了还是你在带着你弟弟，给他做饭，哄他睡觉，你那时候不也是个孩子么.......很累吧？”
蒙恬没说话，他只是将自己平静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看到了一副画面。
那是黄昏下的咸阳城中，人声鼎沸的街道上，一名穿着朴素的五岁男孩儿坐在一间大宅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刚刚一岁嗷嗷待哺的婴孩，男孩儿的面容很是英武漂亮，虽然只有五岁但仍旧能看出他眼中那份与生俱来的沉稳。
他抱着弟弟坐在外边很久了，附近的人也都知道蒙家的孩子每天不喜欢和同龄人到处乱跑嬉闹，只爱抱着他弟弟守在自家门前，看着前方街道上的行人打发时间。
很多人都会觉得这孩子有点傻，正是无忧无虑玩闹的日子，怎么看上去像个心事重重的小大人一样？
男孩儿对于外人的看法倒不在意，只是抱着自己的弟弟，坐在门边耐心地哄他睡觉。
望着太阳从他的眼前一点点落下，男孩儿轻轻拍了拍怀中熟睡的弟弟后，将自己那落寞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街道。
似乎今天也不会听到马蹄声响起了，男孩对此遗憾的低下了头，小手用力的抱住了怀中那对他而言很大的襁褓，一步步转身回到了空阔无声的家中。
他不是外人想象的贵胄之后，他的生活很平常，甚至活的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更多。
娘亲走了，父亲在外征战，几年或许都见不到一次，家里只有他和弟弟，还有一位老仆，毅儿确实是他带大的，一个孩子带大了另一个孩子，听上去有些心酸，甚至绝望，可他却没有丝毫感觉，他一点都不绝望。
因为他是秦人，他是蒙家的孩子，秦人是骄傲的，身为大秦名将之后，他更为自己的爷爷，为自己的父亲感到自豪。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感到一些孤独吧？娘亲走的太早，时间久了，他都快忘了娘把他抱在怀里的样子了，父亲也越来越不愿意笑了，娘还在的时候，父亲时常还是会对他笑几下的，甚至会疼爱的把他抱在怀里。
用自己的脸贴了贴怀中弟弟的脸，男孩儿小声说着，“所以我要更好的照顾毅儿，他没有见过娘，也没有见过会笑的爹，我要替爹娘对他更好才行。”
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很多年，日后的秦国上将与大秦上卿就是在这种生活中一点点成长到了今天，锦衣玉食离他们有些远，他们也从不羡慕那些王公贵族的孩子吃穿都比自己要好，因为没有什么可羡慕的，大秦蒙氏的子孙不需要这些。
“哥，娘是什么样子的啊？”五岁时的蒙毅生的唇红齿白很是可爱，坐在门槛上抱着自己的小脸，看着眼前街道上的行人轻轻问着。
九岁的蒙恬虽然还是个孩子，但相比同龄人已经成熟了太多，坐在弟弟身旁，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虽然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总觉得娘对我很好，对你也很好呢。”
“那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快了吧.......去年爹在征伐韩国，今年应该会回来吧.......”
“那我要好好再去背背书，不然又要被爹打手心了。”蒙毅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嘟着嘴道。
蒙恬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发丝，“那你可得抓点紧了，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剑法现在可是练的很不错了呢。”
“哥，你说爹会不会不喜欢我们，不然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啊？”蒙毅小声问着。
蒙恬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小的他只是回头指了指挂在他们身后上方那个大大的，写着’秦之柱石’的牌匾道，“毅儿，你看到那座匾了么？你知道么，那是先王亲手为我们蒙家书写的，是爷爷和爹拼了一辈子才换来的荣耀。爹说过，他这辈子都不能堕了蒙家的威名，所以他没有时间回来看我们，等爹老了，不在了，哥也会这样的，哥有一天要是死了，就要交到你手上了，我们不能辱没蒙家，不能有愧于大秦，明白吗？”
“我知道哥.......可我，我就是想看看娘，也想见见爹。”蒙毅低下了头，抽泣的用自己的小手抹着眼泪。
蒙恬看着夕阳再一次从他的眼前缓缓落下，搂住了弟弟的肩膀，低下了自己的头。
“我也想啊.......”
那一刻，蒙恬低沉的眼神中除了一丝晶莹外还有着一抹决然。
所有我不能让爹失望，我要尽快成长起来，这份担子该由我来挑了，我不能把它交到毅儿的手里，太累了，也太苦了。
属于蒙家的责任，我一定要扛起来！甚至大秦的未来，我也要扛起来！
那一刻，这个九岁的男孩儿眼中燃烧着属于他的斗志，属于日后大秦上将的光芒。
“老蒙，老蒙。”
在黄小伟的呼唤声中，蒙恬从往事中醒转过来，微微一怔后，就笑着呼出了一口气，“不累，一点都不累，父亲没有让我们为生计发愁，还给予了我们天生的荣耀，这没有什么累的，我和毅儿都被他用尽一切的培养着，不过是一些外在的享受罢了，算不了什么。”
黄小伟知道蒙恬是什么样的人，再苦再累他都会咬牙扛着，蒙大将军就是这样的，于是他笑着问道，“那你弟弟蒙毅现在咋样了，以后也会跟你一起从军么？”
蒙恬一笑，“这倒没有，虽然毅儿从小也跟我一起习武，但我感觉他对诸子百家的兴趣更大些，父亲也是这个意思，他现在就在朝中一位法学大家的门下学习，而且我也不想让他从军，蒙家有我一个人为大秦征战就够了，毅儿还是换一条路吧，这样就算日后我战死沙场，蒙家也不会绝后。”
秦始皇听着俩人的谈话脸色格外沉重，黄小伟则是目光有些暗淡的问道，“你就只想为大秦战死沙场么？”
蒙恬仰头一笑，“无比荣耀。”
那是蒙家的骄傲，那是他身为秦人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