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顿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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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阳来到粮店的时候，这里已经排了不短的队了，前面至少有十几个人等着买米。
等他排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方向阳拿出钱和粮票对工作人员说道“同志，给我来五十斤米。”，此时他心里有些打鼓，万一人家要检查粮票本子，他拿不出来可咋整？
工作人员清点好了钱和票，打量了一下方向阳，有些警惕的说道“小伙子，一下子买五十斤，这得一个多月的定量了吧！”
方向阳呵呵笑道“没办法，家里人多！”
工作人员没有问他要粮票本子，也没有继续再问。
这年头能在粮站买粮的几乎都是城市户口，如果每个人都检查粮本，那他们的工作量就大了！
偶尔遇到没有带粮本的，还要扯皮半天，所以就懒得检查了。
几分钟后，方向阳把米装进洗干净了的尿素口袋，放进自行车上的背篓里就朝肉食店赶去。
刚才买米花了四块八毛钱，粮票也只剩几斤了，现在他身上还剩下七块五毛钱，家里不仅断粮了，油和豆瓣儿酱油之类的也在几天前断了，就只有一点点盐巴。
方向阳看着手中的七块多钱，心中不禁感慨不已，这个时代虽然穷是穷了点，但货币购买力是真的强啊。
十来块钱在三十年后一碗面就解决了，但在这个年代却是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的伙食费。
来到肉食店时，方向阳直接问道“同志，肥肉咋卖的？”
一个光着膀子，穿着一身黄绿色皮围裙的胖子躺坐在椅子上打着瞌睡，头都没抬的说道“有票七角八，没票九角二，要好多？”
方向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盘算着自己的家底说道“同志，没票的来三斤吧。”
胖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方向阳，拿起案板上的尖刀就朝挂在案板上方梁柱上的一大块肥多瘦少的肉上下刀。
前后不到五秒钟，胖子就把一块只带了一丢丢瘦肉的大肥肉割下来扔到了秤盘上“三斤二两！”。
也没给方向阳看秤星，就直接用一根稻草把肉栓起来丢在他面前的案板上“给钱吧，二块九角四分四，就给二块九角五吧。”
方向阳很想跟这胖子理论两句，但一想到如今的年代，就立马忍住了。
现在这些人都他妈的是大爷，能卖给你东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啥啊，惹毛了，说不定还打你一顿，你也没办法！
他把肉放进背篓，准备骑车去买盐和酱油之类的，顺便买点炒肉的青辣椒。
就在他刚跨上自行车的时候，就看到肉食店旁边的一道门旁边挂着一个小黑板，小黑板上写着：收购鱼、虾等水产品，价格从优。鲜活大鱼（两斤以上五毛八），小鱼（两斤以下）四毛，泥鳅黄鳝价格另议！
下面还写了单位名称，金水县食品公司水产站。
于是他把自行车放在肉食店旁边，恭敬的对刚才那个胖子说道“同志，我想问问，水产站是不是属于你们食品公司的呢，咱们这里收鱼虾吗？”
胖子躺在椅子上睁开眼睛，见方向阳烟都没拿出来，哼了一声“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然后又闭上眼睛睡觉。
他心想“不懂规矩的小子，凭什么跟你说那么多，哼！”
方向阳也不气恼，自己不抽烟，所以身上也没带烟，只能尴尬的笑了两声后离开了。
不过这给了他一个方向，其实像鱼虾这些东西上面是有人收的，只是知道的人不多。
而且不认识里面的人，人家也不一定收你的。
这是个发财的路子啊，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走在前面。
而且自己在食品公司和水产站也不认识人，万一他们不收呢？
方向阳决定，明天去机械厂职工住宿区那边送了泥鳅黄鳝，再找些维修家具电器的活儿做之后，再过来碰碰运气。
在国营门市买了两斤青椒和两斤盐巴以及酱油豆瓣之类的东西后，他就火急火燎的回村了。
他到三大队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了，但整个村子里在冒烟的低矮房屋却很少，少数在冒烟的家里估计也就煮点白开水，最多就是不知道去哪里搞来的野草树皮之类的。
方家厨房里这时候了还没开火，因为早上的时候大家都吃了玉米，所以中午就没打算吃，就那几根玉米，一天吃完了，以后咋办？
方建国烟瘾犯了，总觉得不得劲，在院门口扯了一把干透了的野草叶子，几下揉碎了之后就放进了烟锅里。
