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吹麦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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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林父全程板着脸，面对别人的敬酒也总是爱搭不理，只是自顾自地饮着。
也只有我爸热情与他碰杯，一口一个“亲家”地叫着。
从我表姐的口中了解到，饭前他们双方已经在背地里聊过，所以我毫不怀疑我老爸已经知道了离婚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谄媚”，态度甚至感觉卑微，让我心里十分难受。
我自饮了一口，算是用来缓解心中压抑。
老爸见状重重拍了我后背，撇头道：“坐着干什么，给你爸敬酒！”
在我面前，他一般都是把林父叫作“你老丈人”，现在却是用了“你爸”这个称呼，让我心里更加不舒服。
“爸，我敬你一杯。”我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林父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随后竟直接推倒了酒杯道：“不要叫我爸，当不起！”
“老林，你干什么？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林母气鼓鼓怼了林父一下，尴尬道：“小陆，你别往心里去，你爸只是……暂时还不太能接受，不是对你……”
“别打马虎眼……他没问题怎么就甘心净身出户？”
“老林！！！”
林母掐着林父的胳膊，沉声怒嗔道：“这种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林玥也非常难堪，拉着她爸，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但又怎么可能阻止一向自以为是的父亲。
就像当初她跪着求她父亲别出去赌了，不还是没劝住么？
“怎么就不能说了？”林父甩开了林母，面红耳赤，昂着头道：“在他们陆家地盘又怎么，讲不了道理了还？”
……
林父把场面闹得十分难看，完全不顾林玥和林母的拉扯。
所有亲戚都这么尴尬地看着，就算来劝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从下口，关心我的哥哥姐姐们又在我耳边不住地问着……
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愈加烦躁。
混乱中，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随之，酒瓶猛地砸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瓶身上几道裂纹浮现，瓶内酒液白浊，但酒瓶依旧保持着原有状态，立在桌上。
全场鸦雀无声，都诧异地看着我。
我端起酒杯：“叔叔，我敬重您是长辈，按照淮安人的待客之道，第一杯酒我已经干了，这是第二杯酒……”
“这件事我本不该在今天说的，因为我和林玥都知道分寸，知道这种场合之下并不适合，但既然您已经把话说开了，我也没必要瞒着。”
“没错，我已经和林玥离婚了……”
全场一片哗然，大表姐扒着我的肩膀，一直在问：“陆远，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
我没有回答任何人，目光也没有从林父身上离开。
“离婚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与其问我，您不如问问您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是来这里兴师问罪！”
说罢，我将杯中酒再次饮尽，继续道：“我敬重您，因为您是长辈。今天是我奶奶的生日，也请您给予长辈该有的尊敬，不要让我们这些小辈看笑话。远来是客，闹事的，就不是了……”
“啪……”又是一声玻璃杯摔碎的声响。
这次是我爸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刚摔完杯子的粗糙的大手又抬了起来，举在我面前，似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巴掌甩在从未曾舍得打过一次的儿子的脸上。
我也举着空杯子，没来得及摔的杯子，轻轻放下。
与此同时，一个巴掌也甩在了我的脸上。
“这就是你该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老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脸也憋得通红。
……
说实话，我不恨他打我，甚至可以理解他也是为了缓和我和林家的关系，也可以说是给双方一个台阶，用心良苦！
他的目的达到了，我的前丈母娘拦住他，说他不该责怪我，双方关系似有缓和。
可我不需要……
我对这段婚姻有着清楚的认知，即便还有感情，我也不可能复婚……因为即便迫于压力复婚了，也不可能会长久。
一段性格不合、三观不同、志趣相异的婚姻，要靠什么来维系？
靠孩子吗？呵……
我给自己杯中倒酒，但拿起酒瓶时才发现酒液已经漏得见底了，只堪堪倒了半杯。
“从小，我爸就教导我不能失了礼数。”
我笑着舔了舔嘴角鲜血，双手举着酒杯，弯着身子继续说道：“叔叔，刚刚是我说话无礼，对不住了！”
说完，我一口闷掉了杯中酒，也松开了手中杯子。
玻璃杯应声碎裂，我也在众人的目光中转身离去，只是在经过奶奶身旁时略作停留，在她满是皱纹的沧桑脸庞上亲了一口。
“奶奶，生日快乐……大孙子走了哈！”我挤着笑容，眼泪却瞬间掉了下来。
奶奶抬起手想给我擦下眼泪，我却已经退出了屋子。
我走了，用自以为潇洒的动作给自己点了根烟，只抽了两口就弹进了门口养睡莲的水缸里，一直带在头上用来遮盖伤疤的帽子，也被我随手扔进了狗窝。
不过是摘了个帽子就让我轻松不已。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像是将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头的所有郁结全都吐出来了一样，再也不用为此神伤。
我拐进了一条小路，小时候骑车、步行过无数遍的小路。
如今这条小路依旧存在，只是长满杂草，也似乎窄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已经长大的缘故，但终点却不会改变。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我已经不知道摁了多少遍。
我没看都是谁打来的电话，不管是劝我也好，关心也罢，我都不想理睬，直接关了手机。
此时我只想回到市区，无所谓地点，只要陪在我身边的是菲菲就好。
无边麦浪之中，我好似一叶小舟艰难前行，心中却是有了方向，埋着头继续往前走着。
恍惚中，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原本我只以为是错觉，并没有在意，直到一阵汽车鸣笛声响起，抬头便看见一道月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快速向我跑来。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菲菲跳到了身上，紧紧抱住。
“有没有想我？”菲菲在我耳边温柔问道。
为了不让菲菲掉下去，我也紧紧抱着她：“刚想你，你就立马出现了。你怎么这么贴心？”
“就只是刚想吗？是不是在家时有林玥，就不想我了。”
“干嘛说得自己跟小三一样？”
“你……唔……”
也只是在菲菲转过脸的瞬间，我便已经吻上了她的唇，完全不顾远处车边两只单身狗的感受。