点燃之后，辛辣的植物燃烧味道呛得他眼泪都差点流下来“都他妈的是草叶子，咋就没有烟叶子好抽呢！”
方建国咂吧了几口之后，适应了野草叶子的味道，这才找到了一点感觉。
方向阳骑着自行车突然停在院门口，把方建国吓了一跳“你小子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搞到粮食了吗？”
这时罗大美和方君丽也从屋里出来了，虽然没说话，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她们很希望方向阳给他们肯定的回答。
方向阳看了看周围，对父母和妹妹说道“进屋再说，把院门关上！”
说着他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看着母亲关上门，他才把背篓从自行车后座上放下来。
当他把遮在最上面的尿素口袋拿出来后，罗大美和方君丽激动的赶紧捂住了嘴巴。
方建国咽了咽口水说道“向阳，这猪肉是怎么来的，你不会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方向阳微笑道“爸，先让小丽把肉拿进厨房煮上，下面还有东西呢！”
他把肉提出来递给方君丽后，又将青辣椒酱油、豆瓣和盐巴拿了出来，最后才将装着五十多斤大米的尿素口袋提了出来“爸妈，小丽，搞到粮食了，咱们家不用再饿肚子了！”
罗大美激动的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被方建国呵斥道“赶紧进屋，大美，小丽，你们去做饭，向阳跟我到堂屋去！”
到了堂屋后，方建国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这些粮食和肉是那个畜牲给的，你们三个吃，我饿死也不吃他的东西！”
方向阳笑呵呵的说道“爸，我没去找他，您也不想想，他有这么大方吗？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过东西还需要您帮忙一起弄。”
接着，方向阳就把自己在山川机械厂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亲。
方建国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向阳，辛苦你了。但这事最好小心一点，万一被那帮人抓住了，你这一辈子就毁了啊！”
方向阳说道“爸，山川机械厂自成一体，就算是金水县也管不了的。
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现在如果我不做这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咱们家的困境。
不管怎样，能让你和妈还有妹妹吃饱饭，就算我出事了也无所谓的。”
方建国很想骂儿子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真的有人要泥鳅黄鳝之类的，那东西又腥又臭的，想要做好得放多少油盐和佐料进去啊！”
他说的没错，之前饿得没发了也有人去清水河边的水田里抓泥鳅黄鳝，可拿回家一煮，腥的根本咽不下去。
这玩意儿太耗油了，粮食都吃光了，家里那还有油盐嘛，如果油盐和其他佐料少了，那腥味能让人直接吐出来。
这也是每到灾荒年，人们宁愿吃野菜树皮也不去抓那玩意儿吃的原因。
方向阳说道“我们怕费油，人城里人可不怕。爸，待会儿吃了午饭，咱们就一起去，我可是先收了人家定钱的，一共好几十斤呢，我一个人明天根本就交不了货。”
方建国嗯了一声，然后就去了厨房。
半个多小时后，厨房里回锅肉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方君丽烧火，罗大美掌勺，三斤多肥肉熬出油后，只有不到一斤肉了。
肥肉熬出来的油被罗大美舀起来放到一个陶土罐子里，放上一定的盐巴，可以很久都不会变质。
肥肉虽然好吃，但必须要考虑到以后炒菜用油的问题。
所以一般人家里炒肉，都会把猪油炼出来，剩下干干的肥肉片，跟油渣似的。
就这样，放上青椒豆瓣酱和酱油，那味道简直能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米饭是闷在炒菜大锅后面的小锅里，在煮肉和炒肉的时候，后面的米饭也基本熟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建国把小桌子搬到了他和罗大美房间里，堂屋里吃的话香味太大，邻居们闻到了不好解释。
没办法，这个时候整个三大队都在饿肚子，你方建国家大吃大喝的算啥事？
这一餐，方家人吃的很饱，也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